第81章 花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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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周末的清晨,陽光透過薄霧,灑下融融暖意。約定的時間剛到,白言就看到了等在街口的常柏溪和夏知允。

  常柏溪依舊穿著她喜歡的亮色衛衣,頭髮紮成高高的馬尾,見到白言,立刻揚起一個招牌式的燦爛笑容,活力滿滿地揮手:

  「小白!這裡這裡!我們今天去哪玩?去吃新開的那家炸雞好不好?還是去電玩城?我最近苦練了拳皇,肯定能贏你!」

  她語速飛快,仿佛要用高漲的熱情填滿所有空間,絕不給失落留一絲縫隙。

  夏知允則安靜地站在她身邊,穿著素雅的毛衣和長裙,對著白言輕輕點了點頭,眼神裡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詢問和擔憂。

  白言笑了笑,推過兩輛提前準備好的自行車——一輛是他的,另一輛是問媽媽借來的女式車。

  「今天不去那些地方,帶你們去個新鮮地方換換心情。」

  「啊?去哪啊?神神秘秘的。」常柏溪歪著頭,好奇地眨眨眼,很自然地接過了那輛女式車。

  「到了就知道了,不遠,騎車子半小時。」白言賣了個關子,率先跨上自行車,「跟上哦,柏溪姐,可別掉隊。」

  「哼!小看誰呢!」常柏溪立刻被激起了好勝心,蹬上車子就追了上去,夏知允由於還不會騎單車便坐在白言后座上。

  初冬的微風帶著涼意,吹拂過少年少女們的發梢和衣角。

  三人騎著車,穿行在07年略顯陳舊卻充滿生活氣息的城市街道,又漸漸騎出城區,駛向郊外。

  路邊的景物從樓房店鋪變成了廣闊的田野和零散的村舍。

  常柏溪一開始還在嘰嘰喳喳地猜測目的地,但隨著空氣越來越清新,視野越來越開闊,她的心情似乎也慢慢沉靜下來一些。

  終於,在一片略顯開闊的坡地前,白言停了下來,懷抱著白言的夏知允迷迷糊糊撞在白言背上。

  「到了。」

  常柏溪和夏知允跟著停下車子,抬眼望去,瞬間都被眼前的景象吸引住了。

  那是一片不算特別巨大,卻極其奪目的菊花田。

  時值十一月中下旬,正是秋菊盛放的尾聲,也是最為絢爛的時刻。

  大片大片的菊花,沿著緩坡層層疊疊地鋪展開去,仿佛給大地披上了一襲華麗的地毯。

  金燦燦的黃菊如同陽光碎片,潔白如雪的白菊清冷高雅,深淺不一的紫菊、紅菊點綴其間,如同跳躍的火焰,在微涼的空氣中傲然綻放,散發出一種混合著清苦與甘甜的獨特香氣。

  「哇……」常柏溪下意識地發出一聲驚嘆,眼睛亮晶晶的,之前的強裝歡快被真實的震撼所取代,「好多菊花!好漂亮!」

  夏知允也微微張開了嘴,清澈的眼眸里倒映著五彩斑斕的花海,輕聲感嘆:「真美。」

  「走吧,進去看看。」白言笑著,帶頭沿著田埂走入花海之中。

  置身於繁花深處,被無數挺拔的花莖和怒放的花朵包圍,仿佛與外面的世界隔絕開來。蜜蜂嗡嗡地忙碌著,更顯此處幽靜。

  一旁的路上也有許多遊客在感嘆著這世間的奇妙,明明單獨看只是一支普普通通的植物,匯聚在一起卻是人間難得的美景。

  常柏溪興奮地這裡看看,那裡摸摸,時不時湊近去聞花香,像個第一次見到雪的孩子。

  夏知允則安靜地跟在後面,用目光仔細描摹著每一朵花的形態。

  白言緩步走在她們身邊,看著常柏溪似乎暫時忘卻了煩惱,才緩緩開口,聲音平和,如同在講述一個古老的故事:

  「很好看,是吧?人們喜歡菊花,因為它好看,也因為它在百花凋零的秋冬時節還能開得這麼熱烈。」

  他隨手輕輕碰了碰身邊一朵迎風搖曳、花瓣如絲的金菊:

  「你們知道嗎?菊花其實很有意思。它不像牡丹那樣追求極致的艷麗,也不像玫瑰那樣帶著尖銳的刺。

  它看起來可能沒那麼起眼,單獨一朵,甚至有些簡單。」

  他看向常柏溪,目光深邃:

  「但它有一種很強大的力量。它耐寒,霜越重,它有時候開得越精神。古人說它『寧可枝頭抱香死,何曾吹落北風中』,說的就是它的這種倔強和堅持。」

  常柏溪撫摸花瓣的手微微一頓,似乎聽出了些什麼。


  白言繼續漫步,聲音溫和卻清晰地傳入兩個女孩耳中:

  「還有很多詩人讚美它『不是花中偏愛菊,此花開盡更無花』。

  不是因為它是花裡面最好看的,而是因為它選擇在最難的時候開放,獨自美麗,彌補了那個季節最大的遺憾。」

  他停下腳步,轉身,正對著常柏溪,眼神認真而溫柔:

  「柏溪姐,你知道嗎?每種花都有自己的花期。迎春在早春報導,荷花在盛夏亭亭,桂花在中秋飄香,而菊花,選擇在了萬物開始沉寂的深秋初冬,綻放出自己最絢爛的色彩。」

  「沒有人會責怪迎春為什麼不開在秋天,也不會有人質疑菊花為什麼不在春天開放。

  因為大家都知道,它們只是選擇了不同的季節,不同的方式,來展現自己的美麗和價值。」

  他的話語像溪流一樣,緩緩流入常柏溪的心田。

  她臉上的笑容漸漸收斂起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安靜的動容。

  她不再躲避白言的目光,只是靜靜地看著他,聽著。

  夏知允也停下了腳步,站在稍遠一點的地方,安靜地看著他們,眼神柔和。

  「學習也好,其他事情也好,」白言的聲音更加輕柔,卻帶著一種堅定的力量。

  「其實也一樣。有的人擅長邏輯思考,就像知允,像那些能在春天迅速綻放的花;有的人可能需要更多一點的積累和等待,像菊花,需要等到屬於自己的那個季節,才能爆發出全部的光彩。」

  「這並不代表誰更好,誰更差。只是……節奏不同而已。」

  白言微微一笑,那笑容里有理解,有鼓勵,更有無比的信任。

  「重要的是,有沒有像菊花一樣,不管外界環境怎樣,都努力地吸收陽光雨露,默默地積蓄力量,然後在自己盛開的季節里,毫無保留地、驕傲地綻放出最美的自己。」

  他指了指眼前這片絢爛的花海:「你看,它們現在,不是一樣照亮了整個蕭瑟的季節嗎?誰能說它們不美、不重要呢?」

  常柏溪的鼻子突然一酸,眼前有些模糊。

  她一直以來的偽裝,那些強壓下去的失落和不甘,那些覺得自己永遠追不上身邊這兩個「天才」的沮喪,在這一刻,被白言這番溫柔而充滿智慧的話語輕輕擊碎。

  他沒有直接安慰她「成績沒關係」,也沒有說「下次努力就好」這樣的空話。而是用了這樣一種詩意而深刻的方式,告訴她——你的價值,無需通過與他人的比較來定義。

  你有你自己的節奏,有你自己獨一無二盛開的季節和方式。

  這份理解和支持,遠比任何簡單的安慰更讓她想哭,也更能觸動她內心最柔軟的地方。

  她低下頭,用力吸了吸鼻子,再抬起頭時,眼眶雖然還紅著,但那強撐的、虛假的笑容不見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釋然和真正的輕鬆。

  「哼!」她故意扭過頭,聲音還帶著一點點鼻音,卻恢復了往日的活力。

  「大道理一套一套的!就你知道得多!……不過,」她頓了頓,聲音輕了下來,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哽咽和真誠,「……謝謝啊,小白。」

  謝謝你看穿我的逞強。謝謝你沒有戳破我的脆弱。謝謝你說,我也有我的花期。

  白言看著她終於不再掩飾的情緒,心裡鬆了口氣,笑容擴大:「不客氣,柏溪姐。走吧,我們去那邊看看,聽說那邊的墨菊開得特別好看。」

  「好!」常柏溪大聲應道,主動拉起旁邊夏知允的手,「知允,快走!我們去看看哪朵最漂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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