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媒人上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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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章知良才上梯坎幾步,就被在院壩里自個玩跳房子的六妹章知琴看到了。

  還沒滿十三歲的章知琴,穿著打著補丁的藍色裙子,腳上踩著一雙綠色塑料涼鞋,梳著兩個長長得麻花辮,皮膚白皙,臉蛋圓嘟嘟的。

  因為是么女,上有年富力強的爸媽,又有勤快能幹的兩個姐姐,家裡家外什麼活都輪不到她做。

  除了穿得差點,不曉得的人看到她,還以為是鎮上的女娃兒。

  章知琴看到她三哥手裡的魚簍,眼睛亮亮的跑過來。

  「三哥,你回來了啊?網到大魚了啊?」

  章知琴高興地湊到魚簍里一瞅,想看看大魚有好大。

  「欸?才幾個參子啊!」

  章知琴臉上的笑容瞬間垮了下來,剛才亮晶晶的眼睛像是被蒙上了一層灰。

  「我還以為有多大的魚擺擺呢!」

  她失望地跺跺腳,聲音裡帶著明顯的不開心。

  章知良解釋了一句,「今天運氣有點霉,一條大魚都沒網到,下午我跟大爺還要去網,到時候三哥網到大魚,帶回來給你吃。」

  「下午還要去網?」

  章知琴的眼睛裡似乎又重新燃起了能吃到大魚擺擺的希望。

  「對頭。」

  「那好吧!再相信三哥你一次。」章知琴噘著嘴,悶悶不樂。

  章知良把魚簍遞給她,「六妹你把參子拿去餵貓兒,龍蝦和螺螄拿去餵鴨子,我去屋頭換身衣服。」

  章知琴焉焉地接過,「好吧!」

  兄妹兩個還沒走到屋門口,她四姐養的那隻白貓兒聞到魚腥味就從廚房裡跑到她跟前來打轉。

  剛剛還不開心的章知琴,看到貓兒在她跟前的瞬間,聲音就夾了。

  「小白,咪咪,來,我給你吃魚擺擺~」

  「來,接住,哇,三哥,你看咪咪好厲害哦!我丟那麼高,它都能接到。」

  章知琴蹲下身子,試探著摸了摸白貓兒的腦殼。

  低頭吃著參子的貓兒倒是乖,讓摸。

  章知良叮囑她一句:「你也小心些,莫讓它抓到你了。」

  「曉得咯。」

  章知良看到堂屋頭的方桌上,坐著四個人。

  老漢兒,媽,大哥,有一個中年女的他還不認識。

  他退了兩步,蹲下身子,悄聲問六妹:「屋頭還有客嗦?是哪個哦?」

  章知琴抬眼瞅了一眼哪個胖胖的婦人,小聲的說:「媽喊我喊她曾三姐,是來給二姐說媒的。」

  章知良皺眉:「說媒?」

  他三舅舅的記憶里,他二姐章知芬17歲了,又沒讀書了,這個年代的農村女娃兒,普遍結婚早。

  再加上她模樣又好,人又勤快,這段時間上門說媒的人不少。

  但是都沒成,他媽和老漢兒說要多留她二姐兩年。

  所以剛穿過來的章知良聽到是給二姐說媒的,也沒放在心上,心想等過兩年余家托人來提親的時候,自己想辦法給他弄黃了就是。

  二姨就不用嫁過去受罪了。

  章知良心情頗好的摸了把白貓兒,半大的貓兒還是瘦瘦骨嶙峋的。

  下回給它多帶幾條參子吃。

  貓兒還是要胖點,擼起來才好耍。

  白貓兒狼吞虎咽的把參子吃進了肚子裡。

  「喵、喵喵……」

  聞得到,吃不到的白貓兒著急的圍著魚簍轉。

  章知琴笑得開心的很。

  這隻白貓兒是她四姐在路邊上撿回來的,跟她四姐親的很,四姐對它又摸又抱,它都不得抓四姐。

  她看著眼饞的很,想摸一下它,它總是跑得遠遠的。

  都不給她靠近的機會。

  這下可是你主動靠過來的噢!

  「三哥,以後你網到的參子,只能拿給我來餵咪咪。」

  章知良點頭,整個屋頭就你最閒,「要得,你在屋頭就給你餵。」

  「三哥最好了。」


  得到承諾的章知琴高興了,又從簍子掏出一條參子,這次她捏住魚的尾巴,在貓兒面前晃晃。

  她的手在哪方,白貓兒腦殼就看著那方,反應快得很。

  逗個貓兒,她自個兒笑的咯咯咯的。

  章知良敲了下她腦殼,示意她收斂點。

  章知琴朝他吐了吐舌頭,做了個鬼臉,「三哥,我聽曾三姐說,給二姐介紹的屋頭條件多好的,屋頭還是當官的,就是有點遠,在叫什麼陽的地方,二姐嫁過去就是享福。」

  正起身打算去堂屋頭打個招呼的章知良心一沉,又蹲下,「簡陽?」

  章知琴提著龍蝦的鬚鬚,把它從簍子裡拿出來,看著龍蝦的大鉗子,從地上撿了片樹葉子,讓它夾。

  「對,就是簡陽。三哥你曉得有好遠不?我們這兒到簡陽走路要走好久哦?比到牛佛還遠嗎?」

  章知良的臉馬下來了,黑沉黑沉的,「比牛佛遠得多。」

  牛佛已經是她曉得最遠的地方了。

  章知琴停下耍龍蝦的動作,抬頭看著三哥,臉上有點難過,「那麼遠啊!那以後我們去找二姐耍,要走很久哦。」

  章知良捏了捏她的臉,目光凌冽的看著堂屋頭的白胖婦人,「乖,三哥不得讓二姐嫁那麼遠去受罪。」

  章知琴不明所以,疑惑地看著三哥說:「受罪?曾三姐跟媽和老漢兒說的,二姐是去享清福哆嘛!」

  享清福?

  章知良給氣笑了。

  媒婆的嘴,騙人的鬼。

  其實,他上輩子也不曉得他二姨具體哪年出嫁。

  他媽跟二姨兩姊妹感情比較好,姐妹平常聯繫要多一點。

  二姨對他愛屋及烏,也是好的很。

  不過,他二姨的事,大多是聽他媽擺龍門的時候說到的。

  二姨年輕的時候是媒人說親,嫁到外地,嫁過去才曉得丈夫是個病癆鬼。

  婆婆兇悍,丈夫又是個病秧子要吃藥保命,頂不起門戶,在他們當地根本娶不到媳婦兒。

  就把娶媳婦兒的主意打到外地姑娘的身上。

  彩禮是給得高,但是這些都是男方家裡東借西借,借出來的錢。

  二姨嫁過去,不僅要照顧生病的丈夫,還要管地裡面的莊稼活路。

  二姨是個要強的人,哪怕是懷著孕,也是該挑水就挑水。

  沒辦法,家裡面還背著一屁股的債。

  婆婆生怕她跑了,也不准她去外面大城市打工,二姨就只能在農村土裡刨食。

  靠著辛苦種出來的糧食,挑鎮上去賣,換錢來還帳。

  日子難熬的很。

  多些年後,二姨生了一雙兒女,家裡面的帳還清了,又相繼送走了丈夫跟婆婆。

  孤兒寡婦的日子更不好過。

  有時候逢年過節外婆想借他媽的嘴,勸二姨回來過個節。

  二姨總推說走不開,久了,他媽也就不勸了。

  而造成二姨悲劇的開始,他媽說,就是為了給他那不爭氣的大舅舅湊錢娶媳婦兒。

  章知良記得很清楚,他媽說過那麼一句話。

  『好聽點是二姐嫁到簡陽,不好聽點就是被賣過去的。』

  其實,不光二姨是他外公外婆重男輕女的封建思想下的犧牲品,他媽何嘗又不是呢?

  就他老漢兒哪個德行,他媽啷個看得上。

  他媽嫁給他老漢兒的前那兩年,還不是被欺負慘了,後頭為母則剛,覺醒了川渝暴龍的血脈。

  一張嘴,有理不饒人,沒理爭三分,才把門戶立起來了。

  沒讓他爺爺奶奶一直把人磋磨到。

  章知琴把三哥的手拍開,拿了條參子逗著龍蝦,龍蝦一鉗子就把河參子鉗住。

  白貓兒貓眼緊盯著一鉗子樹葉,一鉗子河參子的紅色龍蝦。

  那是我的食物,你個紅色醜八怪。

  它蹲在旁邊,偏著頭,瞅準時機,快速的伸出前爪子去刨了它眼中的紅色醜八怪一下。

  龍蝦被嚇得揮舞著大鉗子後退,貓兒也被嚇得後退。


  樹葉和河參子都掉到地上了。

  白貓兒的反應太可愛了。

  章知琴捂著嘴,眼睛笑的跟月牙一樣彎。

  過了會兒,她似乎是想起了什麼,把身子湊過去,挨到三哥的耳邊上,把聲音壓得低低的。

  「三哥,我昨晚上睡瞌睡的時候聽到媽跟爸爸在擺龍門陣,秀珍姐姐屋頭要三百八十八塊的彩禮。」

  說完,章知琴偷偷的看了屋頭一眼,害怕被大哥章知忠聽到她在說他的蛐蛐話,她又繼續說,「爸爸說,我們屋頭沒得那麼多錢的,媽說她來想辦法。」

  章知琴用手指戳了戳三哥的手臂,一張小臉上寫滿了不開心,「三哥,媽是不是又要去找別個借錢啊?借了錢,我們又好久不能吃肉嘎嘎了。」

  記得,前年她媽老漢兒找別個借錢蓋現在的房子。

  她當時很高興屋頭修新房子,可那一年,在家裡面的方桌子上,她攏共沒見到兩次葷腥。

  正是長身體,嘴饞肉嘎嘎的她,可不想再回到那樣的天天吃素的日子了。

  章知良被戳得有點痛,白了她一眼,「你戳得我好痛,指甲長那麼長做咋子,該剪得了。」

  章知琴看了眼指甲,訕笑,確實有點長了,等會兒去找爸爸用剪刀給她剪一下。

  章知良起身,他要去會會那個曾三姐。

  「章小六,你自個再耍會兒就把龍蝦拿去餵鴨子。」

  章知琴頭也不抬的點頭:「要得。」

  過了會兒,後知後覺的章知琴抬起頭,看著她三哥背影噘嘴巴,「三哥,不對哦!我是章老六,不是章小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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