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重生198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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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章儒貴撐著竹筏子,上下打量著躺竹筏子上的侄兒道:「三娃子,你沒得事吧?」

  大公的聲音,一下子讓章知良回過神。

  不,依他現在的輩分,他該喊大爺。

  「大、大爺,我沒得事,就是在水下面憋氣久了,腦殼有點昏。」

  章知良背對著章儒貴,坐了起來,他的左手不經意的放在腿上,大拇指動了動。

  他左側著頭,右手拍右耳,耳朵里進了不少水,得拍出來。

  腦殼裡有水,點兒都不舒服。

  章儒貴鬆了一口氣,臉上掛著輕鬆的笑,讚嘆道:「你娃兒水性可以哦!在水下那麼久。」

  我水性是可以,但是他三舅舅的水性就一般般了,下個河都把自己淹死了,讓自己這個外甥穿越到他身上。

  讓張只良變章知良。

  章知良望天,輩分莫名長一輩。

  把兩個耳朵進的水拍完,章知良看著他大爺黝黑精瘦的臉,得意道:

  「那些年夏天跳河裡面洗澡,挨的筍子炒肉不是白挨的。」

  章儒貴想到每年夏天。

  村里哪些男娃兒,一個個背著媽老漢去河裡面洗澡,被大太陽曬得黢黑黢黑的回屋頭。

  自家的媽老漢問:有沒有下河裡面洗澡?

  哪些娃兒又沒被當場逮到,嘴巴梆梆硬的說:沒有。

  結果一個個被媽老漢兒的竹條條抽得更慘。

  他笑的更歡了。

  「哈哈哈,你娃兒唷!」

  章知良捏了捏自己手上的精壯肌肉,結結實實,可不是上輩子他二十歲以後就軟耙耙的肥肉。

  他又拍了拍胸脯,「咚…咚」響,摸了摸身上的八塊腹肌。

  章知良笑得咧開了嘴。

  沒想到他也有,有腹肌的一天。

  他的體質像他爸,是喝白開水都要長胖的哪種。

  他媽讓他練自由搏擊,他從十歲到十八歲,每天鍛鍊,獎是拿了不少,但是人看著還是肥壯肥壯的。

  工作了,跟他媽也沒在一個城市,天高皇帝遠,他沒用半年時間就從肥壯到肥胖。

  最開始她媽還三天兩頭打電話念叨他,讓他少吃點,少吃點。

  後頭他弟娃兒在大三放寒假的時候,給她抱了個孫兒回來。

  她老人家的精力都被那混世魔王給消磨殆盡。

  他的耳朵也清淨了。

  章知良又摸了摸臉,鼻樑挺挺的,也沒歪嘴巴,這個『三舅舅』感覺應該不難看。

  竹筏子上除了他跟大公兩個人就只有一張漁網,不由嘟囔著:「要是有個鏡子就好了。」

  章儒貴耳朵尖,他還以為侄兒在跟他說話。

  「你自個在河邊上照一下不就是咯!還要鏡子,你又不是大姑娘,一天到晚找鏡子照。」

  章知良撓頭,心想,大公年輕時候耳朵那麼尖啊。

  看著清澈的河面上,倒映著天上的藍天白雲。

  他趴到竹筏子邊上,想在河面上照一下,看看他『三舅舅』長什麼樣子。

  竹筏子在水裡往前走,河面上漣漪不斷。

  「大爺,你莫動呀,等我照一下哆。」

  「要得,我不動。」

  章儒貴停下划水的竹竿,好笑的看著章知良撅著屁股趴在竹筏子上,狗吃屎的模樣。

  他動了動腳。

  好想給他龜兒屁股一腳。

  一個男娃兒家家的,妖精的很。

  水面漸平,也映照出他『三舅舅』的模樣。

  五官稜角分明,眉毛濃密沒有修飾,雙眼皮下是圓圓的杏眼,鼻樑高挺,下唇比上唇略厚一點,頭髮有點亂糟糟的。

  看起來,帥氣中又有點可愛,可愛中又帶點邋裡邋遢。

  模樣跟他前世有七分像。

  章知良退回來,在筏子中央盤腿坐好,摸著下巴。

  難怪,他媽跟外婆還有大姨都說他不胖的時候長得像他三舅。


  確實比較像。

  章知良轉過身,「欸?大爺,今年是八幾年哦?」

  章儒貴這時候正準備甩腰撒一網,章知良冷不丁給他來這麼一句話。

  驚得腰差點給他閃了,氣得他輸出了一句。

  「你個瓜娃子,當真是腦殼進水了啊?今年八三年噠!」

  「嘩嘩……」

  白色的漁網都沒撒開,就在水面上慢慢沉下去。

  這一網多半沒戲。

  章知良嘿嘿一笑,默默地轉過去,當沒看到。

  大爺你心理素質不過關哦!

  不關我的事。

  「八三年嗦!」

  這年我媽才15歲,我二姨17歲。

  二姨跟三舅舅是雙胞胎,我今年也是17歲。

  對噢,現在我是我媽的哥哥咯。

  章知良眼裡有些興奮,打著以下犯上的算盤。

  嘿嘿,有機會一定要讓我媽多喊我幾聲哥老倌。

  章儒貴等了多一會兒,才把漁網收回來。

  果然,這一網起來,就幾個參子和兩三個龍蝦、螺螄。

  章儒貴搖了搖頭,「今天硬是有點霉,網了幾網,一條大點的魚都沒網到,網還爛了。」

  章知良挪過去,幫著理漁網,把河參子和小龍蝦丟到掛在竹筏子旁邊的魚簍里,這些可以拿回去餵雞鴨和貓咪。

  章儒貴把草帽摘下來,扇了扇風,抬頭看了眼太陽的位置,快到少午了。

  「上午就到這兒了,回屋頭吃了少午飯,晏(ŋàn)點再出來碰下運氣。」

  「要得。」

  章儒貴把草帽兒扣在腦殼上,撐起竹竿讓竹筏子繼續往前走。

  「竹筏子等會兒就停你屋門口,你沒得事就出來看一眼,免得那些造包娃兒來給我弄壞了。」

  章知良在水裡洗了洗有些腥臭的手。

  「要得,我沒得事就出來瞅兩眼,大爺,晏點你喊我嘛!」

  章儒貴用肩上的毛巾擦了擦汗,「要得,看下午運氣好點不。」

  河水清清涼涼的,只有那麼舒服了,章知良索性用手捧了水,洗洗臉。

  「這太陽還是有點凶哦!多曬人。」

  章儒貴看著河邊上的水稻田,谷穗已經微微黃了,他腦殼往那邊指了指。

  「六七月份的太陽不凶,你看田裡面的穀子咋個黃。」

  章知良跟著看過去,笑了,「也是哈!」

  「大爺,你這樣子撐太慢了,我下去給你推。」

  「噗通……」

  章知良說完,就從竹筏後面跳到河裡,兩隻手推著竹筏,兩隻腳一打。

  竹筏就往前走了一大截。

  章儒貴樂得輕鬆,把竹竿放在竹筏子上,自己盤腿坐下,從系在腰上的防水牛皮荷包里掏出一個竹筒煙杆,和一截裹好的葉子煙。

  把葉子煙塞到煙杆里,含住煙杆的另一頭,又從牛皮荷包裡面把火柴掏出來。

  「嚓……」

  他劃著名了火柴,把火往葉子煙上點。

  一邊點,含住煙杆的那頭使勁吸。

  沒一會兒,就吞雲吐霧起來了,他把用完火柴往河裡面一扔,河面上冒了點白煙煙起來。

  吧唧、吧唧……

  看了岸邊的水稻好一會兒,章儒貴才深沉地說,「今年會是個豐收年。」

  章知良在河裡面只覺得涼快,游得更歡了,他想到後面這個天氣還要打穀子,忍不住吐槽說:「過兩天打穀子,熱得批爆。」

  說起打穀子,章儒貴眉頭緊鎖,又吧唧了一口,看著煙霧,有些難,「你們屋頭還好,那麼多個壯勞力,打個三四天就差不多了,我們屋頭還不曉得要打幾天。」

  有他三舅舅的記憶,章知良曉得他大爺在愁啥。

  大爺和大娘名下就三個女娃兒。

  大點的那個姐姐都嫁人了,還是嫁到外地去了,一年都不見得回來一次。


  屋頭現在就大爺大娘,還有一個18歲的知書姐姐和一個十歲的么妹子。

  「大爺,到時候我屋頭打完了,我就來給你打。」

  煙霧散了,章儒貴愁苦的臉上都舒展了些,他點點頭,笑著道:「要得,到時候喊你知書姐姐給你烙肉粑兒吃。」

  有肉粑兒吃啊!

  章知良換了個游泳姿勢,繼續扯著龍門陣,「大爺,到時候你喊知書姐姐多烙點,我跟二姐和四妹一起來幫你,人多力量大嘛!三天的活路兩天就給你幹完了。」

  章儒貴也不是小氣的人,他黝黑的臉上滿是笑容。

  「對的,人多力量大,早點把穀子打完,曬完收倉子裡就好咯!」

  「就是這個道理。」章知良加快了速度,兩隻腳杆劃拉的飛快。

  他想早點回屋頭看看他媽現在是什麼樣子。

  到了河岸邊上,章儒貴把竹筏子的繩子套到河邊上一棵大樹上打成死疙瘩。

  「魚簍里的參子哪些,你拿回去餵貓兒,我懶得拿回去。」

  「要得。」章知良站在河邊擰褲腳。

  章儒貴肩上扛著漁網,頭上戴著草帽,嘴裡咬著煙杆兒,跟侄兒打了個招呼就走了。

  等會兒吃了少午飯,他還要抽點時間補下漁網。

  章知良笑著注視著他大爺走遠。

  他上輩子聽他媽說起過老一輩的恩怨。

  他三舅舅年輕的時候,想多學一門手藝,就跟著他大公學網魚,結果不曉得咋個回事,淹死在河裡面了。

  他外婆接受不了,天天跑他大公屋頭去鬧。

  有次鬧得凶了,一群人推搡中,他大婆不曉得被哪個給推倒在地上,就走了。

  大公跟大婆的感情一直很好。

  兩家人因為這兩條人命,就再沒有往來了。

  哪怕是大年初一,去給逝去的祖宗些拜年,也是不一起走。

  這一世,三舅舅沒有『死』,大公跟外公兩兄弟,應該不會跟上輩子那樣,鬧得老死不相往來。

  其實,穿過來繼承了他三舅舅記憶的章知良,卻是曉得,他三舅舅為什麼會淹死在河裡面。

  他垂在褲兜旁邊的手,大拇指又動了動。

  轉頭看向河邊竹林後面一點,那煙囪往外冒著煙的土房子。

  從他『三舅舅』的記憶里,他曉得,那是他外公的土房子,也就是他現在的家。

  這個時候,他媽估計在燒火,他大姨在炒菜。

  章知良笑著擰了擰濕噠噠的衣裳,把沒滴水的濕衣裳往肩膀上一搭,提著魚簍,邁著有些沉重的腳步,往土房子走去。

  「我川渝男人不得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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