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四章 ：土家村
距離青嵐宗五十餘里外。
一處名為土家村的小村落，依著荒山山腳而建，村民多以耕種狩獵為生，日子過得清貧卻也安寧。
剛過完冬，村頭那棵不知活了多少年的老槐樹下，還有一點點積雪沒化開，幾個八九歲的孩童正嬉戲打鬧著。
揚起的塵土在午後的陽光下打著旋兒。
「陳生——！陳生——！你娘喊你回家吃飯啦！」
村子那頭，一位挎著菜籃的婦人揚著嗓子喊道，聲音穿過矮矮的土坯房，清晰地傳到老槐樹下。
「知道啦，三嬸！」
陳生應了一聲，有些意猶未盡地和小夥伴們告別，「我娘喊我了，明個再玩。」
說完，他便甩開兩條腿，一路小跑著往家趕。
路過隔壁家院牆時，聽見王嬸正和另一個婦人站在門口閒聊。
「……可不是嘛，官府都貼告示了，說是青嵐宗的仙師們要廣開山門，招收有仙緣的娃娃哩，俺家大小子都快十歲了，整日裡瘋跑也沒個正形，俺就琢磨著送他去試試，萬一被仙師看中了呢？聽說啊，只要去參加了考核，不管成不成，每家都能領一旦糧食呢……」
陳生的腳步不自覺地慢了下來，耳朵悄悄豎著，將王嬸的話一字不落地聽了進去。仙門…考核…糧食…這幾個詞像是有魔力般，鑽進了他的心裡。
他一路跑回家，推開那扇吱呀作響的木板門，一股混雜著柴火的飯菜味的氣息撲面而來。
屋裡不是很亮堂，土炕上擺著一張矮桌，上面已經放好了碗筷。
他的哥哥陳壯已經坐在桌邊，弟弟陳根則趴在炕沿拽著牆頭裡的草梗。
母親正從灶台邊端過來一小盆稀粥，裡面零星飄著幾點糙米和更多的野菜。
說是粥，不如說是米湯來的更貼切。
莊戶人家的晚飯，無非就是這些。
一盆照得見人影的稀粥，一小碟鹹得發苦的醃菜疙瘩，還有幾個摻了大量麩皮、硬邦邦的黑麵餅子，便是全家五口人這一頓的口糧。
父親陳老漢坐在炕頭，端著一個小土碗，裡面是土酒，正小口咂摸著。
陳生默默爬上炕，等待著父親母親都上了桌，動了筷，才拿起屬於自己的那個餅子，啃了一口，粗糙的麩皮，口感早就習慣，他就著稀粥往下送。
他看著盆里那點可憐的米粒，又看了看父母過早蒼老的面容和哥哥弟弟瘦小的身子，突然放下了餅子。
「爹，娘，」他聲音不大，卻帶著一絲異常的堅定，「孩兒…孩兒想去修仙。」
「噗——咳咳！」陳老漢差點被一口酒嗆到，他瞪起眼睛，看著自己這個二小子，像是聽到了什麼天大的笑話。
「修仙？你小子哪根筋搭錯了？那是咱們莊稼人能想的事？你當你爹我沒聽說過？那是要仙緣的！咱們祖輩都是莊稼漢，哪有那天賦。」
他咂摸了一口酒，擺出父親的威嚴：「好不容易給你養這麼大，再過兩年就能給老子搭把手下地幹活了，你走了，地里活計誰干？我跟你娘咋辦？指著你哥一個人？還是指著你這剛會爬的弟弟？」
陳老漢越說越覺得自己有理，揮著粗糙的手掌：「聽爹的，別想那有的沒的！天上掉餡餅？哼，真要都能修仙當神仙，誰還來種地？沒人種地，大家吃啥喝啥？喝西北風去？淨想美事！」
母親在一旁默默聽著，只是嘆了口氣，給陳生碗裡夾了一筷子鹹菜，低聲道：「先吃飯吧，飯桌上不訓孩子。」
陳生低下頭，不再說話，只是默默嚼著那硬邦邦的餅子，味同嚼蠟。
飯剛吃過半晌，碗筷還沒收拾利索，就聽見院門外傳來王嬸那特有的大嗓門：「陳嬸子，在家不？」
母親連忙應了一聲出去。
王嬸進門，又是一陣寒暄，話題自然而然地又扯到了仙門收徒上。
「……告示貼村口了，千真萬確！李正大人親自說的，只要適齡的娃娃，聽說只要是十五歲以下，往後年年都能有機會，而且只要去參加了考核，每家立馬就能領一旦糧食。
要是真有那祖墳冒青煙的，被仙門收為正式弟子，哎呦喂，朝廷還有賞賜哩！聽說能給好田，還有白花花的銀錢！」
一直蹲在炕頭還悶聲喝酒的陳老漢，耳朵猛地豎了起來，聽到「一旦糧食」、「好田」、「銀錢」時，眼睛瞬間亮了。
他猛地站起身，鞋都顧不上穿好就趿拉著跑出裡屋，湊到王嬸面前，急切地問：「他嬸子，你說真的？真給糧食？真給田？」
「那還有假？官府的告示，紅彤彤的大印蓋著呢！」
陳老漢頓時眉開眼笑，搓著粗糙的大手，臉上的皺紋都舒展開來，他猛地回頭，對著屋裡喊道：「生子，生子！出來！」
陳生走出來，疑惑地看著父親。
陳老漢一把拉過他，語氣來了個一百八十度大轉彎，臉上堆滿了笑：
「哎呀，我兒有志氣！想去修仙是好事，爹支持你。
你哥歲數超了，你弟弟又太小，你想去，就你去！今天就去村口找李正大人報名，給咱老陳家爭口氣。」
那好田地和銀錢，顯然在他眼裡，超過了失去一個半大勞力的損失。
陳生看著父親前後截然不同的態度，張了張嘴，最終什麼也沒說，只是默默點了點頭。
又過了幾日，仿佛是確定了再無人報名後，那名為李正的官爺終於是通知了大傢伙集合的時間。
土家村村口，一輛由官府安排的馬車停在那裡。
八九個年紀不等的孩子被父母領著，嘰嘰喳喳又帶著怯生生好奇地爬上車。
陳生也在其中，也在好奇的打量著，他的懷裡還揣著臨行時母親偷偷塞給他的一個還溫熱的煮雞蛋和一張發硬的大餅。
這一車裡的面容，陳生都很熟悉，他記得那個是前村的王麻子，還有個怯生生的小姑娘，記得是李大哥的小妹，餘下的也都是和他玩過的，村里就這幾個同齡人。
清點好人數和名單，李正拿起佩刀，坐在馬車一側，一個馬夫坐於前沿，揚起馬策，伴隨著馬兒的嘶鳴聲，馬車緩緩動了。
孩子們扒著車窗，看著熟悉的村莊越來越遠，眼中充滿了對未知前程的茫然和忐忑。
一處名為土家村的小村落，依著荒山山腳而建，村民多以耕種狩獵為生，日子過得清貧卻也安寧。
剛過完冬，村頭那棵不知活了多少年的老槐樹下，還有一點點積雪沒化開，幾個八九歲的孩童正嬉戲打鬧著。
揚起的塵土在午後的陽光下打著旋兒。
「陳生——！陳生——！你娘喊你回家吃飯啦！」
村子那頭，一位挎著菜籃的婦人揚著嗓子喊道，聲音穿過矮矮的土坯房，清晰地傳到老槐樹下。
「知道啦，三嬸！」
陳生應了一聲，有些意猶未盡地和小夥伴們告別，「我娘喊我了，明個再玩。」
說完，他便甩開兩條腿，一路小跑著往家趕。
路過隔壁家院牆時，聽見王嬸正和另一個婦人站在門口閒聊。
「……可不是嘛，官府都貼告示了，說是青嵐宗的仙師們要廣開山門，招收有仙緣的娃娃哩，俺家大小子都快十歲了，整日裡瘋跑也沒個正形，俺就琢磨著送他去試試，萬一被仙師看中了呢？聽說啊，只要去參加了考核，不管成不成，每家都能領一旦糧食呢……」
陳生的腳步不自覺地慢了下來，耳朵悄悄豎著，將王嬸的話一字不落地聽了進去。仙門…考核…糧食…這幾個詞像是有魔力般，鑽進了他的心裡。
他一路跑回家，推開那扇吱呀作響的木板門，一股混雜著柴火的飯菜味的氣息撲面而來。
屋裡不是很亮堂，土炕上擺著一張矮桌，上面已經放好了碗筷。
他的哥哥陳壯已經坐在桌邊，弟弟陳根則趴在炕沿拽著牆頭裡的草梗。
母親正從灶台邊端過來一小盆稀粥，裡面零星飄著幾點糙米和更多的野菜。
說是粥，不如說是米湯來的更貼切。
莊戶人家的晚飯，無非就是這些。
一盆照得見人影的稀粥，一小碟鹹得發苦的醃菜疙瘩，還有幾個摻了大量麩皮、硬邦邦的黑麵餅子，便是全家五口人這一頓的口糧。
父親陳老漢坐在炕頭，端著一個小土碗，裡面是土酒，正小口咂摸著。
陳生默默爬上炕，等待著父親母親都上了桌，動了筷，才拿起屬於自己的那個餅子，啃了一口，粗糙的麩皮，口感早就習慣，他就著稀粥往下送。
他看著盆里那點可憐的米粒，又看了看父母過早蒼老的面容和哥哥弟弟瘦小的身子，突然放下了餅子。
「爹，娘，」他聲音不大，卻帶著一絲異常的堅定，「孩兒…孩兒想去修仙。」
「噗——咳咳！」陳老漢差點被一口酒嗆到，他瞪起眼睛，看著自己這個二小子，像是聽到了什麼天大的笑話。
「修仙？你小子哪根筋搭錯了？那是咱們莊稼人能想的事？你當你爹我沒聽說過？那是要仙緣的！咱們祖輩都是莊稼漢，哪有那天賦。」
他咂摸了一口酒，擺出父親的威嚴：「好不容易給你養這麼大，再過兩年就能給老子搭把手下地幹活了，你走了，地里活計誰干？我跟你娘咋辦？指著你哥一個人？還是指著你這剛會爬的弟弟？」
陳老漢越說越覺得自己有理，揮著粗糙的手掌：「聽爹的，別想那有的沒的！天上掉餡餅？哼，真要都能修仙當神仙，誰還來種地？沒人種地，大家吃啥喝啥？喝西北風去？淨想美事！」
母親在一旁默默聽著，只是嘆了口氣，給陳生碗裡夾了一筷子鹹菜，低聲道：「先吃飯吧，飯桌上不訓孩子。」
陳生低下頭，不再說話，只是默默嚼著那硬邦邦的餅子，味同嚼蠟。
飯剛吃過半晌，碗筷還沒收拾利索，就聽見院門外傳來王嬸那特有的大嗓門：「陳嬸子，在家不？」
母親連忙應了一聲出去。
王嬸進門，又是一陣寒暄，話題自然而然地又扯到了仙門收徒上。
「……告示貼村口了，千真萬確！李正大人親自說的，只要適齡的娃娃，聽說只要是十五歲以下，往後年年都能有機會，而且只要去參加了考核，每家立馬就能領一旦糧食。
要是真有那祖墳冒青煙的，被仙門收為正式弟子，哎呦喂，朝廷還有賞賜哩！聽說能給好田，還有白花花的銀錢！」
一直蹲在炕頭還悶聲喝酒的陳老漢，耳朵猛地豎了起來，聽到「一旦糧食」、「好田」、「銀錢」時，眼睛瞬間亮了。
他猛地站起身，鞋都顧不上穿好就趿拉著跑出裡屋，湊到王嬸面前，急切地問：「他嬸子，你說真的？真給糧食？真給田？」
「那還有假？官府的告示，紅彤彤的大印蓋著呢！」
陳老漢頓時眉開眼笑，搓著粗糙的大手，臉上的皺紋都舒展開來，他猛地回頭，對著屋裡喊道：「生子，生子！出來！」
陳生走出來，疑惑地看著父親。
陳老漢一把拉過他，語氣來了個一百八十度大轉彎，臉上堆滿了笑：
「哎呀，我兒有志氣！想去修仙是好事，爹支持你。
你哥歲數超了，你弟弟又太小，你想去，就你去！今天就去村口找李正大人報名，給咱老陳家爭口氣。」
那好田地和銀錢，顯然在他眼裡，超過了失去一個半大勞力的損失。
陳生看著父親前後截然不同的態度，張了張嘴，最終什麼也沒說，只是默默點了點頭。
又過了幾日，仿佛是確定了再無人報名後，那名為李正的官爺終於是通知了大傢伙集合的時間。
土家村村口，一輛由官府安排的馬車停在那裡。
八九個年紀不等的孩子被父母領著，嘰嘰喳喳又帶著怯生生好奇地爬上車。
陳生也在其中，也在好奇的打量著，他的懷裡還揣著臨行時母親偷偷塞給他的一個還溫熱的煮雞蛋和一張發硬的大餅。
這一車裡的面容，陳生都很熟悉，他記得那個是前村的王麻子，還有個怯生生的小姑娘，記得是李大哥的小妹，餘下的也都是和他玩過的，村里就這幾個同齡人。
清點好人數和名單，李正拿起佩刀，坐在馬車一側，一個馬夫坐於前沿，揚起馬策，伴隨著馬兒的嘶鳴聲，馬車緩緩動了。
孩子們扒著車窗，看著熟悉的村莊越來越遠，眼中充滿了對未知前程的茫然和忐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