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八章 :塵歸塵、土歸土
丹房內，空氣凝固，壓抑得讓人窒息。
藥香混雜著血腥氣。
陳世青長老的手指搭在秦岳泛冷的手腕上，那微弱的脈搏如同風中殘燭，每一次跳動都仿佛耗盡了全部力氣。
他聽著那男弟子帶著哽咽、斷斷續續地描述礦山的戰鬥。
陳長老的手從懷中貼身處取出一個溫潤的玉白色瓷瓶。
瓶塞開啟，一股奇異的芳香瞬間驅散了少許血腥。
他將那枚碧落滌魂丹小心餵入秦岳口中，眼中是難以掩飾的痛惜。
這丹藥名為「碧落滌魂丹」，乃是他早年煉丹所制，而且只有幾顆，縱使他如今再開爐煉製，成丹率也絕不足一成，且所需藥材無一不是世間難尋的珍品，此時卻毫不猶豫地用在了秦岳身上。
然而，丹藥入腹，秦岳體內那侵蝕心脈的魔毒只是微微一滯，並未如預期般迅速消融。
陳世青以靈力探入，臉色更加難看，秦岳的心肺幾乎已被魔毒徹底侵占，生機被瘋狂吞噬。
這碧落滌魂丹，也僅是吊住了一絲微不可察的元氣，能否撐過去，全看天意。
陳世青閉上眼，沉重地搖了搖頭，喉結滾動。
他重重嘆了口氣，又迅速檢查了同樣被抬進來的王姓女弟子和他的那位師弟，確認他們症狀較輕，暫無性命之憂後，眉宇間的憂色卻絲毫未減。
他擔憂的目光不由自主地投向門外，牽掛著自己那兩名隨宗主前往礦山的弟子
不多時，一道青色流光劃破天際，段天涯御使著青鸞梭直接降落在丹房外的院落中，他身形一閃便已進入丹房，顯然在路上已得知愛徒重傷的消息。
段天涯一路飛馳，擔憂焦慮在他眼中快成了實質，然而當他築基期的神識落在秦岳身上時，只一掃，心便涼了一半。
他唯一的弟子，此刻躺在那裡，生機不斷流逝。
此時，收到消息的眾多弟子也紛紛趕到丹房，將本還算寬敞的丹房擠得水泄不通。
看到柳小瑩和張山完好無損地站在丹房門口時，陳世青一直緊繃如弦的心終於稍稍鬆懈了一絲，至少，他這兩個弟子平安歸來了。
他快步上前，仔細打量了他們一眼，確認無甚大礙，才重重拍了拍張山的肩膀，又對柳小瑩微微頷首，一切關切盡在不言中。
旋即，他轉身面向段天涯，聲音低啞：「掌門師兄，秦師侄一送來，我便已立刻餵他服下了碧落滌魂丹。」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秦岳那毫無生氣的臉龐，搖了搖頭，聲音里充滿了惋惜：
「只是…秦師侄所受之傷實在太重，而且那魔毒歹毒無比，已徹底侵蝕心脈，侵入肺腑本源…碧落滌魂丹也只能勉強吊住他最後一口氣息，剩下的……只得聽天由命。」
聞言，段天涯閉上了眼，再睜開時，眼底已是血紅一片。
他強忍著心中梗塞，掃過旁邊：「其他人…情況如何？」
陳世青順著他的目光看去，語氣稍緩，卻依舊凝重：
「王師侄和趙師弟也中了魔毒，但侵入不深，症狀較輕。我已為他們施針用藥，暫時壓制住了毒性蔓延，後續只需按時服用清毒化瘀的丹藥，好生調養一段時日，應無性命之憂。」
就在這時，不知是那碧落滌魂丹終究起了些許效用，還是感應到了師尊的氣息，秦岳竟緩緩地、艱難地睜開了眼睛，只是那雙眼眸，此刻卻蒙著一層灰翳，渙散而無光。
他艱難地聚焦，終於看清了眼前那張充滿擔憂與的熟悉面容。
他嘴唇翕動，聲音微弱得幾乎聽不見：
「師……尊……」他的聲音氣若遊絲，每一個字都耗費著巨大的力氣，嘴角努力想扯出一個笑容，「對……不起，弟子……讓您……失望了……」
段天涯強壓下喉頭的哽塞與心中的翻騰，俯下身，儘量讓聲音平穩：「莫要說傻話，好生休息。」
秦岳卻仿佛沒有聽見，陷入了回憶。
「師尊……還記得……小時候，您將我從外面帶回……」
段天涯的記憶如潮水般湧來。
將他帶回二十一年前的那個黃昏。
那時，他為尋求築基中期的後續機緣外出。
途經一處偏僻山村時，卻只見到殘垣斷壁，煙火未熄，村落剛遭受了妖獸的肆虐。
而在一片狼藉的廢墟中，他聽到了微弱的啜泣聲。
循聲找去，只見一對年輕的農家夫婦倒在血泊中，身體早已冰涼，卻依舊保持著將孩子護在身下的姿勢。
在那用生命撐起的狹小空間裡，一個身材瘦小的小男孩蜷縮著，臉上滿是淚痕和灰燼，一雙大眼睛因極度恐懼而睜得大大的，卻異常清澈。
將那孩子抱出來時，孩子不哭也不鬧，只是用小手死死抓著他的衣襟，仿佛那是唯一的浮木。
他為其檢測靈根，發現竟是天賦絕佳的中品雙靈根。
看著這個失去一切的孩子，他將這孩子收為唯一的關門弟子。
從此，後山多了兩道身影。
高大的師尊，一遍遍不厭其煩地糾正著他握劍的手勢。
小小的身影，跌倒了無數次，卻總是咬著牙爬起來，眼神倔強地要求「師尊，我再試一次」。
他親眼看著他從練氣一層艱難爬升，看著他第一次成功施展青嵐劍訣時興奮得整夜未眠，看著他以絕對實力成為眾弟子之首，看著他肩上的責任越來越重，眼神也從最初的純真稚嫩，變得沉穩堅毅，總是默默將最危險的任務攬在自己身上，將師弟師妹護在羽翼之下……
段天涯緊緊握著他的手，重重點頭，卻一個字也說不出。
「師…尊，徒兒讓你失望了……」
秦岳的臉上反常地泛起一絲異樣的紅暈，似是迴光返照。他用盡全身力氣，顫抖地抬起手，摸索著解下腰間的儲物袋，塞到段天涯手中。
「師尊……這個築基丹……就給……吳師弟…吧…」
他的目光艱難地轉向人群中的吳鐵蛋，帶著一種期許，「他……天賦好……心性也堅毅……定能……築基……走得更遠……守護好宗門……」
話音未落，他猛地一陣劇烈咳嗽，大口大口的黑血混雜著剛剛服下，尚未化盡的碧落滌魂丹殘渣嘔出，染髒了衣襟和前襟，觸目驚心。
「大師兄！」周圍的弟子們再也忍不住，悲呼聲瞬間響成一片。
而吳鐵蛋，此時心中沒有半分得到築基丹的喜悅，只有巨大的酸楚與沉痛，他拳頭死死攥緊，指甲深陷入掌心。
秦岳的目光最後緩緩掃過周圍每一張涕淚交縱的臉，那些他曾嚴厲教導過，也曾悉心呵護過的師弟師妹。
他的目光變得無比柔和，那抹微笑終於清晰地綻放在他蒼白染血的唇角，純淨、溫暖，一如當年後山夕陽下，那個練劍成功的少年。
「師尊恕罪……弟子好累……想……睡一會兒……」
他的聲音漸漸低下去，如同囈語，帶著一種終於可以放鬆的疲憊，「好像……看見……爹娘……來接我……了……」
那握住段天涯的手，輕輕一滑，無力地垂落下去。
那雙眼睛，永遠地閉合了。
「岳兒——！」
段天涯發出一聲悲吼，猛地將愛徒尚且溫熱的身體緊緊摟入懷中。
他的肩膀劇烈地顫抖著，這位築基修士，一宗之主，此刻所有的堅強與威嚴盡數崩塌，只剩下一個師父痛失愛徒的徹骨悲慟。
丹房內，悲聲震天。
藥香混雜著血腥氣。
陳世青長老的手指搭在秦岳泛冷的手腕上，那微弱的脈搏如同風中殘燭，每一次跳動都仿佛耗盡了全部力氣。
他聽著那男弟子帶著哽咽、斷斷續續地描述礦山的戰鬥。
陳長老的手從懷中貼身處取出一個溫潤的玉白色瓷瓶。
瓶塞開啟，一股奇異的芳香瞬間驅散了少許血腥。
他將那枚碧落滌魂丹小心餵入秦岳口中，眼中是難以掩飾的痛惜。
這丹藥名為「碧落滌魂丹」，乃是他早年煉丹所制，而且只有幾顆，縱使他如今再開爐煉製，成丹率也絕不足一成，且所需藥材無一不是世間難尋的珍品，此時卻毫不猶豫地用在了秦岳身上。
然而，丹藥入腹，秦岳體內那侵蝕心脈的魔毒只是微微一滯，並未如預期般迅速消融。
陳世青以靈力探入，臉色更加難看，秦岳的心肺幾乎已被魔毒徹底侵占，生機被瘋狂吞噬。
這碧落滌魂丹，也僅是吊住了一絲微不可察的元氣，能否撐過去，全看天意。
陳世青閉上眼，沉重地搖了搖頭，喉結滾動。
他重重嘆了口氣，又迅速檢查了同樣被抬進來的王姓女弟子和他的那位師弟，確認他們症狀較輕，暫無性命之憂後，眉宇間的憂色卻絲毫未減。
他擔憂的目光不由自主地投向門外，牽掛著自己那兩名隨宗主前往礦山的弟子
不多時，一道青色流光劃破天際，段天涯御使著青鸞梭直接降落在丹房外的院落中，他身形一閃便已進入丹房，顯然在路上已得知愛徒重傷的消息。
段天涯一路飛馳，擔憂焦慮在他眼中快成了實質，然而當他築基期的神識落在秦岳身上時，只一掃，心便涼了一半。
他唯一的弟子，此刻躺在那裡，生機不斷流逝。
此時，收到消息的眾多弟子也紛紛趕到丹房，將本還算寬敞的丹房擠得水泄不通。
看到柳小瑩和張山完好無損地站在丹房門口時，陳世青一直緊繃如弦的心終於稍稍鬆懈了一絲，至少，他這兩個弟子平安歸來了。
他快步上前，仔細打量了他們一眼，確認無甚大礙，才重重拍了拍張山的肩膀，又對柳小瑩微微頷首，一切關切盡在不言中。
旋即，他轉身面向段天涯，聲音低啞：「掌門師兄，秦師侄一送來，我便已立刻餵他服下了碧落滌魂丹。」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秦岳那毫無生氣的臉龐，搖了搖頭，聲音里充滿了惋惜：
「只是…秦師侄所受之傷實在太重，而且那魔毒歹毒無比，已徹底侵蝕心脈，侵入肺腑本源…碧落滌魂丹也只能勉強吊住他最後一口氣息，剩下的……只得聽天由命。」
聞言，段天涯閉上了眼，再睜開時，眼底已是血紅一片。
他強忍著心中梗塞，掃過旁邊：「其他人…情況如何？」
陳世青順著他的目光看去，語氣稍緩，卻依舊凝重：
「王師侄和趙師弟也中了魔毒，但侵入不深，症狀較輕。我已為他們施針用藥，暫時壓制住了毒性蔓延，後續只需按時服用清毒化瘀的丹藥，好生調養一段時日，應無性命之憂。」
就在這時，不知是那碧落滌魂丹終究起了些許效用，還是感應到了師尊的氣息，秦岳竟緩緩地、艱難地睜開了眼睛，只是那雙眼眸，此刻卻蒙著一層灰翳，渙散而無光。
他艱難地聚焦，終於看清了眼前那張充滿擔憂與的熟悉面容。
他嘴唇翕動，聲音微弱得幾乎聽不見：
「師……尊……」他的聲音氣若遊絲，每一個字都耗費著巨大的力氣，嘴角努力想扯出一個笑容，「對……不起，弟子……讓您……失望了……」
段天涯強壓下喉頭的哽塞與心中的翻騰，俯下身，儘量讓聲音平穩：「莫要說傻話，好生休息。」
秦岳卻仿佛沒有聽見，陷入了回憶。
「師尊……還記得……小時候，您將我從外面帶回……」
段天涯的記憶如潮水般湧來。
將他帶回二十一年前的那個黃昏。
那時，他為尋求築基中期的後續機緣外出。
途經一處偏僻山村時，卻只見到殘垣斷壁，煙火未熄，村落剛遭受了妖獸的肆虐。
而在一片狼藉的廢墟中，他聽到了微弱的啜泣聲。
循聲找去，只見一對年輕的農家夫婦倒在血泊中，身體早已冰涼，卻依舊保持著將孩子護在身下的姿勢。
在那用生命撐起的狹小空間裡，一個身材瘦小的小男孩蜷縮著，臉上滿是淚痕和灰燼，一雙大眼睛因極度恐懼而睜得大大的，卻異常清澈。
將那孩子抱出來時，孩子不哭也不鬧，只是用小手死死抓著他的衣襟，仿佛那是唯一的浮木。
他為其檢測靈根，發現竟是天賦絕佳的中品雙靈根。
看著這個失去一切的孩子，他將這孩子收為唯一的關門弟子。
從此，後山多了兩道身影。
高大的師尊，一遍遍不厭其煩地糾正著他握劍的手勢。
小小的身影，跌倒了無數次，卻總是咬著牙爬起來，眼神倔強地要求「師尊，我再試一次」。
他親眼看著他從練氣一層艱難爬升，看著他第一次成功施展青嵐劍訣時興奮得整夜未眠，看著他以絕對實力成為眾弟子之首，看著他肩上的責任越來越重，眼神也從最初的純真稚嫩，變得沉穩堅毅，總是默默將最危險的任務攬在自己身上，將師弟師妹護在羽翼之下……
段天涯緊緊握著他的手，重重點頭，卻一個字也說不出。
「師…尊，徒兒讓你失望了……」
秦岳的臉上反常地泛起一絲異樣的紅暈，似是迴光返照。他用盡全身力氣，顫抖地抬起手，摸索著解下腰間的儲物袋，塞到段天涯手中。
「師尊……這個築基丹……就給……吳師弟…吧…」
他的目光艱難地轉向人群中的吳鐵蛋，帶著一種期許，「他……天賦好……心性也堅毅……定能……築基……走得更遠……守護好宗門……」
話音未落，他猛地一陣劇烈咳嗽，大口大口的黑血混雜著剛剛服下，尚未化盡的碧落滌魂丹殘渣嘔出，染髒了衣襟和前襟，觸目驚心。
「大師兄！」周圍的弟子們再也忍不住，悲呼聲瞬間響成一片。
而吳鐵蛋，此時心中沒有半分得到築基丹的喜悅，只有巨大的酸楚與沉痛，他拳頭死死攥緊，指甲深陷入掌心。
秦岳的目光最後緩緩掃過周圍每一張涕淚交縱的臉，那些他曾嚴厲教導過，也曾悉心呵護過的師弟師妹。
他的目光變得無比柔和，那抹微笑終於清晰地綻放在他蒼白染血的唇角，純淨、溫暖，一如當年後山夕陽下，那個練劍成功的少年。
「師尊恕罪……弟子好累……想……睡一會兒……」
他的聲音漸漸低下去，如同囈語，帶著一種終於可以放鬆的疲憊，「好像……看見……爹娘……來接我……了……」
那握住段天涯的手，輕輕一滑，無力地垂落下去。
那雙眼睛，永遠地閉合了。
「岳兒——！」
段天涯發出一聲悲吼，猛地將愛徒尚且溫熱的身體緊緊摟入懷中。
他的肩膀劇烈地顫抖著，這位築基修士，一宗之主，此刻所有的堅強與威嚴盡數崩塌，只剩下一個師父痛失愛徒的徹骨悲慟。
丹房內，悲聲震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