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六章 一步一步爬到最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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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事實上,田洞對這位帝國大公子並沒有多少好感。

  作為熟知歷史走向的人,他清楚地知道,如果按照正常的歷史軌跡發展下去,這位深受儒家思想薰陶、看似溫文爾雅的大公子,最終的結局將會無比悽慘。

  扶蘇與蒙恬一同駐守北疆,防禦匈奴入侵,手中握著三十萬精銳大軍,實力雄厚。

  可即便如此,他最終卻僅僅因為一份來歷不明的假詔書,便選擇了自殺身亡,連一絲反抗或求證的念頭都沒有。

  在田洞看來,這足以說明扶蘇的心境太過迂腐,被儒家思想中那些過於理想化的「忠君」「守禮」觀念束縛得太深。

  毫不誇張地說,儒家思想中那些積極、有益的部分,扶蘇似乎並未真正領悟。

  反而將其中那些過於僵化、不利於在亂世中生存的消極部分,學了個十足十,甚至可以說是學到了精髓。

  這也為他日後的悲劇埋下了伏筆。

  扶蘇顯然並未察覺田洞心中的真實想法。

  他聽到田洞的稱讚,臉上的笑容愈發溫和,輕輕搖了搖頭,說道:

  「田洞俠魁實在是太過高看扶蘇了。

  我不過是幸運地出生在帝王之家,得以有機會接觸到更好的教育資源罷了,若論學識,我遠不及在座的荀老夫子、伏念掌門等人,更不及俠魁您這般有真才實學。」

  說罷,扶蘇環視了一圈大堂內的眾人,對著每個人都微笑著一一點頭示意,隨即目光再次落回田洞身上,繼續稱讚道:

  「尤其是俠魁您,年紀輕輕便已發明出了『俠魁紙』與『俠魁酒』這等惠及世人的東西。

  『俠魁紙』質地輕薄,價格低廉,讓更多人有機會讀書識字;

  『俠魁酒』則香醇濃郁,堪稱佳釀,傳遍了天下。僅憑這兩項發明,您的才學便足以震古爍今,令人敬佩!」

  「公子您太過抬舉在下了,」

  田洞連忙擺了擺手,臉上裝出一副十分謙虛的模樣,語氣誠懇地說道,

  「『俠魁紙』與『俠魁酒』不過是我偶然間琢磨出來的小玩意兒,算不得什麼真才實學,頂多只能算是奇技淫巧而已,實在不值一提。」

  他一邊說著,一邊在心中暗自思索:

  「不得不說,扶蘇這種身為上位者,卻依舊保持著謙遜態度的樣子,確實讓人感覺如沐春風,很容易讓人對他產生好感。

  如果他只是一個普通的皇室子弟,不參與到殘酷的皇位爭奪中,或許會是一個很好相處的人。

  只是可惜,他最大的問題就在於心不夠狠,缺乏亂世中生存所必需的決斷與魄力。

  這樣的性格,在波譎雲詭的皇室鬥爭中,註定了會是一個悲劇性的人物。」

  「田洞俠魁休得過謙,」

  扶蘇笑著搖了搖頭,隨即拿起身旁桌上的酒壺,邁步走到田洞的座椅旁,親自為田洞的酒杯中斟滿了酒,酒液在杯中輕輕晃動,散發出濃郁的酒香,

  「你所製造出來的俠魁酒,口感醇厚,回味悠長,可當真是世間難得的佳釀,我此前也曾有幸品嘗過一次,至今仍記憶猶新呢!」

  「扶蘇公子,萬萬不可!」

  田洞見狀,連忙起身想要阻攔,語氣中帶著幾分急切,

  「您是帝國皇室貴胄,身份尊貴,怎能讓您親自為我斟酒?這實在是折煞在下了,在下萬萬不敢當!」

  「誒,田洞俠魁不必如此拘謹,」

  扶蘇放下手中的酒壺,臉上依舊帶著溫和的笑容,擺了擺手說道,

  「不過是倒一杯酒而已,舉手之勞,算不上什麼大事,俠魁不必放在心上。」

  說罷,他的目光不經意間掃過角落裡面色依舊蒼白的月神,隨即又轉回到田洞身上,繼續說道:

  「對了,我此前偶然聽聞,田洞俠魁你與陰陽家的月神右護法之間,似乎有些過節。

  今日恰逢論道大會,各路英雄豪傑齊聚於此,正是化解矛盾的好時機,不如借著這個機會,你們二人將往日的恩怨說開,冰釋前嫌,從此和睦相處,豈不美哉?」

  田洞指尖摩挲著酒樽邊緣,目光在月神緊繃的側臉上轉了一圈,慢悠悠開口道:

  「此事對我而言,本就無甚芥蒂,畢竟農家與陰陽家皆是為大秦效力,些許過往摩擦本可一笑置之。


  只是我雖願冰釋前嫌,卻怕月神右護法心中仍有芥蒂,不願輕易化解這舊日矛盾啊!」

  話音落下時,田洞也順著眾人的目光看向月神,眼底帶著幾分探詢。

  月神此刻正緊攥著袖口,遮住雙眼的臉龐滿是怒容,顯然還在為先前的爭執耿耿於懷。

  但她眼角餘光瞥見扶蘇投來的溫和目光,終究還是礙於這位帝國大公子的面子,極不情願地從座位上站起身。

  裙擺划過地面時帶起輕微的聲響,她一步步走到田洞身前,牙齒幾乎要將下唇咬出痕跡,才硬邦邦地說道:

  「過往之事,是我陰陽家行事唐突,未能顧及農家顏面,還請農家俠魁大人有大量,既往不咎!」

  「不過是場誤會而已,何須掛懷!」

  田洞爽朗一笑,抬手將酒樽中的烈酒一飲而盡,酒液順著唇角滑落幾滴,他卻毫不在意地抹了把下巴,

  「從今往後,我們就當之前的事從未發生過,日後仍需一同為大秦帝國貢獻自己的綿薄之力,共護這天下安穩!」

  「好!說得好!」

  扶蘇再也按捺不住心中的喜悅,忍不住抬手鼓掌大笑起來,聲音里滿是欣慰,

  「田洞俠魁這番深明大義的表態,屬實讓本公子倍感欣慰!今日這論道大會,能請到俠魁這樣的賢才,當真是沒有請錯人啊,哈哈哈!」

  就在這融洽的氛圍即將蔓延全場時,一個尖細刻薄、滿是陰陽怪氣的聲音忽然從角落響起,打破了眼前的和諧:

  「為帝國效力可不僅僅是嘴上說說那麼簡單,空有言辭可不行,終究還是要拿出實打實的行動來,才能讓人信服啊!」

  眾人聞聲皆是一愣,紛紛循聲看去。

  只見說話之人身著深色官服,面容陰柔,正是中車府令趙高。

  看到趙高那張熟悉的臉,田洞的腦中忽然不受控制地閃過一個場景:

  「我要一步一步、一步一步、一步一步地爬到最高,我要做趙高!」

  想到這不合時宜的回憶,田洞的嘴角不自覺地掛上了一絲玩味的笑容。

  那笑容裡帶著幾分戲謔,幾分嘲諷,落在趙高眼中卻格外刺眼。

  「田洞俠魁,你為何發笑?」

  趙高臉色瞬間沉了下來,眼神看向田洞,語氣中滿是質問,

  「難道是覺得我這個中車府令人微言輕,瞧不起我不成?」

  話音未落,他身後的「六劍奴」已齊齊握住了腰間的佩劍。

  六雙眼睛毫無溫度地盯著田洞,手按在劍鞘上,只要趙高一聲令下,便會立刻動手。

  場中氣氛變得劍拔弩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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