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5章 滾過來，受死
半個月後，長安城。
王凜的車隊，沒有直接去興唐坊，而是先在長安城的府邸里安頓了下來。
作為頂級門閥，王家在長安自然有自己的產業和人脈。
王凜沒有急著去見自己的侄子。
他派出了大量的人手，從各個渠道，去打探關於興唐坊和林墨的一切消息。
他是個極其穩重和謹慎的人，絕不會只聽信侄子的一面之詞。
幾天後，所有的消息，都匯總到了他的書案上。
「清河崔氏，變賣了在長安城的三成產業，族中子弟，閉門不出……」
「將作監和工部，最近頻繁與興唐坊接觸，許多朝廷的大工程，都請了興唐坊的『教習』去做顧問……」
「陛下半月之內，三次親臨興-唐坊，每次都待到深夜才回宮……」
「玄甲軍最新換裝的陌刀，全部由興唐坊提供，據說鋒利無比，軍中稱之為『神兵』……」
「國子監祭酒孔穎達，公開宣稱，『格物』之學，是儒學之補益，鼓勵學子去興唐坊學習……」
一條條，一樁樁，都印證了王博信中所言非虛。
王凜的心，越看越沉，也越看越驚。
他意識到，他們這些身在太原的「局外人」，對長安城的這場變革，了解得實在是太少了。
這已經不是小打小鬧了。
這是皇帝親自下場，推動的一場自上而下的，深刻的社會變革。
而興唐坊，就是這場變革的風暴中心。
「備車，去興唐坊。」
王凜終於下定了決心。
他必須親自去看一看。
……
當王凜的車隊，出現在興唐坊大門口時，立刻引起了注意。
那幾輛由四匹高頭大馬拉著的華貴馬車，以及護衛們身上那股精悍之氣，都表明了來人的身份，非富即貴。
王博很快就得到了消息。
當他聽說自己的親叔叔，家族中地位僅次於父親的二叔王凜親自前來時，他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
他知道，這是家族給他的，最後一次機會。
他深吸一口氣，沒有絲毫的膽怯，整理了一下自己身上那件沾著些許油污的工服，大步流星地迎了出去。
「侄兒王博，拜見二叔！」王博在馬車前，恭恭敬敬地行了一個大禮。
車簾掀開，王凜從車上走了下來。
他看著眼前這個，皮膚黝黑，眼神卻明亮得嚇人的侄子，眉頭不由得皺了起來。
這還是那個文弱、靦腆的王博嗎？
這才短短几個月，整個人的氣質，竟然發生了翻天覆地的變化。
「你還知道，我是你二叔？」王凜的語氣，帶著幾分責備，但更多的是複雜。
「二叔教誨，侄兒時刻不敢忘。」王博不卑不亢地說道，「二叔遠道而來，一路辛苦。侄兒已備好茶水，請二叔和各位族中長輩，入內歇息。」
王凜沒有動。
他環顧四周，看著這個充滿了噪音、煙塵和汗臭的地方，眼神里，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厭惡。
「這就是你，寧願放棄翰林院的前程，也要待的地方？」
「是。」王博點了點頭，語氣堅定。
「好。」王凜深吸一口氣，「我今天來，不跟你講大道理。你就在前面帶路，我，要好好看一看，這個讓你樂不思蜀的興唐坊，到底有什麼名堂。」
「是！」王博心中一喜。
他不怕叔叔看，就怕叔叔不看。
他沒有把王凜一行人，帶到會客廳。
他直接，把他們帶到了正在進行擴建的二號高爐工地。
「二叔，請看。」
王博指著那座比一號高爐，還要龐大一圈的，已經初具雛形的巨型建築。
「此乃二號高爐。待其建成，每日產鋼量，可達五千斤。足以裝備我大唐一個整編的折衝府。」
王凜和身後的王家族人，看著那座鋼鐵巨獸，聽著王博嘴裡吐出的驚人數字，所有人都被震住了。
日產鋼五千斤！
這是什麼概念？
大唐官營的煉鐵坊，幾十個加起來，一天的產量，也未必有這個數！
「這……這怎麼可能？」一個族人失聲問道。
王博沒有解釋，他只是做了一個「請」的手勢，帶著他們，走上了旁邊一號高爐的參觀平台。
一股灼熱的氣浪，撲面而來。
他們親眼看到，赤紅的鐵水，如同火龍一般，從高爐的出鐵口，奔涌而出，注入一個個模具之中。
那場面，充滿了原始而震撼的力量感。
王凜的手，緊緊地抓住了欄杆，他的手心，全是汗。
他不是傻子。
他瞬間就明白了，這座高爐，意味著什麼。
它意味著，取之不盡的財富。
更意味著，足以碾壓一切敵人的，戰爭潛力！
王博看著他們震驚的表情，繼續說道：「二叔，我們再去下一個地方看看。」
他帶著他們，來到了墨學院的工坊。
這裡，又是另一番景象。
沒有高爐的火焰和濃煙，但卻充滿了各種精巧的機械和模型。
墨家的教習們，正帶著學子，研究著一架巨大的水力鍛錘。那重達千斤的錘頭，在水力的驅動下，一起一落，每一次落下，都地動山搖，將一塊燒紅的鐵胚，砸得火星四濺。
「此乃水力鍛錘。」王博介紹道，「其鍛打之力，百倍於人力。用此錘鍛造出的刀劍甲冑，質地之密，遠非凡品可比。」
他又指向另一邊。
「那，是新式織布機。其效率，是普通織機的五倍以上。一旦推廣，我大唐的布匹產量，將翻上數番。」
「還有那邊，是新式農具，曲轅犁、筒車……每一件，都能大幅提升農耕效率。」
王凜一行人，已經徹底麻木了。
他們感覺自己，像是一群從山裡出來的土包子，闖進了一個神仙的世界。
這裡所看到的每一件東西，都超出了他們的認知。
他們原以為，這裡只是一個「匠人窩」。
現在他們才發現，這裡，分明是一個，正在創造未來的，神跡之地！
最後，王博帶著他們，來到了兵器研發的禁區之外。
他們不能進去，但能聽到裡面，傳來一陣陣奇特的，機械絞動的聲音。
「二叔，這裡面，是墨學院正在為朝廷，研發的新式守城和攻城器械。」王博的聲音，壓得很低，「具體是什麼，侄兒不能說。但侄兒可以告訴您，一旦這些東西研製成功，我大唐的城池，將固若金湯。而敵人的城池，在我大唐天兵面前，將如同紙糊一般。」
王凜的身體，猛地一晃。
他扶住了牆，才沒有倒下去。
他看著自己的侄子，那個曾經在他眼中，文弱不堪的王博。
此刻，王博的臉上，洋溢著一種他從未見過的，自信和驕傲。
那是一種，親手掌握著改變世界的力量的，自信。
王凜終於明白了。
他明白了侄子信中，那句「十年超越百年之功」，並非狂語。
他甚至覺得，王博，說得太保守了。
他站在那巨大的高爐之前，感受著那撲面而來的熱量，和那股磅礴的，屬於新時代的氣息。
他緩緩地轉過頭，看著王博，眼神里，所有的責備、疑慮和高傲，都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混雜著震撼、敬畏，和一絲……討好的，複雜情緒。
「博兒……」
王凜的聲音，有些乾澀。
「這個地方……這一切……都是你，正在參與的事業嗎？」
王凜的車隊，沒有直接去興唐坊，而是先在長安城的府邸里安頓了下來。
作為頂級門閥，王家在長安自然有自己的產業和人脈。
王凜沒有急著去見自己的侄子。
他派出了大量的人手，從各個渠道，去打探關於興唐坊和林墨的一切消息。
他是個極其穩重和謹慎的人，絕不會只聽信侄子的一面之詞。
幾天後，所有的消息，都匯總到了他的書案上。
「清河崔氏，變賣了在長安城的三成產業，族中子弟，閉門不出……」
「將作監和工部，最近頻繁與興唐坊接觸，許多朝廷的大工程，都請了興唐坊的『教習』去做顧問……」
「陛下半月之內，三次親臨興-唐坊，每次都待到深夜才回宮……」
「玄甲軍最新換裝的陌刀，全部由興唐坊提供，據說鋒利無比，軍中稱之為『神兵』……」
「國子監祭酒孔穎達，公開宣稱，『格物』之學，是儒學之補益，鼓勵學子去興唐坊學習……」
一條條，一樁樁，都印證了王博信中所言非虛。
王凜的心，越看越沉，也越看越驚。
他意識到，他們這些身在太原的「局外人」，對長安城的這場變革，了解得實在是太少了。
這已經不是小打小鬧了。
這是皇帝親自下場，推動的一場自上而下的，深刻的社會變革。
而興唐坊，就是這場變革的風暴中心。
「備車，去興唐坊。」
王凜終於下定了決心。
他必須親自去看一看。
……
當王凜的車隊，出現在興唐坊大門口時，立刻引起了注意。
那幾輛由四匹高頭大馬拉著的華貴馬車，以及護衛們身上那股精悍之氣，都表明了來人的身份，非富即貴。
王博很快就得到了消息。
當他聽說自己的親叔叔，家族中地位僅次於父親的二叔王凜親自前來時，他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
他知道，這是家族給他的，最後一次機會。
他深吸一口氣，沒有絲毫的膽怯，整理了一下自己身上那件沾著些許油污的工服，大步流星地迎了出去。
「侄兒王博，拜見二叔！」王博在馬車前，恭恭敬敬地行了一個大禮。
車簾掀開，王凜從車上走了下來。
他看著眼前這個，皮膚黝黑，眼神卻明亮得嚇人的侄子，眉頭不由得皺了起來。
這還是那個文弱、靦腆的王博嗎？
這才短短几個月，整個人的氣質，竟然發生了翻天覆地的變化。
「你還知道，我是你二叔？」王凜的語氣，帶著幾分責備，但更多的是複雜。
「二叔教誨，侄兒時刻不敢忘。」王博不卑不亢地說道，「二叔遠道而來，一路辛苦。侄兒已備好茶水，請二叔和各位族中長輩，入內歇息。」
王凜沒有動。
他環顧四周，看著這個充滿了噪音、煙塵和汗臭的地方，眼神里，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厭惡。
「這就是你，寧願放棄翰林院的前程，也要待的地方？」
「是。」王博點了點頭，語氣堅定。
「好。」王凜深吸一口氣，「我今天來，不跟你講大道理。你就在前面帶路，我，要好好看一看，這個讓你樂不思蜀的興唐坊，到底有什麼名堂。」
「是！」王博心中一喜。
他不怕叔叔看，就怕叔叔不看。
他沒有把王凜一行人，帶到會客廳。
他直接，把他們帶到了正在進行擴建的二號高爐工地。
「二叔，請看。」
王博指著那座比一號高爐，還要龐大一圈的，已經初具雛形的巨型建築。
「此乃二號高爐。待其建成，每日產鋼量，可達五千斤。足以裝備我大唐一個整編的折衝府。」
王凜和身後的王家族人，看著那座鋼鐵巨獸，聽著王博嘴裡吐出的驚人數字，所有人都被震住了。
日產鋼五千斤！
這是什麼概念？
大唐官營的煉鐵坊，幾十個加起來，一天的產量，也未必有這個數！
「這……這怎麼可能？」一個族人失聲問道。
王博沒有解釋，他只是做了一個「請」的手勢，帶著他們，走上了旁邊一號高爐的參觀平台。
一股灼熱的氣浪，撲面而來。
他們親眼看到，赤紅的鐵水，如同火龍一般，從高爐的出鐵口，奔涌而出，注入一個個模具之中。
那場面，充滿了原始而震撼的力量感。
王凜的手，緊緊地抓住了欄杆，他的手心，全是汗。
他不是傻子。
他瞬間就明白了，這座高爐，意味著什麼。
它意味著，取之不盡的財富。
更意味著，足以碾壓一切敵人的，戰爭潛力！
王博看著他們震驚的表情，繼續說道：「二叔，我們再去下一個地方看看。」
他帶著他們，來到了墨學院的工坊。
這裡，又是另一番景象。
沒有高爐的火焰和濃煙，但卻充滿了各種精巧的機械和模型。
墨家的教習們，正帶著學子，研究著一架巨大的水力鍛錘。那重達千斤的錘頭，在水力的驅動下，一起一落，每一次落下，都地動山搖，將一塊燒紅的鐵胚，砸得火星四濺。
「此乃水力鍛錘。」王博介紹道，「其鍛打之力，百倍於人力。用此錘鍛造出的刀劍甲冑，質地之密，遠非凡品可比。」
他又指向另一邊。
「那，是新式織布機。其效率，是普通織機的五倍以上。一旦推廣，我大唐的布匹產量，將翻上數番。」
「還有那邊，是新式農具，曲轅犁、筒車……每一件，都能大幅提升農耕效率。」
王凜一行人，已經徹底麻木了。
他們感覺自己，像是一群從山裡出來的土包子，闖進了一個神仙的世界。
這裡所看到的每一件東西，都超出了他們的認知。
他們原以為，這裡只是一個「匠人窩」。
現在他們才發現，這裡，分明是一個，正在創造未來的，神跡之地！
最後，王博帶著他們，來到了兵器研發的禁區之外。
他們不能進去，但能聽到裡面，傳來一陣陣奇特的，機械絞動的聲音。
「二叔，這裡面，是墨學院正在為朝廷，研發的新式守城和攻城器械。」王博的聲音，壓得很低，「具體是什麼，侄兒不能說。但侄兒可以告訴您，一旦這些東西研製成功，我大唐的城池，將固若金湯。而敵人的城池，在我大唐天兵面前，將如同紙糊一般。」
王凜的身體，猛地一晃。
他扶住了牆，才沒有倒下去。
他看著自己的侄子，那個曾經在他眼中，文弱不堪的王博。
此刻，王博的臉上，洋溢著一種他從未見過的，自信和驕傲。
那是一種，親手掌握著改變世界的力量的，自信。
王凜終於明白了。
他明白了侄子信中，那句「十年超越百年之功」，並非狂語。
他甚至覺得，王博，說得太保守了。
他站在那巨大的高爐之前，感受著那撲面而來的熱量，和那股磅礴的，屬於新時代的氣息。
他緩緩地轉過頭，看著王博，眼神里，所有的責備、疑慮和高傲，都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混雜著震撼、敬畏，和一絲……討好的，複雜情緒。
「博兒……」
王凜的聲音，有些乾澀。
「這個地方……這一切……都是你，正在參與的事業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