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章 讓他們變成一群沒頭的蒼蠅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長安城裡風起雲湧,興唐坊日新月異。

  這些消息,像長了翅膀一樣,飛快地傳遍了整個大唐。

  尤其是「墨家傳人入駐皇家技藝學堂」這件事,更是在上層世家圈子裡,引起了軒然大波。

  別人或許不知道墨家意味著什麼,但這些傳承了數百年的世家大族,他們的家族典籍里,或多或少,都記載著那個曾經與儒家分庭抗禮的顯學,究竟有多麼強大。

  清河崔氏的府邸內,崔仁軌聽著下人的匯報,久久無語。

  他獨自坐在祠堂里,看著列祖列宗的牌位,那張曾經布滿陰霾的臉上,此刻只剩下了一片死灰。

  他徹底明白了。

  他輸得不冤。

  他之前以為,林墨只是皇帝手裡的一把刀。

  後來他發現,林墨是一棵正在成長的樹。

  而現在他才知道,林墨根本不是刀,也不是樹。

  他是一片大海。

  一片足以淹沒所有腐朽森林,改變整個大地生態的,汪洋大海。

  他不僅有皇帝的全力支持,有新生代讀書人的追隨,現在,甚至連傳說中的墨家,都成了他的基石。

  這還怎麼斗?

  拿什麼去斗?

  「傳我命令。」崔仁軌的聲音,沙啞而無力,「崔氏子弟,十年之內,不得與興唐坊為敵。不,是永遠不得為敵。若有交集,能避則避,不能避,則以禮相待,萬不可交惡。」

  他知道,屬於清河崔氏的時代,已經過去了。

  現在,他們唯一能做的,就是夾起尾巴,祈禱那片大海,不要掀起太大的浪頭,將他們這艘破船,徹底打翻。

  ……

  與崔家的沉寂不同,另一個地方,卻因為興唐坊的消息,炸開了鍋。

  ——太原,王氏祖宅。

  王博的父親,當朝光祿大夫王裕,正拿著一封從長安寄來的信,氣得渾身發抖。

  信,是他的同僚,也是他的遠房堂兄王珪寫的。

  信中,詳細描述了王博在朝堂之上,拒絕翰林院待詔的職位,選擇留在興唐坊,當一個什麼「助教」的「光輝事跡」。

  「逆子!逆子啊!」

  王裕將信紙狠狠地拍在桌子上,胸口劇烈地起伏著。

  「我太原王氏,詩書傳家,四世三公!何曾出過這等……這等自甘墮落,與工匠為伍的不肖子孫!」

  他氣得在書房裡來回踱步。

  「翰林待詔!那是多少讀書人夢寐以求的清貴之職!是通往宰相之路的階梯!他……他竟然為了一個破爛工坊,就這麼放棄了?!」

  「我王家的臉,都被他給丟盡了!」

  書房裡,還坐著幾位王家的族老。

  他們一個個也是面色鐵青,義憤填膺。

  「家主,此事,絕不能就這麼算了!」一個鬍子花白的族老沉聲道,「博兒是我王家這一代最出色的子弟,我們不能眼睜睜地看著他,被那個叫林墨的妖人,給帶到邪路上去!」

  「沒錯!什麼皇家技藝學堂,說白了,不就是個匠人窩嗎?我王氏的麒麟兒,豈能與那些下九流為伍?傳出去,我們太原王氏,豈不成了全天下的笑柄!」

  「必須馬上派人去長安,把他給帶回來!就算是用繩子捆,也要把他捆回來!」

  眾人七嘴八舌,群情激奮。

  在他們看來,王博的行為,是對家族榮譽最嚴重的背叛。

  王裕聽著族人們的話,臉色越來越難看。

  他猛地一拍桌子,喝道:「夠了!」

  書房裡瞬間安靜了下來。

  「把他捆回來?你們說得輕巧!」王裕怒道,「你們以為興唐坊是什麼地方?那是陛下親自盯著的,是那個林墨的地盤!現在,連傳說中的墨家都進去了!我們派人去搶人?是想讓我太原王氏,也嘗嘗清河崔氏的下場嗎?」

  此言一出,所有人都沉默了。

  清河崔氏的慘狀,他們都聽說了。

  被皇帝一道聖旨,就剝奪了所有的權勢,一夜之間,從頂級門閥,淪為了二流世家。


  他們太原王氏雖然根基深厚,但也不敢說,能硬抗皇帝的雷霆之怒。

  「那……那該如何是好?」一個族老憂心忡忡地問道,「難道就任由博兒,在那工坊里,毀了自己的大好前程?」

  王裕的眼神,陰晴不定。

  他當然心疼自己的兒子,更在乎家族的顏面。

  但他比這些族老,想得更深一些。

  王博,是他從小看著長大的,他知道自己兒子的性格,雖然聰慧,但有些懦弱,沒什麼主見。

  能讓他做出當眾抗命,放棄官職這種驚世駭俗的舉動,這背後,一定有更深層次的原因。

  那個林墨,那個興唐坊,到底有什麼樣的魔力?

  「來人!」王裕沉思了許久,終於下定了決心。

  「備筆墨!」

  他要親自給王博寫一封信。

  他要用最嚴厲的措辭,命令他,立刻、馬上,滾回太原!

  他就不信,以父之名,以家族之義,還喚不回這個迷途的羔羊!

  他要在信里告訴王博,如果他執迷不悟,那太原王氏,就再也沒有他這個子孫。他將被從族譜上除名,逐出家門!

  這份壓力,他相信,王博,絕對承受不起。

  ……

  半個月後,興唐坊。

  王博接到了來自家中的信。

  當他看到信上那熟悉的,卻又帶著雷霆之怒的字跡時,他的臉色,瞬間變得慘白。

  信的內容,比他想像的,還要絕情。

  父親的怒斥,族老的威逼,以及最後那句「若不歸家,便逐出家門,從此恩斷義絕」,像一把把尖刀,狠狠地扎在他的心上。

  「忠孝不能兩全……」

  王博拿著信,失魂落魄地走在工坊里。

  周圍熱火朝天的景象,在他眼中,都失去了色彩。

  一邊,是生他養他的家族,是無法割捨的血脈親情。

  另一邊,是他剛剛找到的,願意為之奮鬥一生的理想和事業。

  他該怎麼選?

  他渾渾噩噩地,走到了林墨的辦公室門口。

  他不知道自己為什麼要來這裡,或許,只是下意識地,想找個人傾訴,想從這位無所不能的總教習這裡,得到一個答案。

  他敲了敲門。

  「進來。」

  林墨的聲音傳來。

  王博推開門,走了進去。

  林墨正在看一份墨學院剛剛提交的,關於改良水力鍛錘的設計圖。他看到王博失魂落魄的樣子,不由得放下了圖紙。

  「怎麼了?一副天塌下來的表情。」

  王博嘴唇動了動,卻什麼也說不出來,只是默默地,將手中的家信,遞了過去。

  林墨接過信,快速地看了一遍。

  他的臉上,沒有什麼意外的表情,仿佛一切,都在他的預料之中。

  「你父親,讓你回去。」林墨把信放在桌上,平靜地看著王博。

  「嗯。」王博點了點頭,聲音嘶啞。

  「那你,想回去嗎?」林墨問道。

  王博猛地抬起頭,眼中充滿了掙扎和痛苦:「我……我不知道。」

  「我不想走,總教習,我真的不想離開這裡!」他激動地說道,「在這裡,我才感覺自己活著!我才感覺自己是個有用的人!可是……那是我爹,是我們王家……我若不回,我就是不孝,就是叛徒……」

  他痛苦地抱住了頭。

  林墨沒有安慰他,也沒有幫他做決定。

  他只是站起身,走到王博的面前,拍了拍他的肩膀。

  「王博,我問你一個問題。」

  「你覺得,什麼,才是真正的『孝』?」

  王博愣住了。

  「是聽從父命,放棄自己的理想,回去做一個循規蹈矩的世家子弟,一輩子活在祖宗的榮光里,這叫『孝』?」

  「還是,堅持自己的道路,用你學到的本事,開創一番前所未有的事業,讓太原王氏,在你手中,達到一個全新的,連你祖宗都未曾企及的高度。到那時,你衣錦還鄉,讓你父親,讓你所有的族人,都因為你而感到驕傲和自豪。這,算不算『孝』?」


  林墨的聲音,不大,卻像一道驚雷,在王博的腦海中炸響。

  他整個人,都呆住了。

  是啊……

  父親和族老們,之所以憤怒,歸根結底,是覺得他丟了王家的臉,毀了王家的前程。

  可如果,他能證明,他選擇的這條路,比他們規劃的那條路,更寬,更廣,更能給家族帶來榮耀呢?

  到那時,還會有人說他不孝嗎?

  「總教習……」王博的眼神,漸漸地,重新亮了起來。

  「路,是自己選的。」林墨看著他,緩緩說道,「是回去當一個聽話的『孝子』,還是留下來,當一個能開創未來的『驕子』,你自己決定。」

  「現在,去吧。給你父親,回一封信。」

  王博看著林墨,眼中所有的迷茫和痛苦,都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前所未有的,堅定的光芒。

  他對著林墨,深深地一揖。

  「總教習,學生,明白了。」

  說完,他轉身,大步流星地走了出去。

  他要去寫一封回信。

  一封,足以震動整個太原王氏的,回信。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