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8章 海疆新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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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海試結束次日,廣州行宮偏殿內,李世民與李易相對而坐。

  窗外傳來伶仃洋的潮聲,遠處船塢蒸汽錘的悶響隱約可聞。

  李世民手邊放著一份連夜整理的海試紀要,茶盞中的龍井已涼透,他卻渾然未覺。

  「皇爺爺,您已盯著那頁紙看了小半個時辰了。」李易笑著替李世民添茶,指尖觸到盞壁時微微一頓,「茶涼了,我讓人換一盞。」

  「不必。」李世民抬手止住,目光仍落在紙上,「朕在想,昨日那三門後膛炮齊射時,你為何偏要選那座礁石島?」

  李易心中微動,知道李世民已看出端倪。他放下茶壺,正色道:「那座礁石島,是廣州府海圖上標註的『陳家礁』——天授五年,二十餘艘倭寇殘船以此為中轉,劫掠我瓊州、雷州沿海商船,殺了三百餘百姓。那時我大唐水師僅有老舊樓船,追至礁石附近便因吃水太淺、船身單薄被迫折返,只能眼睜睜看著倭寇遁入外海。」

  李世民的眼神漸漸銳利起來。

  他記得那件事——當年他還為此震怒,下旨徹查沿海水師,卻終究因戰船性能不足只能加強岸防,收效甚微。

  「昨日那一輪齊射,轟掉的不僅是礁石。」李易站起身,走到牆邊掛著的大唐疆域圖前,手指從廣州划過瓊州,一路向南,越過安南、占城、真臘,最終點在那片蔚藍的深海之上,「更是告訴天下——從今往後,我大唐的刀鋒,能伸到任何一處有海潮拍岸的地方。」

  李世民沉默良久,忽然笑了:「你這孩子,心思比朕深得多。昨日的海試,朕原本以為你只是要朕親眼看看鐵甲艦的威力,好堵住朝中那些老臣的嘴——如今看來,你是要朕承認,這海上的疆域,比朕想像的要大得多。」

  「皇爺爺聖明。」李易躬身一禮,「可這海疆,不能只靠鐵甲艦去守。」

  「哦?」

  「大同號再強,也只是一艘船。它需要母港補給,需要定期檢修,需要源源不斷的燃煤、炮彈、零件。更重要的是,它需要一支真正懂得海洋的軍隊——不是只會駕船出海的船夫,而是能讀海圖、測洋流、估算風力、在風浪中保持隊形、在交戰時不慌不亂的合格海軍官兵。」

  李世民端起茶盞,這回沒有在意涼熱,飲了一口,沉吟道:「你的意思是,要建新式水師學堂?」

  「不止。」李易從袖中取出一捲圖紙,在李世民面前緩緩展開,赫然是一幅精密的海港規劃圖,港口、船塢、倉庫、兵營、學堂、煉油廠一應俱全,標註著密密麻麻的數據,「我打算以廣州為母港,在珠江口擇地新建一座軍商兩用港,將大同號及其後續姊妹艦的停泊、維修、補給、訓練全部集中於此。同時,在大同號艦艏銅牌上鐫刻的所有工匠姓名之外,我還要將第一批通過考核的海軍學員姓名,也刻在港口正門的石碑上——讓每一個走進這座港口的人,都知道這座港是為誰而建、因誰而存。」

  李世民的目光在圖上遊走,面色漸漸凝重。

  他指著圖中一處標註:「這座煉油廠,與格物院正在攻關的裂解煉油技術有關?」

  「什麼都瞞不過皇爺爺。」李易點頭,「波斯原油運抵廣州後,若只按傳統方法煮沸分餾,出油率低、浪費大,且只能產出燈油和潤滑脂。格物院許玄、墨衡二人已率團隊在實驗室中完成了裂解裝置的初步驗證,可將原油分解為更輕質的燃油——不僅能燒鍋爐,還能驅動未來更高速的蒸汽輪機,甚至為飛鳶提供更輕便、更耐燒的燃料。」

  「到那時,飛鳶的航程能翻一倍,鐵甲艦的續航能延長三成,鐵路機車的載重也能再上一個台階。」李易的聲音沉穩而有力,「而這一切的起點,就是這座煉油廠——它不只是一座工廠,更是大唐工業閉環的最後一塊拼圖:澳洲的鐵礦、嶺南的煤礦、波斯的原油、長安的圖紙、廣州的工匠,終將連成一條完整的鏈,環環相扣,誰也掙不脫。」

  李世民沉默片刻,忽然問道:「你昨日說的『蒸汽商船隊』,與這座港口有關?」

  「正是。」李易再次展開另一幅圖紙——那是一艘巨大商船的設計圖,與大同心號相比,它沒有炮塔,沒有厚重裝甲,卻在船體中部多出三層貨艙,甲板上還預留了飛鳶起降平台,「大同號證明了我大唐能造出世界一流的鐵甲戰艦,但戰艦不能吃,不能穿,不能變出糧食和布匹。真正讓萬國歸心的,是商船運去的絲綢、瓷器、茶葉、鐵器、農書、醫書,是鐵路、電報、港口、煉油廠帶來的繁榮與秩序。」

  「波斯灣的港口,安西的鐵路,嶺南的鋼鐵,江南的絲綢,渤海的鹽——所有這些,最終都要靠大海來連接。」李易抬起頭,目光灼灼,「皇爺爺,若說鐵路是帝國的動脈,那海洋就是帝國的肺。沒有它,我們只能在大陸上稱雄;有了它,大唐才能真正成為天下共主。」


  李世民站起身,走到窗前,望著遠處海天相接之處。

  海風裹著咸腥的氣息撲面而來,他的白髮被吹亂了幾分,卻渾然不覺。

  「朕活了大半輩子,從前總覺得,這天下最遠的地方,不過是大漠盡頭、雪山之巔。」他的聲音低沉,「可昨日站上大同號艦橋,看著那三門主炮把礁石轟成碎渣,看著那船破浪前行、穩如平地,朕忽然覺得,前半輩子走的路,都太短了。」

  他轉過身,看向李易,眼中帶著複雜的神色:「你這孩子,是不是早就知道,這世界比朕想像的大得多?」

  李易深吸一口氣,神色坦然道:「皇爺爺,我不知這世界有多大,我只知道,只要我大唐的鐵軌鋪到哪裡,電線架到哪裡,商船駛到哪裡,哪裡就是大唐的疆域。而這片疆域有多大,不取決於我,取決於皇爺爺您——願不願意讓大唐的子孫,走得更遠。」

  李世民注視他良久,終於緩緩點頭:「好。」

  他正要開口,忽然殿外傳來急促的腳步聲,蘇定方的聲音在門外響起:「陛下,殿下!廣州急電——嶺南鐵路勘探隊在西江上游發現一處大型鐵礦,初步估算儲量不亞於韶州,而且礦石品位更高,含硫量更低!」

  李易與李世民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光芒。

  「真是想什麼來什麼。」李易忍不住笑了,轉身對門外道,「蘇將軍,請許玄監正立刻帶上格物院地質組的人,明日隨我一同趕赴西江——我要親自去看看,這座礦,能不能撐起我大唐南海艦隊的百年根基。」

  李世民忽然開口:「等等,朕也去。」

  「皇爺爺?」李易一愣,「您昨日才海試歸來,今日又要跋涉——身體可撐得住?」

  「朕還沒老到走不動路。」李世民冷哼一聲,「朕倒要看看,你這孩子嘴裡說的『百年根基』長什麼樣。再說了,朕若不去,朝中那些老臣怕是又要說你是『虛報邀功』——有朕親眼所見,誰還敢嚼舌頭?」

  李易心頭一暖,躬身行禮:「皇爺爺聖明。」

  當日下午,一列由兩台蒸汽機車牽引的專列自廣州站駛出,沿著新近通車的廣肇鐵路向西而去。車窗外,稻田、桑基、魚塘、村莊次第掠過,偶爾能看到新建的工廠煙囪冒著黑煙,與遠處山巒間的白雲交織在一起。

  李易坐在窗前,手裡翻著一本格物院最新編撰的《礦物學基礎》,李世民則坐在對面,閉目養神,偶爾睜開眼看看窗外,若有所思。

  車行近兩個時辰,西江的江面在視野中漸漸寬闊起來,遠處出現一片連綿的丘陵,山體呈暗紅色,在夕陽下泛著鐵鏽般的光澤。

  「殿下,到了。」蘇定方推門進來,「勘探隊在山腳下扎了營,許監正已經先到了,正在等您和陛下。」

  李易合上書,站起身,朝李世民伸出手:「皇爺爺,請。」

  李世民握住他的手,緩緩起身,走出車廂。

  站台上,許玄帶著幾名格物院的學生列隊迎接,臉上的興奮掩都掩不住:「陛下,殿下!那片山脈全長約四十里,勘探隊已初步探明五處礦脈,最淺的一處離地表不過兩丈,易於開採,且礦石含鐵量超過六成,含硫不足千分之一,是我大唐迄今發現的品質最好的鐵礦!」

  李易點點頭,對李世民道:「皇爺爺,若此礦真如許監正所說,不僅可以彌補韶州礦脈日漸枯竭的缺口,更能支撐起在嶺南新建一座年產十萬斤精鋼的巨型鋼廠——到那時,大同號的姊妹艦,就能用上真正『自家』的鋼板了。」

  李世民望著遠處暗紅色的山體,沉默良久,忽然問道:「此山,可有名字?」

  「當地百姓叫它『赤石嶺』。」許玄答道。

  「赤石嶺……」李世民咀嚼著這三個字,忽然笑了,「難聽。朕看,就改叫『鐵脊山』吧——大唐的鐵脊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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