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8章 狼煙南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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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古林村寨的火光映紅了半邊夜空,濃煙如黑龍般盤旋升騰,將初春的繁星都遮蔽了。

  張文啟率三百鄉勇營趕到時,寨門已破,木柵欄被推倒一片。

  長牙部落的戰士臉上塗抹著白堊與赭石混合的猙獰圖騰,手持塗毒的長矛與燧石戰斧,正與古林獵手在燃燒的茅屋間廝殺。

  紅土部落的弓箭手則占據外圍高坡,不斷向寨內發射火箭。

  「列陣!」張文啟拔劍高呼。

  鄉勇營雖是新募,但這半年來由老兵日夜操練,已初具章法。

  三百人迅速結成三排橫隊,前排舉盾,後排架槍——配發的雖是淘汰的「天授四式」燧發槍,但在五十步內仍有殺傷力。

  「放!」

  砰砰砰!

  硝煙瀰漫,沖在最前的十餘名長牙戰士應聲倒地。

  但土著戰士悍不畏死,更多人手舉木盾,吼叫著衝來。

  他們的盾牌以硬木蒙獸皮製成,燧發槍鉛子在三十步外竟難以穿透。

  「換震天雷!」張文啟急令。

  士兵們點燃陶罐雷奮力擲出。

  爆炸在人群中掀起血雨,攻勢稍緩。

  趁此間隙,巨岩酋長帶著渾身是血的古林戰士從寨內殺出,與鄉勇營匯合。

  「張教諭!」巨岩左臂中了一箭,箭頭淬了樹毒,傷口已發黑,「長牙酋長『黑齒』親自來了,帶了至少五百戰士!紅土部落也在南面林子裡埋伏了弓箭手!」

  話音未落,南側山林中響起尖銳的骨哨聲。

  數百支火箭如蝗蟲般射來,瞬間點燃了鄉勇營後隊的糧車。

  「結圓陣!保護傷員!」張文啟揮劍格開一支流矢,心中暗沉。

  他出發時已放出信鴿,但南澳堡距此百餘里,海參的援軍最快也要天明才能趕到。

  而眼下,敵眾我寡,火器在近戰中難以發揮……

  「教諭你看!」一名眼尖的鄉勇突然指向東面山脊。

  只見那裡亮起數十支火把,火光中,一面赤底金字的「唐」字旗獵獵展開。

  旗下一騎當先,正是海參。

  他竟只帶了一百輕騎,但這一百人皆披輕甲、配雙馬,馬鞍旁掛著兩桿短銃,背上還負著弩弓。

  「是海都督的親衛『飛騎營』!」鄉勇們精神大振。

  海參一馬當先,衝下山坡。飛騎營緊隨其後,如一把尖刀直插紅土部落弓箭手陣地。

  土著弓箭手哪見過這等陣勢?箭矢射在輕甲上叮噹作響,卻難穿透。

  而飛騎營衝到三十步時,齊齊舉起短銃。

  砰砰砰砰!

  一輪齊射,前排弓箭手如割麥般倒下。

  海參馬不停蹄,率隊沖入敵陣,馬刀揮舞,所過之處血肉橫飛。

  紅土部落頓時大亂,骨哨聲變成了驚恐的尖叫。

  東面壓力驟減,張文啟與巨岩趁機反攻。

  鄉勇營挺起長槍,結成密集槍陣向前推進;古林戰士則從兩側包抄,用毒吹箭和投石索襲擊敵軍側翼。

  長牙酋長黑齒見勢不妙,吹響牛角號欲撤。

  但此時,西面又傳來隆隆蹄聲——竟是庫克部落的飛矛,親率兩百騎手趕來!

  這些騎手乘的是馴化的「袋鼠馬」,雖不及中原戰馬高大,但在山林間奔騰如飛。

  騎手們手持燧發槍,馬鞍旁掛著套索,正是海參為各部落訓練的「蕃騎隊」。

  「黑齒!背信棄義之徒!」飛矛在馬上張弓搭箭,一箭射落黑齒身旁的旗手。

  三面合圍之下,長牙、紅土聯軍潰不成軍。

  戰至黎明,斬首二百餘級,俘獲三百多人。黑齒率數十親信鑽入密林逃脫,但身中三箭,生死不明。

  「清點傷亡,撲滅余火。」海參下馬,鎧甲上濺滿血污。

  張文啟快步上前,躬身行禮:「都督來得及時!若非飛騎營突襲,今夜恐難善了。」

  海參擺擺手,目光掃過化為焦土的糧倉、倒在血泊中的勸農使屍體,臉色陰沉:「是我的疏忽。只想著以教化懷柔,卻忘了狼終究要吃肉。」


  他走到被俘的紅土部落長老面前,用土語冷聲道:「回去告訴你們的酋長:漢人贈稻種、送鐵器,換來的不是感恩,而是刀箭。既如此,從今日起,紅土部落所有族人,不得踏入襄水北岸半步。違者,格殺勿論!」

  長老瑟瑟發抖,連連叩首。

  海參又轉向巨岩,語氣稍緩:「古林部落死傷撫恤,由都督府一力承擔。燒毀的糧倉,三日內重建。陣亡戰士,每家賞牛一頭、布五匹。」

  巨岩單膝跪地,以手撫胸:「都督恩義,古林人永世不忘!」

  「不是恩義,是盟約。」海參扶起他,聲音傳遍全場,「金山河石碑上刻得明白:漢蕃共治,患難與共。今日古林遭襲,漢人來救;來日漢人有難,古林可會袖手?」

  古林戰士們舉起染血的長矛,齊聲怒吼:「不會!不會!不會!」

  聲震曠野。

  ....................

  十日後,戰報與黑齒的首級一同送至哥富島。

  薛延看完戰報,沉默良久。

  「長牙、紅土二部,不過是棋子。」他將戰報遞給副將,「真正下棋的人,在巴達維亞。」

  副將細看戰報末頁的附註:審訊俘虜得知,襲擊前夜,曾有「捲毛夷人」秘密到訪長牙部落,贈予黑齒鐵刀百柄、火藥十桶,並許諾「若奪下古林土地,荷蘭人將以火槍千支相酬」。

  「葡萄牙人果然與荷蘭勾結了。」副將咬牙,「他們自己不敢明著來,就挑唆土著內鬥。」

  薛延走到巨幅海圖前,手指從新襄州向南滑動,越過帝汶海,停在一片標註為「南大陸腹地」的空白區域。

  「范·霍倫這是聲東擊西。」他緩緩道,「讓海盜襲擾海路,挑唆土著內亂陸路,都是為了牽制我們的兵力。他真正的目標……」

  指尖重重敲在龍目海峽。

  「是這裡。」

  副將一驚:「龍目海峽?可周鎮蛟將軍已率水師主力駐守,還有段大人的『水底龍王炮』……」

  「正因我們重兵布防,他才要硬闖。」薛延眼中寒光閃爍,「荷蘭人新造的三級戰列艦,船堅炮利,若以數量硬沖,周鎮蛟未必擋得住。一旦突破龍目海峽,荷蘭艦隊便可長驅直入,直撲哥富島本島——那裡才是我們的根基。」

  他轉身,語速加快:「傳令:一、命周鎮蛟,水師主力後撤至海峽北口,避敵鋒芒,以水雷陣消耗敵艦,不可正面硬撼。二、命南澳堡、鎮海堡進入戰備,所有炮台備足彈藥。三、新襄州方面,由海參全權處置,對長牙、紅土二部,剿撫並用,但首要確保襄水平原秋收。」

  「那金鎖關……」

  「金鎖關按兵不動。」薛延斬釘截鐵,「那是最後一道防線,非到萬不得已,不能調動。」

  命令如風般傳出。

  但薛延心中清楚,這一戰的關鍵,不在海上,不在陸地,而在那艘正從長安駛來的船上。

  三個月前,他上書朝廷,除請調火器、移民外,還秘密請求一事:

  「臣聞工部軍器局新制『火龍出水』已試演成功,此物可於水面飛行二里,觸船即爆,威力十倍於霹靂炮。懇請陛下密賜二十具,以御夷艦。」

  算算時日,載著「火龍出水」的御賜船隊,也該到馬六甲了。

  只要這批大殺器能及時運抵……

  「報——」親衛疾步闖入,「理務堂南洋司八百里加急!」

  薛延接過蠟丸,捏碎,展開紙條。

  只看一眼,他臉色驟變。

  紙條上只有一行字:

  「御賜船隊於馬六甲海峽遭海盜圍攻,押運官苦戰三日,船沉,火龍出水盡沒於海。荷蘭艦隊已突破巽他海峽,正向龍目海峽疾馳。」

  薛延緩緩坐下,將紙條在燭火上點燃。

  火光跳躍,映著他冰冷的臉。

  「好一個范·霍倫……果然棋高一著。」

  窗外,南海的夜空烏雲密布,悶雷隱隱。

  暴風雨,要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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