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3章 上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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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礦工「老疤」是三個月前從哥富島招來的,自稱閩南災民,挖礦卻是一把好手,尤其擅辨礦脈,很快被提拔為工頭。

  但他右手虎口那道舊繭,分明是常年握火銃留下的。

  今夜子時,礦洞換班。

  老疤藉口檢查通風道,獨自深入廢棄的支洞。

  他從懷中掏出炭筆與油紙,就著礦燈光,飛快勾勒礦脈走向圖。

  圖成,他吹熄礦燈,摸黑走向洞口。

  按約定,子時三刻會有漁船在金山河下游蘆葦盪接應,將圖送往荷蘭人手中。

  眼看洞口在即,前方突然亮起火光。

  趙鐵柱獨眼在火光中如鬼魅,手中提著出鞘的橫刀:「老疤,這麼晚還忙?」

  老疤渾身一僵,強笑道:「趙……趙隊正,我檢查通風……」

  「檢查通風,需要畫這個?」趙鐵柱揚手,一張一模一樣的礦脈圖飄落在地——那是三日前,他派人潛入老疤棚屋搜出的底稿。

  老疤臉色驟變,猛地撲向洞口!

  「咻——」

  弩箭破空,釘入他大腿。

  老疤慘叫倒地,懷中油紙散落。

  趙鐵柱緩步上前,拾起圖紙:「畫得挺細,連新發現的富金礦脈都標了。可惜啊,你那些荷蘭主子沒告訴你,三號礦洞的礦石,早就連夜轉運到四號洞加工了?」

  老疤瞪大眼:「你……你們早就……」

  「從你進礦第一天,老子就盯上你了。」趙鐵柱一腳踩住他胸口,「說,同夥還有誰?怎麼接頭?」

  老疤咬緊牙關。

  趙鐵柱也不廢話,揮手:「帶回去,撬開他的嘴。」

  兩名巡護隊員如拖死狗般將老疤拖走。

  趙鐵柱獨眼掃過幽深的礦洞,啐了一口:「荷蘭鬼,挖金子挖到你趙爺爺地頭上了。」

  次日,金山鎮刑場。

  老疤與另外三名內應被綁在木樁上,胸前掛著「通敵竊礦」的牌子。

  周大福當眾宣讀罪狀,而後趙鐵柱親自執刀。

  四顆人頭落地,血滲入紅土。

  圍觀礦工噤若寒蟬。

  周大福登上土台,高聲道:「都督有令,自今日起,礦區施行『新煉法』!所有礦石出洞後,直送密閉工坊,以石灰覆爐,夜間冶煉。工匠分三班,互不知情。煉出金錠,即刻烙印封箱,由巡護隊押送南澳堡金庫!」

  他頓了頓,聲音轉厲:「凡泄密者,斬!凡私藏礦石者,斬!凡與夷人暗通者——誅三族!」

  台下,飛矛率領的五十名庫克青年巡護隊員齊聲應和,手中嶄新的燧發槍在陽光下泛著冷光。

  十月初,袋鼠灣。

  小范·霍倫站在剛立起的木柵欄前,臉色鐵青。

  他帶來的百名工匠,如今只剩六十餘人。

  另外四十人,不是在伐木時被冷箭射殺,就是在取水時踩中毒蒺藜,哀嚎三日方死。

  唐軍像幽靈一樣在林間出沒,從不正面接戰,只用弩箭、陷阱、毒蟲騷擾。

  荷蘭人建起一尺牆,夜裡必被推倒;挖好一丈溝,清晨必被填平。

  「叔叔說得對,」小范·霍倫對副手喃喃,「唐人不是西班牙那些蠢貨……他們太狡猾了。」

  「船長,糧食只夠半月了。」副手低聲道,「而且淡水河上游被下了毒,三個兄弟飲後腹瀉不止……」

  小范·霍倫望向北方,那是風暴灣的方向。

  他原計劃在此建堡,與風暴灣的葡萄牙據點互為犄角,扼住南澳南下的咽喉。

  可現在,堡未成,人先折。

  「收拾東西,明天撤退。」他終於咬牙,「回巴達維亞,告訴叔叔……南方大陸,我們暫時啃不動。」

  當夜,荷蘭人悄悄燒毀營寨,登船離岸。

  他們不知道,三里外的山崗上,海參正用千里鏡目送帆船消失在海平線。

  「都督料事如神。」他收起鏡子,「夷人果然耗不起。」

  「報——」探子奔來,「袋鼠灣以南百里,發現大片平原!河流縱橫,草木豐美,有土人部落,但未見夷人蹤跡!」


  海參精神一振:「走,去看看。」

  三日後,探險隊抵達一片遼闊的沖積平原。

  時值南半球春末,綠草如茵,野花遍地。

  數條大河蜿蜒其間,水清見底,魚群游弋。

  遠處丘陵起伏,林間有袋鼠跳躍,鳥雀啼鳴。

  更令人驚喜的是,他們遇到了土著部落。

  這些人膚色較庫克人稍淺,身材高大,以長矛狩獵,見唐船也不驚慌,反而好奇觀望。

  通譯以珍珠、陶罐與之交換,得悉此地自稱「古林」部落,已在此生活數十代。

  「此地可墾良田萬頃,可牧牛羊無數。」海參在輿圖上標註,揮筆寫下三個字——「新襄州」。

  他取出一面赤唐旗,插在河口高地:「以此旗為界,設『新襄州墾殖點』。留五十人築營,余者隨我返航,稟報都督。」

  十一月初,捷報與金錠同期抵達哥富島。

  薛延撫摸著新襄州土壤樣本,又掂了掂那塊重達十兩的狗頭金,朗聲大笑。

  「傳令:新襄州設『襄陽縣』,遷移民五百戶,授田墾殖。另,自南澳堡至新襄州,每隔百里設烽火台、驛舍,開闢官道。」

  他走到窗前,望向南方。

  海天相接處,晚霞如血。

  「荷蘭人退了,葡萄牙人縮了,但狼終究是狼。」他輕聲自語,「黃金越多,覬覦者越眾。這南澳……還得再加一把鎖。」

  次日,薛延上書長安:

  「臣延謹奏:南澳已立三堡,控扼西、南兩翼。新襄州沃野千里,宜遷民實邊。然夷人亡我之心不死,黃金之利動人心魄。臣請於金山河上游險隘處,增築『金鎖關』,屯重兵,儲糧械,與南澳、鎮海二堡成三角之勢。另,請調『天授五式』燧發槍三千柄,配發鄉勇,固我疆土……」

  奏摺末尾,他蘸墨添上一行小字:

  「南疆之固,在民心,在教化,在火器之利,更在拓土墾殖之恆心。臣願畢生守此海角,使漢家文明,燎原於萬里之外。」

  窗外,哥富島教化院的鐘聲再次響起。

  海港中,又一支移民船隊正升起風帆。

  船頭,父母抱著孩童,匠戶扶著工具,農人揣著稻種。

  他們望向南方,眼中沒有畏懼,只有對沃土的渴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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