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四章 黑市求毒，香餌待魚
巷底只有一個低矮的門洞，掛著一盞昏黃得幾乎熄滅的油燈，燈下坐著一個乾瘦如柴、彷彿睡著了的老頭。
這裡是黑市中更隱秘的一角，傳聞專門流通一些見不得光的「特殊」物品。
陳默收斂氣息，緩緩走近。
那老頭眼皮都未抬，聲音乾澀如同摩擦沙石：「買什麼？」
「猛藥。見血封喉，或者…能放倒厲害牲口的。」
陳默聲音沙啞。
老頭終於抬起眼皮，渾濁的眼睛打量了他一下，慢吞吞道：「殺人的，有。麻翻大蟲的，也有。價錢不一樣。」
「要最猛的，最好是…對一些『古怪』東西也能起效的。」
陳默補充道，刻意模糊了目標。
老頭眼中閃過一絲異色，再次仔細看了看陳默，似乎在評估什麼。
片刻後，他伸出三根枯柴般的手指。
「三兩銀子。不還價。東西夠猛，沾血就癲，聞多了也倒。不過對不對你說的『古怪』東西有用，老夫不保。」
「先看貨。」陳默道。
老頭顫巍巍地從身後一個破舊的木箱裡摸出一個小小的、用獸皮緊緊包裹的物件。
打開層層包裹，裡面是幾根暗紅色、細如牛毛、卻隱隱透著一股辛辣刺鼻氣味的短香，以及一個小紙包，裡面是少量同色的粉末。
「『赤魘』。粉末見血生效，能讓傷口灼痛難忍，氣血逆行；香點燃，煙氣帶毒，吸入則致幻狂亂，筋骨酸軟。對氣血旺盛之物，效果尤甚。」
老頭低聲道，語氣中帶著一絲忌憚。
陳默神識細細掃過。
那紅色細香和粉末中，確實蘊含著一股狂暴而晦暗的能量波動，性質詭異，絕非普通毒物。
【赤魘香/粉：採用多種毒草與特殊礦物混合煉製，蘊含混亂血毒與神經毒素，對依託氣血與本能行動之物有奇效。危險品。】
就是它了！
陳默爽快地付了三兩銀子，將東西仔細包好，貼身收藏，迅速離開。
回到小院，他立刻開始準備。
明晚子時，王管事會押送一批「血食」進入淨水坊深處。
這是他將「赤魘」送入那「東西」面前的唯一機會。
如何確保「赤魘」能順利被那「東西」接觸？
直接交給那些被當作「血食」的可憐人？他們多半會被嚴密看管，難以做手腳，而且陳默也不願徒增殺孽。
最佳方式，是讓「赤魘」附著在運送「血食」的器物上，或是混入食物中。
但如何接近運送隊伍？
陳默目光落在昨日購置藥材時，順帶買來的一大塊新鮮獸肉上。
這本是準備用來補充氣血，此刻卻有了新用處。
他取出「赤魘」粉末，小心地將其混合進一種氣味濃烈的劣質酒液裡，然後均勻地塗抹浸透那塊獸肉。
如此一來，粉末的氣息會被酒肉氣味遮掩，難以察覺。
他又將那幾根「赤魘香」小心地嵌入獸肉的筋膜縫隙之中，隱藏得極好。
做完這一切，他將這塊精心炮製的「香餌」用油紙包好。
接下來，便是如何將這「香餌」送入運送隊伍的必經之路，或是他們用來裝載「血食」的車籠裡。
這需要極其精準的時機和位置判斷。
深夜，陳默再次潛出小院，如同暗夜幽靈般來到淨水坊高牆之外。
他避開正門巡邏的紅袖章，繞到坊市側後方。
這裡更加偏僻，靠近那所謂的「亂墳崗」區域，牆根下堆滿了廢料垃圾，氣味難聞。
根據那小頭目破碎的供詞和之前的神識探查，運送「血食」的隊伍似乎並非從正門出入，而是有一條更隱蔽的通道，很可能就在這後巷附近。
他收斂所有氣息，《龜息訣》與「擬態」發揮到極致，整個人幾乎與牆角的陰影融為一體，耐心等待，仔細觀察。
功夫不負有心人。
將近子時，一陣細微的車輪滾動聲和壓低的呵斥聲從高牆內隱約傳來。
緊接著，牆根某處，一塊看似與周圍無異、長滿苔蘚的牆磚竟緩緩向內縮退，露出一個僅容一輛獨輪車通過的狹窄暗門！
幾名紅袖章推著一輛蒙著黑布、散發著血腥氣的獨輪車快速出來，為首的正是白天那個小頭目，他神色緊張，不斷四下張望。
車上黑布下，隱約可見幾個蜷縮的人形輪廓，似乎已被藥物迷暈，毫無聲息。
就是現在！
陳默屏住呼吸，在他們出來的瞬間，手腕極其隱蔽地一抖！
那塊用油紙包好的「香餌」，如同被無形的手托著，劃過一道微不可察的弧線，精準地從車輪下方的空隙飛入，悄無聲息地卡在了車底板的一處縫隙之中！
整個過程快如電光石火，沒有發出任何聲響。那幾名紅袖章毫無察覺，推著車，快速消失在通往更深處廢料場的小路上。
暗門緩緩關閉，牆壁恢復原狀，彷彿什麼都未曾發生。
陳默依舊潛伏在陰影中，一動不動，直到運送隊伍的聲響徹底遠去，這才緩緩吐出一口濁氣。
餌，已投下。
接下來，便是等待。
等待那淨水坊深處，關押著的可怖「東西」，享用這份為它精心準備的「血食大餐」。
屆時，無論是狂性大發，還是虛弱倒地，都必將在淨水坊內部引發新的混亂。
而他，將趁亂而動。
陳默眼中寒光一閃，身形悄然後退，徹底融入夜色。
子時過後的淨水坊，死寂中透著一絲令人不安的躁動。
陳默並未遠離，他在距離淨水坊高牆百丈外的一處殘破閣樓頂潛伏下來。
《龜息訣》運轉到極致，身形與屋脊陰影完美融合，神識則如同最敏銳的觸鬚，遙遙感應著坊內深處的動靜。
他在等待。
等待那「赤魘」生效的時刻。
時間一點一滴流逝，坊內依舊沒有明顯的動靜，只有夜風吹過高牆的嗚咽聲。
難道失敗了？「赤魘」對那「東西」無效？或是被發現了？
就在陳默心中微沉之際——
「嗷吼——！！！」
一聲極其恐怖、完全不似人聲的尖銳嘶嚎，猛地從淨水坊深處爆發出來！
那聲音充滿了極致的痛苦與瘋狂，尖銳得幾乎要刺破耳膜，其中還夾雜著某種令人牙酸的、如同骨骼錯位又強行摩擦的詭異聲響！
緊接著，便是數道驚恐欲絕的慘叫聲，以及一連串器物被巨力撞碎、撕裂的轟鳴！
來了！
陳默精神一振，神識牢牢鎖定那片區域。
雖然無法「看」清具體情況，但能清晰感受到一股狂暴、混亂、充滿毀滅氣息的能量波動正在那裏瘋狂肆虐！
「攔住它！快攔住它！」
「該死！怎麼會突然發狂！」
「弩箭！用破甲弩箭！」
「啊——！別過來！」
混亂的呼喊、奔跑聲、兵刃交擊聲、以及那非人嘶嚎與咀嚼聲混作一團，清晰地昭示著淨水坊深處已然大亂！
「赤魘」生效了！而且效果遠超預期！那「東西」不僅狂性大發，似乎力量也變得更具破壞性！
陳默甚至能隱約感覺到，坊內那一直存在的無形壓制力場，也因為這突如其來的變故而產生了劇烈的波動！
好機會！
雖然無法親眼見到坊內亂象，但這動靜足以說明一切。他的目的已經達到——製造混亂，攪動局面。
他正欲悄然退走，繼續下一步計劃，卻猛地心生警兆！
一股冰冷、龐大、充滿惡意的神識，如同無形的潮水，驟然以淨水坊為中心，向四周橫掃而過！
這神識遠比陳默的神識強大、凝練，帶著一種高高在上的漠然與審視，掃過牆外的每一寸土地，每一個陰暗角落！
銀瞳人！或者是他那個層次的存在！
陳默瞬間將《龜息訣》與「擬態」催發到極致，整個人彷彿化為一塊沒有生命的頑石，連心跳和血液流動都幾乎停滯，神識更是徹底內斂，不敢有絲毫外泄。
那冰冷的神識掃過他藏身的閣樓，略微一頓，似乎察覺到了些許異常，但並未深入探查，很快又移向別處。
陳默屏息凝神，一動不動，後背卻已驚出一層冷汗。
對方果然被驚動了！而且反應如此之快！
足足過了十幾息，那恐怖的掃視感才如同潮水般退去。
坊內的騷亂似乎也漸漸被強行壓制了下去，嘶嚎聲變成了痛苦的嗚咽，最終歸於沉寂，只剩下零星的哭喊和呵斥聲。
但陳默知道，這短暫的爆發，足以讓淨水坊內部，特別是王管事，焦頭爛額，壓力倍增。
他剛鬆了一口氣，準備離開這是非之地，一個冰冷的聲音，卻毫無徵兆地直接在他腦海中響起！
「是你做的。」
聲音平淡，沒有疑問，只有陳述。正是那銀瞳人的聲音！
陳默渾身汗毛倒豎！
他發現了？！什麼時候？
他強迫自己冷靜下來，沒有回應，也沒有任何動作，依舊維持著偽裝。
「很有趣的小把戲。」
銀瞳人的聲音繼續在他腦海中迴響，帶著一絲玩味與冰冷，
「雖然粗糙，卻很有效。看來，你比我想像的，更有『價值』。」
陳默心念電轉。
對方沒有立刻動手，反而傳音，意味著什麼？
招攬？試探？
「不必緊張。」
銀瞳人似乎能感知到他的戒備，
「我對有價值的人，總是多幾分耐心。你幫我…驗證了一些東西，也給了我一個更好的藉口。」
藉口？
陳默立刻明白，銀瞳人恐怕早就對王管事的辦事能力不滿，這次意外，正好給了他發難和進一步插手淨水坊事務的理由！
「繼續保持你的『價值』。」
銀瞳人的聲音變得更加冰冷，
「別做多餘的事，也別試圖挑戰我的耐心。下一次，我不會只是…看看。」
話音落下，那籠罩在周圍的無形壓力驟然消失。
陳默又靜靜等待了半晌，確認對方真的離開後，才緩緩吐出一口濁氣，發現內衫已被冷汗浸透。
與虎謀皮！
真正的與虎謀皮！
銀瞳人的強大與莫測，遠超預料。自己看似隱秘的行動，從頭到尾恐怕都沒能完全逃過對方的感知。
對方沒有追究，反而暗示鼓勵，無非是看中了他的「手藝」和「膽量」，想將他這把不安分的刀，用在更適合的地方。
危機並未解除，反而以另一種更危險的方式延續。
但無論如何，水已經被攪渾了。
王管事此刻必然驚惶萬分，銀瞳人施加的壓力會更大。
陳默眼中閃過一絲銳光。
亂局之中，方有可乘之機。
銀瞳人想要利用他，他又何嘗不能，反過來利用這混亂的局勢呢？
他悄無聲息地滑下閣樓，消失在濃重的夜色裡。
這裡是黑市中更隱秘的一角，傳聞專門流通一些見不得光的「特殊」物品。
陳默收斂氣息，緩緩走近。
那老頭眼皮都未抬，聲音乾澀如同摩擦沙石：「買什麼？」
「猛藥。見血封喉，或者…能放倒厲害牲口的。」
陳默聲音沙啞。
老頭終於抬起眼皮，渾濁的眼睛打量了他一下，慢吞吞道：「殺人的，有。麻翻大蟲的，也有。價錢不一樣。」
「要最猛的，最好是…對一些『古怪』東西也能起效的。」
陳默補充道，刻意模糊了目標。
老頭眼中閃過一絲異色，再次仔細看了看陳默，似乎在評估什麼。
片刻後，他伸出三根枯柴般的手指。
「三兩銀子。不還價。東西夠猛，沾血就癲，聞多了也倒。不過對不對你說的『古怪』東西有用，老夫不保。」
「先看貨。」陳默道。
老頭顫巍巍地從身後一個破舊的木箱裡摸出一個小小的、用獸皮緊緊包裹的物件。
打開層層包裹，裡面是幾根暗紅色、細如牛毛、卻隱隱透著一股辛辣刺鼻氣味的短香，以及一個小紙包，裡面是少量同色的粉末。
「『赤魘』。粉末見血生效，能讓傷口灼痛難忍，氣血逆行；香點燃，煙氣帶毒，吸入則致幻狂亂，筋骨酸軟。對氣血旺盛之物，效果尤甚。」
老頭低聲道，語氣中帶著一絲忌憚。
陳默神識細細掃過。
那紅色細香和粉末中，確實蘊含著一股狂暴而晦暗的能量波動，性質詭異，絕非普通毒物。
【赤魘香/粉：採用多種毒草與特殊礦物混合煉製，蘊含混亂血毒與神經毒素，對依託氣血與本能行動之物有奇效。危險品。】
就是它了！
陳默爽快地付了三兩銀子，將東西仔細包好，貼身收藏，迅速離開。
回到小院，他立刻開始準備。
明晚子時，王管事會押送一批「血食」進入淨水坊深處。
這是他將「赤魘」送入那「東西」面前的唯一機會。
如何確保「赤魘」能順利被那「東西」接觸？
直接交給那些被當作「血食」的可憐人？他們多半會被嚴密看管，難以做手腳，而且陳默也不願徒增殺孽。
最佳方式，是讓「赤魘」附著在運送「血食」的器物上，或是混入食物中。
但如何接近運送隊伍？
陳默目光落在昨日購置藥材時，順帶買來的一大塊新鮮獸肉上。
這本是準備用來補充氣血，此刻卻有了新用處。
他取出「赤魘」粉末，小心地將其混合進一種氣味濃烈的劣質酒液裡，然後均勻地塗抹浸透那塊獸肉。
如此一來，粉末的氣息會被酒肉氣味遮掩，難以察覺。
他又將那幾根「赤魘香」小心地嵌入獸肉的筋膜縫隙之中，隱藏得極好。
做完這一切，他將這塊精心炮製的「香餌」用油紙包好。
接下來，便是如何將這「香餌」送入運送隊伍的必經之路，或是他們用來裝載「血食」的車籠裡。
這需要極其精準的時機和位置判斷。
深夜，陳默再次潛出小院，如同暗夜幽靈般來到淨水坊高牆之外。
他避開正門巡邏的紅袖章，繞到坊市側後方。
這裡更加偏僻，靠近那所謂的「亂墳崗」區域，牆根下堆滿了廢料垃圾，氣味難聞。
根據那小頭目破碎的供詞和之前的神識探查，運送「血食」的隊伍似乎並非從正門出入，而是有一條更隱蔽的通道，很可能就在這後巷附近。
他收斂所有氣息，《龜息訣》與「擬態」發揮到極致，整個人幾乎與牆角的陰影融為一體，耐心等待，仔細觀察。
功夫不負有心人。
將近子時，一陣細微的車輪滾動聲和壓低的呵斥聲從高牆內隱約傳來。
緊接著，牆根某處，一塊看似與周圍無異、長滿苔蘚的牆磚竟緩緩向內縮退，露出一個僅容一輛獨輪車通過的狹窄暗門！
幾名紅袖章推著一輛蒙著黑布、散發著血腥氣的獨輪車快速出來，為首的正是白天那個小頭目，他神色緊張，不斷四下張望。
車上黑布下，隱約可見幾個蜷縮的人形輪廓，似乎已被藥物迷暈，毫無聲息。
就是現在！
陳默屏住呼吸，在他們出來的瞬間，手腕極其隱蔽地一抖！
那塊用油紙包好的「香餌」，如同被無形的手托著，劃過一道微不可察的弧線，精準地從車輪下方的空隙飛入，悄無聲息地卡在了車底板的一處縫隙之中！
整個過程快如電光石火，沒有發出任何聲響。那幾名紅袖章毫無察覺，推著車，快速消失在通往更深處廢料場的小路上。
暗門緩緩關閉，牆壁恢復原狀，彷彿什麼都未曾發生。
陳默依舊潛伏在陰影中，一動不動，直到運送隊伍的聲響徹底遠去，這才緩緩吐出一口濁氣。
餌，已投下。
接下來，便是等待。
等待那淨水坊深處，關押著的可怖「東西」，享用這份為它精心準備的「血食大餐」。
屆時，無論是狂性大發，還是虛弱倒地，都必將在淨水坊內部引發新的混亂。
而他，將趁亂而動。
陳默眼中寒光一閃，身形悄然後退，徹底融入夜色。
子時過後的淨水坊，死寂中透著一絲令人不安的躁動。
陳默並未遠離，他在距離淨水坊高牆百丈外的一處殘破閣樓頂潛伏下來。
《龜息訣》運轉到極致，身形與屋脊陰影完美融合，神識則如同最敏銳的觸鬚，遙遙感應著坊內深處的動靜。
他在等待。
等待那「赤魘」生效的時刻。
時間一點一滴流逝，坊內依舊沒有明顯的動靜，只有夜風吹過高牆的嗚咽聲。
難道失敗了？「赤魘」對那「東西」無效？或是被發現了？
就在陳默心中微沉之際——
「嗷吼——！！！」
一聲極其恐怖、完全不似人聲的尖銳嘶嚎，猛地從淨水坊深處爆發出來！
那聲音充滿了極致的痛苦與瘋狂，尖銳得幾乎要刺破耳膜，其中還夾雜著某種令人牙酸的、如同骨骼錯位又強行摩擦的詭異聲響！
緊接著，便是數道驚恐欲絕的慘叫聲，以及一連串器物被巨力撞碎、撕裂的轟鳴！
來了！
陳默精神一振，神識牢牢鎖定那片區域。
雖然無法「看」清具體情況，但能清晰感受到一股狂暴、混亂、充滿毀滅氣息的能量波動正在那裏瘋狂肆虐！
「攔住它！快攔住它！」
「該死！怎麼會突然發狂！」
「弩箭！用破甲弩箭！」
「啊——！別過來！」
混亂的呼喊、奔跑聲、兵刃交擊聲、以及那非人嘶嚎與咀嚼聲混作一團，清晰地昭示著淨水坊深處已然大亂！
「赤魘」生效了！而且效果遠超預期！那「東西」不僅狂性大發，似乎力量也變得更具破壞性！
陳默甚至能隱約感覺到，坊內那一直存在的無形壓制力場，也因為這突如其來的變故而產生了劇烈的波動！
好機會！
雖然無法親眼見到坊內亂象，但這動靜足以說明一切。他的目的已經達到——製造混亂，攪動局面。
他正欲悄然退走，繼續下一步計劃，卻猛地心生警兆！
一股冰冷、龐大、充滿惡意的神識，如同無形的潮水，驟然以淨水坊為中心，向四周橫掃而過！
這神識遠比陳默的神識強大、凝練，帶著一種高高在上的漠然與審視，掃過牆外的每一寸土地，每一個陰暗角落！
銀瞳人！或者是他那個層次的存在！
陳默瞬間將《龜息訣》與「擬態」催發到極致，整個人彷彿化為一塊沒有生命的頑石，連心跳和血液流動都幾乎停滯，神識更是徹底內斂，不敢有絲毫外泄。
那冰冷的神識掃過他藏身的閣樓，略微一頓，似乎察覺到了些許異常，但並未深入探查，很快又移向別處。
陳默屏息凝神，一動不動，後背卻已驚出一層冷汗。
對方果然被驚動了！而且反應如此之快！
足足過了十幾息，那恐怖的掃視感才如同潮水般退去。
坊內的騷亂似乎也漸漸被強行壓制了下去，嘶嚎聲變成了痛苦的嗚咽，最終歸於沉寂，只剩下零星的哭喊和呵斥聲。
但陳默知道，這短暫的爆發，足以讓淨水坊內部，特別是王管事，焦頭爛額，壓力倍增。
他剛鬆了一口氣，準備離開這是非之地，一個冰冷的聲音，卻毫無徵兆地直接在他腦海中響起！
「是你做的。」
聲音平淡，沒有疑問，只有陳述。正是那銀瞳人的聲音！
陳默渾身汗毛倒豎！
他發現了？！什麼時候？
他強迫自己冷靜下來，沒有回應，也沒有任何動作，依舊維持著偽裝。
「很有趣的小把戲。」
銀瞳人的聲音繼續在他腦海中迴響，帶著一絲玩味與冰冷，
「雖然粗糙，卻很有效。看來，你比我想像的，更有『價值』。」
陳默心念電轉。
對方沒有立刻動手，反而傳音，意味著什麼？
招攬？試探？
「不必緊張。」
銀瞳人似乎能感知到他的戒備，
「我對有價值的人，總是多幾分耐心。你幫我…驗證了一些東西，也給了我一個更好的藉口。」
藉口？
陳默立刻明白，銀瞳人恐怕早就對王管事的辦事能力不滿，這次意外，正好給了他發難和進一步插手淨水坊事務的理由！
「繼續保持你的『價值』。」
銀瞳人的聲音變得更加冰冷，
「別做多餘的事，也別試圖挑戰我的耐心。下一次，我不會只是…看看。」
話音落下，那籠罩在周圍的無形壓力驟然消失。
陳默又靜靜等待了半晌，確認對方真的離開後，才緩緩吐出一口濁氣，發現內衫已被冷汗浸透。
與虎謀皮！
真正的與虎謀皮！
銀瞳人的強大與莫測，遠超預料。自己看似隱秘的行動，從頭到尾恐怕都沒能完全逃過對方的感知。
對方沒有追究，反而暗示鼓勵，無非是看中了他的「手藝」和「膽量」，想將他這把不安分的刀，用在更適合的地方。
危機並未解除，反而以另一種更危險的方式延續。
但無論如何，水已經被攪渾了。
王管事此刻必然驚惶萬分，銀瞳人施加的壓力會更大。
陳默眼中閃過一絲銳光。
亂局之中，方有可乘之機。
銀瞳人想要利用他，他又何嘗不能，反過來利用這混亂的局勢呢？
他悄無聲息地滑下閣樓，消失在濃重的夜色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