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六章 以「石」擊卵，暗巷窺秘
面對壯漢的挑釁和瘦猴不懷好意的目光，陳默心中冷笑。
臉上卻瞬間堆滿了底層潰兵特有的、帶著點懦弱和惶恐的神情，下意識地微微弓起了背。
「兩…兩位爺…」
他聲音發顫，腳步像是被釘在原地，眼神躲閃，
「這…這地方是掌柜安排的…小的這就…這就挪…」
他一邊說著，一邊像是手忙腳亂地去抓那個被壯漢踢了一腳的破布袋，動作笨拙，甚至帶著點哆嗦。
那壯漢見狀，臉上鄙夷之色更濃，嗤笑一聲，似乎很享受這種欺壓弱小的快感。
瘦猴也放鬆了警惕，覺得這是個軟柿子，注意力更多轉向了陰影里那隻依舊低吼的「土狗」，盤算著這狗肉雖瘦，好歹也能燉鍋湯。
就在陳默的手指即將觸碰到破布袋的瞬間，異變陡生！
他的腳尖看似無意地、極其隱蔽地在地面一塊鬆動的地磚邊緣輕輕一磕！
呼！
那塊地磚猛地翹起，帶著積年的灰塵和一小撮碎石，精準地射向壯漢支撐身體的那條腿的膝蓋側後方軟肋！
角度刁鑽，發力隱蔽！
與此同時，陳默抓向布袋的手方向猛地一變，化抓為推。
用了一個極其輕微的《磐石功》暗勁，在那破布袋上一按！
布袋本身沒什麼重量，但裡面那個硬邦邦的水囊被這股暗勁一催。
如同被投石機拋出，猛地撞向旁邊正彎腰想去抓幼崽的瘦猴的面門！
這一切發生在電光石火之間！
「嗯？！」
壯漢根本沒看清怎麼回事，只覺膝彎處猛地一麻一痛。
仿佛被鐵錘砸中穴道，整條腿瞬間酸軟無力，下盤驟然失衡！
「哎呦我艹！」
他驚呼一聲，龐大的身軀完全不受控制地向旁邊踉蹌栽倒。
好巧不巧，肩膀重重撞在通鋪大通間的粗糙木柱上！
砰！咔嚓！
一聲悶響，伴隨著令人牙酸的木材斷裂聲！
那本就有些腐朽的木柱竟被他這失控的一撞，生生撞裂了一大塊！
木屑紛飛！
整個大通間都似乎微微晃了一下，頂棚灰塵簌簌落下。
「媽的！誰？！哪個王八蛋暗算老子？！」
壯漢又驚又怒，抱著劇痛難忍的膝蓋和撞得生疼的肩膀，癱在地上破口大罵。
視線混亂地掃視四周，卻根本找不到元兇。
另一邊。
「啪！」
水囊精準地砸在瘦猴鼻樑上！
雖然沒什麼殺傷力，但突如其來，力道不小。
砸得他眼前金星亂冒，鼻樑酸痛，眼淚鼻涕瞬間就下來了。
「啊！我的鼻子！」
他慘叫一聲，下意識地捂臉後退。
腳下又被不知誰亂放的破草鞋絆了一下，「噗通」一聲摔了個四腳朝天，後腦勺磕在冰冷的地面上，嗡嗡作響。
而陳默，早在腳尖磕出地磚的瞬間，就仿佛被壯漢突然的失衡嚇到了一樣，發出一聲誇張的驚呼。
以一個極其狼狽笨拙的姿勢向後猛「躲」，腳下「恰好」踩中一塊油膩的果皮，整個人「失去平衡」，手舞足蹈地向著另一個方向摔去，「慌亂」中手臂胡亂揮舞。
在外人看來，就是這倒霉蛋想去拿自己的東西，結果那壯漢自己不知怎麼突然發癲撞壞了柱子，殃及池魚，嚇得這倒霉蛋摔了個屁墩兒。
噗通！
陳默結結實實摔在地上，疼得齜牙咧嘴，這次有三分是真的。
哎呦哎呦地呻吟起來，看起來比那兩位還慘。
整個大通間瞬間安靜了一下，所有目光都被吸引過來。
看到壯漢撞裂柱子、瘦猴捂臉摔倒、陳默狼狽跌坐的混亂場面，眾人先是愕然，隨即爆發出哄堂大笑。
「哈哈哈！劉老三你這夯貨！走路不長眼啊？」
「柱子都讓你撞斷了！掌柜的饒不了你！」
「瘦猴你也忒沒用，讓個水囊砸成這樣？」
「那新來的小子真夠倒霉的，哈哈…」
沒人認為這是陳默動的手腳。
他的表演太逼真了。
那驚慌失措、笨拙倒霉的樣子，完全就是一個被無辜捲入麻煩的軟蛋。
掌柜的聞聲怒氣沖沖地趕來。
看到裂開的柱子，臉色鐵青，指著還癱在地上的壯漢劉老三破口大罵：
「劉老三！你個殺才！又給老子惹事！這柱子錢從你工錢里扣！扣光為止！還有你們倆！要打滾出去打！再敢在店裡鬧事，都給老子滾蛋！」
劉老三百口莫辯，膝蓋和肩膀疼得鑽心。
面對掌柜的怒火和眾人的嘲笑，臉色一陣青一陣白，只能自認倒霉，把一肚子火都憋了回去。
瘦猴也灰頭土臉地爬起來，鼻血長流，哪還有心思惦記狗肉。
陳默這才「哎呦哎呦」地、小心翼翼地爬起來。
對著掌柜的連連鞠躬道歉，一副膽小怕事的樣子。
然後趕緊撿起自己的破布袋和水囊，抱著「受驚」的幼崽，縮到了通鋪另一個更偏僻、更差的角落——
這次沒人再來找他麻煩，反而看他都帶著點看瘟神的嫌棄。
一場潛在的衝突，以誰也想不到的方式消弭於無形。
陳默靠在新的角落，輕輕撫摸著懷中幼崽以示安撫，眼神低垂，看似驚魂未定，實則冷靜無比。
『《磐石功》的暗勁操控，「擬態」對情緒和肌肉的精準控制，加上一點環境利用…效果不錯。』
他心中默默評估。
『節省了體力，避免了暴露，還換了更清靜的位置。』
他不需要碾壓式的爽快，這種無聲無息間操控局面、讓敵人吃癟還無處發泄的感覺，更符合他目前隱藏身份的需求。
夜深人靜，通鋪里鼾聲四起。
陳默卻沒有睡意。
他悄無聲息地起身，如同陰影般滑出「漏風客棧」，沒有驚動任何人。
河梁城的夜晚，比白天更加危險，也或許…更能顯露其真實面貌。
他按照記憶中的簡陋地圖，向著外城西北角的「狗頭坡」方向潛行。
《龜息訣》運轉，「擬態」特性讓他完美融入夜色，腳步輕捷如貓，呼吸微弱近乎斷絕。
越是靠近「狗頭坡」，周圍的建築越發破敗，人煙越發稀少，甚至連巡邏的兵丁都看不到一個。
空氣中那股淡淡的鐵鏽腥味和壓抑感卻越來越濃。
最終，他停在一處斷牆的陰影里，望向前面那片被稱為「狗頭坡」的亂葬崗般的區域。
那裡地勢略高，遍布著低矮的墳塋和胡亂丟棄的破爛棺木，枯樹上掛著殘破的布條，在夜風中飄蕩，如同鬼影。
即使是夜晚，也能看到幾具用草蓆簡單包裹的屍體被隨意丟棄在坡下，野狗的綠瞳在黑暗中閃爍。
但吸引陳默注意的，並非這悽慘的景象。
而是在「狗頭坡」邊緣。
一間孤零零的、亮著微弱燭光的破舊土地廟裡，隱約傳來的動靜！
他收斂所有氣息，如同壁虎般悄無聲息地爬上斷牆，藉助地形和夜色掩護，緩緩靠近。
土地廟門窗破爛，裡面的情景依稀可見。
只見兩個穿著灰色短褂、戴著紅色袖章的人——
正是白天在胡同里見到的那種「淨水坊」的人。
正將一個不斷掙扎、口被破布塞住的流浪漢按在地上。
旁邊，放著一個打開的、裡面鋪著柔軟襯布的奇異木箱，以及那個白天見過的、如同吸盤般的古怪器物。
一個袖章人粗暴地撕開流浪漢胸口的破爛衣衫，露出瘦骨嶙峋的胸膛。
另一個則拿起那吸盤般的器物，口中念念有詞，猛地按在了流浪漢的心口！
流浪漢身體瞬間繃直，眼睛驚恐地凸出，喉嚨里發出絕望的「嗬嗬」聲。
陳默《龜息訣》感知開到極致。
他能「看到」，一股極其微弱、卻帶著某種詭異生命力的暗紅色能量。
正被那器物從流浪漢心口緩緩抽離出來，注入旁邊木箱中一個巴掌大小、仿佛由血管和肉瘤組成的詭異「肉囊」之中！
隨著能量的流失，流浪漢的掙扎迅速減弱。
眼神變得空洞、麻木，最後徹底失去了神采，變得和街上那些「木頭人」一模一樣！
而那個「肉囊」，則微微鼓脹了一絲，表面血管蠕動，仿佛活物。
「呸！窮鬼！就這麼點『生息』，連『劣種』都凝不好！」
一個袖章人不滿地啐了一口，將那變得麻木的流浪漢像丟垃圾一樣踢到一邊。
「行了，湊合吧，總比沒有強。趕緊收拾，這鬼地方真晦氣！」
另一個催促道。
陳默隱藏在黑暗中，瞳孔微微收縮。
「生息」？「劣種」？
這就是製造「木頭人」的過程？掠奪活人的生機，灌注到那詭異的「肉囊」里？
這河梁城，果然在系統的地進行著某種邪惡的勾當！
就在他全神貫注觀察之際，《龜息訣》的超凡感知忽然捕捉到一絲極細微的、不同於下方兩人的、更加陰冷隱晦的氣息，從側後方不遠處傳來！
有人！
也在窺視！
而且，實力不弱！
隱匿功夫極佳！
陳默心中警鈴大作。
毫不猶豫，立刻如同融入水中的墨滴，悄無聲息地向後退去。
瞬間消失在更深的黑暗裡，沒有留下任何痕跡。
幾乎在他消失的下一秒，一道模糊的黑影如同輕煙般落在他剛才藏身的位置。
疑惑地掃視了一圈，似乎略有察覺，卻又一無所獲，最終將目光再次投向了下方的土地廟。
陳默遠離「狗頭坡」，心跳才緩緩平復。
『還有黃雀在後？是「淨水坊」的高手？還是其他勢力？』
這河梁城的水，深得超乎想像。
他不再停留，迅速返回「漏風客棧」。
今晚的發現，信息量巨大。
「淨水坊」在公然掠奪活人生機，製造「木頭人」。那個「肉囊」又是什麼？所謂的「種子」？
而暗中窺視的另一方，又是誰？
這一切，與黑山坳的噬心礦、千眼洞墟的陰謀，是否有所關聯？
他感覺自己正站在一張巨大而黑暗的蛛網邊緣，稍有不慎，便會被徹底纏繞吞噬。
但危險之中，也蘊含著機遇。
或許…可以從這些被掠奪的「生息」，或是那詭異的「肉囊」入手？
一個大膽的計劃，開始在他心中慢慢勾勒。
他需要換個安全的地方，需要更多信息，需要一個切入點。
而客棧里那些三教九流，或許就是最好的信息來源。
他回到通鋪，在鼾聲中閉上眼睛，意識卻異常清醒。
如同潛伏的獵手，開始仔細篩選、分析著白日聽到的所有碎片信息，尋找著那可能的…線索。
臉上卻瞬間堆滿了底層潰兵特有的、帶著點懦弱和惶恐的神情，下意識地微微弓起了背。
「兩…兩位爺…」
他聲音發顫，腳步像是被釘在原地，眼神躲閃，
「這…這地方是掌柜安排的…小的這就…這就挪…」
他一邊說著，一邊像是手忙腳亂地去抓那個被壯漢踢了一腳的破布袋，動作笨拙，甚至帶著點哆嗦。
那壯漢見狀，臉上鄙夷之色更濃，嗤笑一聲，似乎很享受這種欺壓弱小的快感。
瘦猴也放鬆了警惕，覺得這是個軟柿子，注意力更多轉向了陰影里那隻依舊低吼的「土狗」，盤算著這狗肉雖瘦，好歹也能燉鍋湯。
就在陳默的手指即將觸碰到破布袋的瞬間，異變陡生！
他的腳尖看似無意地、極其隱蔽地在地面一塊鬆動的地磚邊緣輕輕一磕！
呼！
那塊地磚猛地翹起，帶著積年的灰塵和一小撮碎石，精準地射向壯漢支撐身體的那條腿的膝蓋側後方軟肋！
角度刁鑽，發力隱蔽！
與此同時，陳默抓向布袋的手方向猛地一變，化抓為推。
用了一個極其輕微的《磐石功》暗勁，在那破布袋上一按！
布袋本身沒什麼重量，但裡面那個硬邦邦的水囊被這股暗勁一催。
如同被投石機拋出，猛地撞向旁邊正彎腰想去抓幼崽的瘦猴的面門！
這一切發生在電光石火之間！
「嗯？！」
壯漢根本沒看清怎麼回事，只覺膝彎處猛地一麻一痛。
仿佛被鐵錘砸中穴道，整條腿瞬間酸軟無力，下盤驟然失衡！
「哎呦我艹！」
他驚呼一聲，龐大的身軀完全不受控制地向旁邊踉蹌栽倒。
好巧不巧，肩膀重重撞在通鋪大通間的粗糙木柱上！
砰！咔嚓！
一聲悶響，伴隨著令人牙酸的木材斷裂聲！
那本就有些腐朽的木柱竟被他這失控的一撞，生生撞裂了一大塊！
木屑紛飛！
整個大通間都似乎微微晃了一下，頂棚灰塵簌簌落下。
「媽的！誰？！哪個王八蛋暗算老子？！」
壯漢又驚又怒，抱著劇痛難忍的膝蓋和撞得生疼的肩膀，癱在地上破口大罵。
視線混亂地掃視四周，卻根本找不到元兇。
另一邊。
「啪！」
水囊精準地砸在瘦猴鼻樑上！
雖然沒什麼殺傷力，但突如其來，力道不小。
砸得他眼前金星亂冒，鼻樑酸痛，眼淚鼻涕瞬間就下來了。
「啊！我的鼻子！」
他慘叫一聲，下意識地捂臉後退。
腳下又被不知誰亂放的破草鞋絆了一下，「噗通」一聲摔了個四腳朝天，後腦勺磕在冰冷的地面上，嗡嗡作響。
而陳默，早在腳尖磕出地磚的瞬間，就仿佛被壯漢突然的失衡嚇到了一樣，發出一聲誇張的驚呼。
以一個極其狼狽笨拙的姿勢向後猛「躲」，腳下「恰好」踩中一塊油膩的果皮，整個人「失去平衡」，手舞足蹈地向著另一個方向摔去，「慌亂」中手臂胡亂揮舞。
在外人看來，就是這倒霉蛋想去拿自己的東西，結果那壯漢自己不知怎麼突然發癲撞壞了柱子，殃及池魚，嚇得這倒霉蛋摔了個屁墩兒。
噗通！
陳默結結實實摔在地上，疼得齜牙咧嘴，這次有三分是真的。
哎呦哎呦地呻吟起來，看起來比那兩位還慘。
整個大通間瞬間安靜了一下，所有目光都被吸引過來。
看到壯漢撞裂柱子、瘦猴捂臉摔倒、陳默狼狽跌坐的混亂場面，眾人先是愕然，隨即爆發出哄堂大笑。
「哈哈哈！劉老三你這夯貨！走路不長眼啊？」
「柱子都讓你撞斷了！掌柜的饒不了你！」
「瘦猴你也忒沒用，讓個水囊砸成這樣？」
「那新來的小子真夠倒霉的，哈哈…」
沒人認為這是陳默動的手腳。
他的表演太逼真了。
那驚慌失措、笨拙倒霉的樣子，完全就是一個被無辜捲入麻煩的軟蛋。
掌柜的聞聲怒氣沖沖地趕來。
看到裂開的柱子，臉色鐵青，指著還癱在地上的壯漢劉老三破口大罵：
「劉老三！你個殺才！又給老子惹事！這柱子錢從你工錢里扣！扣光為止！還有你們倆！要打滾出去打！再敢在店裡鬧事，都給老子滾蛋！」
劉老三百口莫辯，膝蓋和肩膀疼得鑽心。
面對掌柜的怒火和眾人的嘲笑，臉色一陣青一陣白，只能自認倒霉，把一肚子火都憋了回去。
瘦猴也灰頭土臉地爬起來，鼻血長流，哪還有心思惦記狗肉。
陳默這才「哎呦哎呦」地、小心翼翼地爬起來。
對著掌柜的連連鞠躬道歉，一副膽小怕事的樣子。
然後趕緊撿起自己的破布袋和水囊，抱著「受驚」的幼崽，縮到了通鋪另一個更偏僻、更差的角落——
這次沒人再來找他麻煩，反而看他都帶著點看瘟神的嫌棄。
一場潛在的衝突，以誰也想不到的方式消弭於無形。
陳默靠在新的角落，輕輕撫摸著懷中幼崽以示安撫，眼神低垂，看似驚魂未定，實則冷靜無比。
『《磐石功》的暗勁操控，「擬態」對情緒和肌肉的精準控制，加上一點環境利用…效果不錯。』
他心中默默評估。
『節省了體力，避免了暴露，還換了更清靜的位置。』
他不需要碾壓式的爽快，這種無聲無息間操控局面、讓敵人吃癟還無處發泄的感覺，更符合他目前隱藏身份的需求。
夜深人靜，通鋪里鼾聲四起。
陳默卻沒有睡意。
他悄無聲息地起身，如同陰影般滑出「漏風客棧」，沒有驚動任何人。
河梁城的夜晚，比白天更加危險，也或許…更能顯露其真實面貌。
他按照記憶中的簡陋地圖，向著外城西北角的「狗頭坡」方向潛行。
《龜息訣》運轉，「擬態」特性讓他完美融入夜色，腳步輕捷如貓，呼吸微弱近乎斷絕。
越是靠近「狗頭坡」，周圍的建築越發破敗，人煙越發稀少，甚至連巡邏的兵丁都看不到一個。
空氣中那股淡淡的鐵鏽腥味和壓抑感卻越來越濃。
最終，他停在一處斷牆的陰影里，望向前面那片被稱為「狗頭坡」的亂葬崗般的區域。
那裡地勢略高，遍布著低矮的墳塋和胡亂丟棄的破爛棺木，枯樹上掛著殘破的布條，在夜風中飄蕩，如同鬼影。
即使是夜晚，也能看到幾具用草蓆簡單包裹的屍體被隨意丟棄在坡下，野狗的綠瞳在黑暗中閃爍。
但吸引陳默注意的，並非這悽慘的景象。
而是在「狗頭坡」邊緣。
一間孤零零的、亮著微弱燭光的破舊土地廟裡，隱約傳來的動靜！
他收斂所有氣息，如同壁虎般悄無聲息地爬上斷牆，藉助地形和夜色掩護，緩緩靠近。
土地廟門窗破爛，裡面的情景依稀可見。
只見兩個穿著灰色短褂、戴著紅色袖章的人——
正是白天在胡同里見到的那種「淨水坊」的人。
正將一個不斷掙扎、口被破布塞住的流浪漢按在地上。
旁邊，放著一個打開的、裡面鋪著柔軟襯布的奇異木箱，以及那個白天見過的、如同吸盤般的古怪器物。
一個袖章人粗暴地撕開流浪漢胸口的破爛衣衫，露出瘦骨嶙峋的胸膛。
另一個則拿起那吸盤般的器物，口中念念有詞，猛地按在了流浪漢的心口！
流浪漢身體瞬間繃直，眼睛驚恐地凸出，喉嚨里發出絕望的「嗬嗬」聲。
陳默《龜息訣》感知開到極致。
他能「看到」，一股極其微弱、卻帶著某種詭異生命力的暗紅色能量。
正被那器物從流浪漢心口緩緩抽離出來，注入旁邊木箱中一個巴掌大小、仿佛由血管和肉瘤組成的詭異「肉囊」之中！
隨著能量的流失，流浪漢的掙扎迅速減弱。
眼神變得空洞、麻木，最後徹底失去了神采，變得和街上那些「木頭人」一模一樣！
而那個「肉囊」，則微微鼓脹了一絲，表面血管蠕動，仿佛活物。
「呸！窮鬼！就這麼點『生息』，連『劣種』都凝不好！」
一個袖章人不滿地啐了一口，將那變得麻木的流浪漢像丟垃圾一樣踢到一邊。
「行了，湊合吧，總比沒有強。趕緊收拾，這鬼地方真晦氣！」
另一個催促道。
陳默隱藏在黑暗中，瞳孔微微收縮。
「生息」？「劣種」？
這就是製造「木頭人」的過程？掠奪活人的生機，灌注到那詭異的「肉囊」里？
這河梁城，果然在系統的地進行著某種邪惡的勾當！
就在他全神貫注觀察之際，《龜息訣》的超凡感知忽然捕捉到一絲極細微的、不同於下方兩人的、更加陰冷隱晦的氣息，從側後方不遠處傳來！
有人！
也在窺視！
而且，實力不弱！
隱匿功夫極佳！
陳默心中警鈴大作。
毫不猶豫，立刻如同融入水中的墨滴，悄無聲息地向後退去。
瞬間消失在更深的黑暗裡，沒有留下任何痕跡。
幾乎在他消失的下一秒，一道模糊的黑影如同輕煙般落在他剛才藏身的位置。
疑惑地掃視了一圈，似乎略有察覺，卻又一無所獲，最終將目光再次投向了下方的土地廟。
陳默遠離「狗頭坡」，心跳才緩緩平復。
『還有黃雀在後？是「淨水坊」的高手？還是其他勢力？』
這河梁城的水，深得超乎想像。
他不再停留，迅速返回「漏風客棧」。
今晚的發現，信息量巨大。
「淨水坊」在公然掠奪活人生機，製造「木頭人」。那個「肉囊」又是什麼？所謂的「種子」？
而暗中窺視的另一方，又是誰？
這一切，與黑山坳的噬心礦、千眼洞墟的陰謀，是否有所關聯？
他感覺自己正站在一張巨大而黑暗的蛛網邊緣，稍有不慎，便會被徹底纏繞吞噬。
但危險之中，也蘊含著機遇。
或許…可以從這些被掠奪的「生息」，或是那詭異的「肉囊」入手？
一個大膽的計劃，開始在他心中慢慢勾勒。
他需要換個安全的地方，需要更多信息，需要一個切入點。
而客棧里那些三教九流，或許就是最好的信息來源。
他回到通鋪，在鼾聲中閉上眼睛，意識卻異常清醒。
如同潛伏的獵手，開始仔細篩選、分析著白日聽到的所有碎片信息，尋找著那可能的…線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