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5章你們,吃過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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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想來,沈愛卿一定不會讓朕失望的。」

  離開御書房時,天色已然有些昏沉,宮人們正點亮廊檐下的琉璃燈,昏黃搖曳的燭火將宮道映襯的冗長又幽沉。

  二人一前一後走在宮道上,微風吹動二人衣袍,踩著最後一抹夕陽離宮。

  太子聲線從前方傳來,「時辰不早,沈大人可有空閒,一起去望月樓小酌幾杯?」

  「殿下既是說了時辰不早,不該回府陪太子妃嗎?」

  太子在馬車旁駐足腳步,轉身看著沈暇白,淡淡笑開,「以往倒是從不曾見沈大人穿過白衣。」

  就他在朝堂的名聲以及手段,白色,穿在他的身上委實道貌岸然。

  「人的喜好,總是會變得。」沈暇白說。

  太子點點頭,眸光在暗夜中辨不清情緒,「外界都說沈大人獨得聖寵,如今一看,也並非如此。」

  父皇對他,一樣審視,提防,試探。

  沈暇白聞言寡淡一笑,「殿下折煞臣了,您身為儲君都有不得已之處,何況臣呢。」

  親父子,尚且你死我活,他一個臣子,算得了什麼。

  太子譏嘲的扯了扯唇角,抬眸望了眼雲深高處,「沈大人當真不去?」

  太子拉攏的意思委實明顯,而沈暇白之所以得皇帝信任,有一層原因就是他從來不結黨營私,與任何一位皇子關係密切。

  他搖了搖頭,聲線平穩,「今日,太子殿下心急了。」

  上奏崔家長子回京的契機不對,這個節骨眼上,太子的人提出此事,無疑是在虎口拔牙。

  太子深深的看了眼沈暇白,眸底一抹厲色快速划過,後者面色不變,「沈大人洞察人心的本事果然厲害,既如此,方才殿中,你為何不揭穿?」

  沈暇白未語,手伸入胸口,半晌後掏出了一個東西。

  太子垂眸,蹙眉看著他手心中的攤開的那一團折的亂七八糟的宣紙,「此乃何物?」

  沈暇白低著頭,將宣紙慢慢剝開。

  余豐看著他動作嘴角抽了抽。

  主子剝的,不是那可以砸翻硯台的糕點,而是一個男子的寸寸芳心。

  主子莫不是想讓太子也嘗一嘗?余豐目光慢慢變得奇怪起來,畢竟不是誰的牙口都像自家主子一樣好,品味獨特。

  宣紙在沈暇白的慢吞吞的動作中,終於被剝落,露出了裡面完好無損的桂花糕。

  「……」

  太子盯著那糕點,眼皮子抽了抽,又抬眸看了眼沈暇白,旋即再次低頭,開口,「這糕點很有名氣?或是,藏著什麼玄機?」

  「確是與眾不同,太子殿下嘗嘗。」

  太子點頭,眼睜睜看著他扣扣嗖嗖的掰下一小塊,遞給他。

  太子抿唇,「……」

  一塊糕點而已,就算鑲嵌上金邊又能值幾個錢,他好歹是堂堂太子,竟淪落到分食的地步。

  沈暇白捏住一小塊,遞給了他,指尖上還沾染著碎屑。

  「……」

  太子委實是不想接,但得給沈大人這個面子,強忍著皺眉得衝動接了過來。

  一旁得余豐別開臉,著實是沒眼看,他實在是才疏學淺,沒有語言可以描繪他此刻得心情。

  太子捏著那糕點反覆觀看了會兒,才狐疑的放入口中,輕輕咬下去,眼中的狐疑立即變得無比清澈,一張臉以極快的速度漲成了豬肝色。

  像是秉持著儲君的威儀,強忍著沒有吐出來。

  「太子以為,此糕點味道如何?」沈暇白問。

  「……」

  太子終歸是沒忍住,轉身扶著馬車乾嘔了起來。

  好一會兒過去,口中那股說不清道不明的異味才慢慢減輕了些。

  嘗上一口,只恨不能立即拔掉了舌頭。

  太子面色略顯狼狽,回過身時,沈暇白還在,鋒利冷銳的眸子正一寸不錯的盯著他。

  讓太子有剎那的錯覺,他莫不是要毒殺儲君。

  「太子殿下覺得,這糕點如何?」

  「……確實…與眾不同。」

  「太子吃過嗎?」

  「……」若太子府中有此庖廚,他指定早早就掃地出門了去。

  得到了確切答案,沈暇白仿佛心情不錯,將那塊糕點再次用宣紙小心翼翼的包住。

  「時辰不早,臣先行告退。」

  太子望著沈府的馬車慢慢悠悠離去,扶著馬車再次乾嘔起來。

  「此乃本宮此生吃過最難吃的東西,沒有之一。」

  「曰……」

  余豐偷覷了眼沈暇白手中那半塊糕點,眼皮子狠狠抽了抽,第一次對一種難吃至極的食物生出了想要嘗一嘗的衝動。

  「去安王府。」沈暇白聲音從馬車裡傳出來。

  「……」

  「主子,安王殿下身上還帶著傷呢。」

  要不…還是算了吧。

  馬車在安王府門口停下,劉公公十分熱情的將沈暇白請進了安王的書房。

  蕭逸早已等候在那,長腿交疊在一起,搭在矮凳上,一派無精打采的模樣,像是對世間一切都失去了興趣,很是萎靡。

  「聽說,沈大人剛從宮中出來。」

  他語調半死不活,「可是父皇有什麼指示,恕本王身子不適,幫不上什麼忙。」

  沈暇白不語。

  手慢慢悠悠伸入衣襟中,和方才在太子面前的動作出奇的一致,一樣慢慢吞吞。

  蕭逸就歪著頭,看著他的手。

  當缺了一角的糕點完完全全的展現在他面前時,蕭逸眼中的漫不經心慢慢消失了,

  他收起了撐著額頭的手腕,盯著他攤開的手心反覆瞧了瞧。

  然後抬眸,看向沈暇白。

  腦中千般猜測已然浮上心頭。

  糕點中有紙條?還是父皇要毒死他?

  沈暇白下一個動作,打消了蕭逸這兩種猜測。

  他從另外一角,掰下一小塊,遞給他。

  藏紙條是不可能的,至於下毒……

  這點劑量,毒死條狗都費勁。

  「沈大人這是什麼意思?」

  「此糕點,與眾不同,特意拿來,給安王殿下嘗嘗。」

  蕭逸伸出去的手,又縮了回來,眼中是清澈的警惕和茫然,「沈大人應該不至於上門給本王投毒。」

  他說完,接過來,放入口中。

  「曰……」

  許是應激反應使然,一旁的余豐忍不住彎腰乾嘔了起來。

  幾人目光同時投了過去。

  蕭逸咀嚼的動作頓住,臉色青紫交替了一會兒,旋即默不作聲的吞咽了下去。

  骨節修長的手指捏起一旁桌案上的茶盞,仰頭,盡數倒入腹中。

  他注視著沈暇白,眼中警惕盡數散去,換上了抹瞭然,「沈大人的糕點中,莫不是摻了屎?」

  「安王殿下吃過嗎?」

  他長腿彎曲,手臂搭在膝彎處,淡淡笑著,「沈大人這是替佳人出氣來了啊。」

  「本王只是跟崔大姑娘開個玩笑而已,沈大人倒是護的緊,父皇他知曉沈大人的旖旎心思嗎?」

  沈暇白皺皺眉,眸光冷淡,「安王殿下是吃過,還是沒吃過?」

  「托沈大人洪福,本王第一次吃到比屎還難吃的東西。」

  「時辰不早,臣告辭。」沈暇白將受了重傷的糕點裹吧裹吧,重新塞入衣襟,轉身離開。

  余豐立即跟上,

  劉公公一臉奇怪,「主子,沈大人這是什麼意思啊?」

  蕭逸舌頭在口中繞了半圈,直蹙眉,他沒答,沉思片刻反問道,「你說,他該不會真在那糕點中摻了屎吧,怎麼那麼臭呢?」

  出了安王府,余豐目光一寸不移的盯著沈暇白胸口。

  「怎麼,你也想嘗嘗?」

  余豐猛搖頭,能被安王殿下稱之為屎的東西,他並不想嘗。

  「主子,接下來去哪,陳家嗎?」

  「去陳家做什麼。」沈暇白聲線很冷。

  余豐;和崔大姑娘糾纏過的人,不還有陳家,王家嗎。

  轉瞬想想,那兩人應該是不曾得到崔大姑娘親手做的點心的。

  主子顯然,是不將那二人放在眼中的,只對安王與太子膈應。

  「主子,想來崔大姑娘只給您親手做過吃食,太子和安王都不曾吃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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