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蠱惑人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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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崔雲初上了橋,陳家兄妹便打算離開。

  沈子藍卻是站著沒動,「小叔,可以…帶我一起嗎?」

  沈暇白頓住腳步,沉沉的目光睇過來,立時讓沈子藍住了口,眼中的希冀卻是毫不遮掩。

  沈暇白的不悅浮現在了臉上,「送陳家姑娘回府。」

  「……」沈子藍臉色灰敗下去,目光深深望了眼崔雲初消失在橋上的身影,轉身離開。

  倒是陳玖和,站在湖岸旁,半晌沒有挪動步子,陳妙和順著他目光看向了小橋,「快走吧,崔大姑娘已經瞧不見了。」

  陳玖和面色一紅,立即收回了目光,意味不明的「嗯」了一聲。

  傳言不是說崔雲初糾纏太子嗎,為何唐家姑娘還會邀請她一同游湖,莫非那些傳言當真都是假的?

  陳玖和有些茫然。

  湖中央最大的那艘便是太子的船。

  岸旁,小太監準備了一艘小木船,接崔雲初和沈暇白過去。

  「崔大姑娘,慢著些。」小太監善意提醒。

  崔雲初看了眼小太監,算來還是第一次對自己如此和顏悅色,以前雖看似恭敬,其中卻是藏著鄙夷不屑的。

  莫不是看自己不糾纏太子了,態度有所改觀?

  崔雲初覺得,自從自己不作之後,好像周遭所有人都友好了不少。

  正思忖著,小太監伸出手,恭敬的攙扶她先一步登上了小木船,崔雲初十分識趣的坐去角落,將大部分位置留給沈暇白。

  「沈大人。」身後是小太監諂媚的聲音,崔雲初立即轉過身子,面朝著湖水,背對著來人。

  儘量縮小自己的身子,降低存在感。

  小船突然往下沉了沉,連帶崔雲初身子都險些歪進湖水中,嚇了她一跳,立即死死攥住船木。

  小太監,「崔大姑娘別怕,船夫常年在江中行走,船術熟稔,不會讓您掉下去的。」

  「……」崔雲初尷尬的鬆開手,撫了撫髮髻,「我沒怕,。」

  分明就是沈暇白太沉了,小船一下子經受他的重量,才會下沉,險些側翻。

  但她是沒膽子說的。

  崔雲初一雙眼睛盯著湖泊上來來往往的船隻,或是抬眸瞧著高懸夜空的明月,又或是低頭,盯著深不見底的湖水。

  就是死死扒著一角,頭都不轉一下。

  崔雲初覺得,她光是和某人坐在一艘船上,呼吸同一片空氣,她就快要窒息了。

  「崔大姑娘…同陳家兄妹交情匪淺?」

  沈暇白的聲音突然響起,比之今夜的冷風都要更讓人寒上幾分。

  崔雲初知曉,那是他一貫的嗓音,可就是心裡發怵,「昂…昂,嗯。」

  她點點頭。

  沈家既然要與陳家結親,那不應該早就打聽清楚,沈家長子在與崔家女議親嗎,何必多此一問。

  「那交情有多深?」沈暇白側眸,沒什麼溫度的墨眸定格在崔雲初身上。

  比之北湖的水都要深!!

  崔雲初心中腹誹,這種話,她當如何回答。

  轉瞬,她立即明白了沈暇白婉轉話意,「沈大人放心,那日的事兒,我不會在陳家兄妹面前亂說的。」

  沈子藍於陳家宴會上,與旁家姑娘拉拉扯扯,雖是那姑娘一廂情願吧,但讓那姑娘找上自己,且一同出現在花園,便是沈子藍的不該。

  陳家再怎麼通情達理,也定會不快。

  崔雲初自認自己十分識趣,一側卻響起一極低極低的笑聲,有些刺耳。

  「我的意思是,既是和陳家姑娘交情深厚,就別再重演當初趙家姑娘之事,畢竟,這皇城中的姑娘有人肯與崔大姑娘交好,十分難得。」

  「當好好珍惜。」

  「……」

  湖泊上的風比起岸邊有些大,冷風撫過崔雲初有些懵的面龐,不冷,但有些刺骨。

  就像是一根根針,扎在了她的心上。

  她知曉自己名聲不好,可打人不打臉,罵人不揭短的道理,沈小白不懂嗎,他夫子就沒教過他嗎?

  再者,他那是什麼意思?


  覺得她會勾引沈子藍,出言警告嗎?

  她崔雲初好歹是個大家閨秀,如今更是要臉的大家閨秀。

  她拳頭攥了又攥,火氣壓了又壓,終究是自尊和不忿戰勝了懼意。

  她倏然轉頭,一雙桃花眼冷冷望著沈小白,自認用了十分凌厲的目光。

  就像是一隻怕人蜷縮在一起的貓兒,被激怒,亮出了利爪。

  沈暇白眸底深處的不喜不加掩飾,對上崔雲初憤憤的目光,誰都不開口,沉悶的氣氛在小木船上蔓延。

  崔雲初瞪的眼睛都酸澀了,依舊不服輸,畢竟勇氣一旦卸下就很難再聚起。

  終是沈暇白先收回視線,開了口,「子藍是我沈家子嗣,我只是提醒提醒崔大姑娘,畢竟,他已有婚約在身。」

  如此瞪著他做什麼。。

  崔雲初都快氣哭了,如此邏輯算來,那上輩子,她會對他動那不該有的心思,也該怪他自己唄。

  那他怎麼不捅自己一刀呢?

  「令郎年方幾何?」

  沈暇白蹙眉,似乎不曾料到崔雲初會有此一問,「與崔大姑娘無關。」

  他端坐在船頭,身姿筆直,微風拂過他衣袖,確一派朗朗君子之風,尤其是配上那張臉,可此時,崔雲初卻怎麼看怎麼討厭。

  「那令郎如何,又與我何干,沈大人憑何在我面前無端指摘。」

  許是這句話徹底激怒了崔雲初,她紅著眼,倏然站起身,氣沖沖的瞪著沈暇白。

  「還有,若是令郎是三歲孩童,沒有自己的判斷能力,那就乾脆鎖在家中別放出來,省了沈大人牽腸掛肚,無中生有,總以為有狐狸精要勾引他。」

  「。」沈暇白根本不曾想到,崔雲初會如此之大的反應。

  「我只說了一句。」

  她跟炮仗一樣,噼里啪啦,最後還自己委屈巴巴,紅了眼。

  他面色頗為不自在,冷聲道,「這就是崔大姑娘習了數年的痴纏媚術嗎?」

  「……」

  崔雲初心肝肺都要炸開了,「對,你最好離我遠遠的,惹急了我,我還會吸人陽氣,將你變成一具乾屍。」

  「一派胡言。」沈暇白皺著眉。

  「你一派胡言,你先一派胡言。」崔雲初不知不覺就雙手叉上了腰……

  她姨娘發火時,十分經典的姿勢,若是在蹦上幾下,那就更出神入化了。

  後知後覺反應過來,崔雲初立即端正了身姿,果然,自小的環境教養,令她印象深刻,一時半刻難以更改。

  她氣勢洶洶的模樣頗有幾分逼人。

  沈暇白臉色難看,就差脫口而出「潑婦」二字。

  「崔相,好教養。」

  那聲音,如臘月寒冰,崔雲初的理智稍稍回攏。

  但開弓沒有回頭箭,便是硬撐也要撐下去的,她一拂衣裙坐下,淡淡道,「全皇城皆知,我是姨娘養大的,沈大人就算和我爹政見不合,也不必安如此莫須有罪名,非君子之道。」

  還怕嗎,那自然是怕的,可崔雲初此時卻有了不同的心境。

  他殺了自己,便是他欠了自己一條命,憑什麼她這個受害者要躲著,為什麼不能報仇,捅他一刀呢?

  她以前一定是被這個人嚇破了膽子。

  可她今夜一點都不慣著他,他不是也沒直接給她一刀嗎。

  思及此,崔雲初又鼓足勇氣,連帶脊背都挺直了不少。

  沈暇白青著臉,微閉上眼睛,一副不耐與潑婦言論的模樣。

  一旁的小太監都看傻了,吶吶不敢言語,

  沈暇白不尋事兒,崔雲初自然不會主動開口,船隻終於在太子的那艘船旁停下,下人放下船板,唐清婉的丫鬟就在那候著。

  崔雲初伸出手,就著丫鬟的力道上了船,還不忘理了理衣物,扶了扶髮髻。

  沈暇白冷眼看著。

  女子容顏嬌艷,笑起來時溫婉端方,和方才在船上那個呲牙咧嘴,張牙舞爪,五官飛舞和自己爭論的潑婦判若兩人。

  崔家人,一向兩副面孔示人,表里不一,最會蠱惑人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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