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23 兵部尚書也得丟
張佐有些詫異。
這幾天幫著皇上批閱奏疏，他也摸出了一些規律。
關於議尊號的奏本，肯定要第一時間呈上去。
軍情、水利、糧儲、災害之類要事，也要交由皇上御批。
至於其他事情，一律留中不發。
他之前看了一遍這次禮部擬定的方案，覺得挺合適的，皇上應該能批准。
定下四宮尊號，也可以儘快為蔣太后的壽辰做準備。
有皇太后尊號和沒有皇太后尊號，壽辰禮儀是完全不一樣的。現在距離二月初三太后壽辰越來越近了，內外都希望事情儘快敲定，早做準備。
「都到這時候了，首輔還在吹毛求疵，真真是枉為人臣。」張佐看了楊廷和的票擬，相當不滿。
但是他沒想到，皇爺居然和楊廷和一樣，也否了這份奏疏。
「皇爺……」張佐欲言又止，很想勸一勸朱厚熜，准了禮部的奏疏。
朱厚熜瞧出張佐的意思，慢悠悠道：「張佐啊，在王府的時候，你是內臣之首，精通文字，處事幹練，深得朕與皇考的信任。但司禮監掌印太監這個職位卻不一樣。位高權重，號稱內相。
你還需歷練啊。若是魏彬還在，他肯定不會勸朕。你可以從他那裡學到很多東西。」
魏彬作為八虎餘孽，長期執掌司禮監，自然不是張佐這個萌新可比的。
可惜魏彬已經被楊廷和收拾一通，勒令離職閒住。
張佐嚇得趕緊跪倒，痛哭流涕，磕頭連連：「奴婢不該多嘴，奴婢無能……」
「好了，起來吧。朕只是說你如今經驗尚缺，要多看多聽多學。魏彬只是提一嘴而已，又不會真用他。你們這些興藩舊人，才是朕最信任的。」
朱厚熜安慰一番，張佐才抹著眼淚站起來。
他今天心情不好。
不僅僅是因為捏著鼻子去祭拜了堡宗，還因為丁卯（十九日）要去先農壇行耕耤禮。
這也是國家級大祀，只比之前的天地大祀級別低一點點，需要皇帝和文武百官提前齋戒兩日。
十四歲的少年，正是長身體的時候，而且體質本來就虛弱，需要補充營養。
如果連續兩天都沒法攝入動物蛋白質，這日子不難熬嗎？
好吧，其實就是朱厚熜嘴饞，無肉不歡。
沒想到只是心情不好之時隨便說了一句，就讓天下幾萬太監共同的老祖宗，堂堂司禮監掌印太監，嚇得痛哭流涕，額頭都磕紅了。
朱厚熜對皇帝口含天憲的權威，又有了直觀的認識。
或許歷史上的嘉靖皇帝，登基以後就是在這樣一點一滴的積累下，逐漸認識到皇權的至高無上，最終用左順門的鮮血，擺脫了文官的桎梏，從此走上放飛自我的道路。
文臣要用禮法約束皇帝，但君君臣臣那一套，同樣也在約束著文臣，必須對皇帝服從。
認識到這一點的明朝皇帝，會發現自己手中的權利，其實大得嚇人，幾乎可以為所欲為。
當然，若是做得太過，皇帝大約就要享受落水火災那一套連招了。
看張佐可憐兮兮的樣子，朱厚熜難得發一點善心，點撥道：「朕自然看得出楊廷和在吹毛求疵。他以為多拖延一會，就會讓朕著急，為了母后過好壽辰，不得不退一步。
卻不知道，朕也在故意拖延。
再過幾天，楊廷和別說想保住禮部尚書之位，就是兵部尚書之位，也得丟！」
見朱厚熜說得斬釘截鐵，張佐雖然還是猜不明白皇爺的打算，但並不妨礙他馬屁連連：
「皇爺足智多謀，治國有方，洞燭機先，那些大臣的小心思，根本藏得住。奴婢跟在皇爺身邊都學不完，哪裡需要去學什麼魏彬？」
「你和秦文他們在這裡幫朕整理奏疏。」
交代一句，朱厚熜便帶著崔文和高忠，擺駕靈濟宮。
因為齋醮宦官們在火災調查時立了功，朱厚熜便賞了崔文一個從六品內直郎。
這是太監散官，屬於榮銜，雖無實權，但有九十六石祿米的歲入，也算不錯了。
崔文非常期待，等清寧宮火災一案辦完，能獲得怎麼樣的封賞。
他一個暖閣服侍太監，又不是興藩舊人，自然不指望去內宮監、御馬監這種機要衙門。
文化水平也不高，更不可能去司禮監。
若能是在尚膳監、尚衣監、惜薪司、銀作局之類的地方撈到一份肥差，那就滿足了。
上一次皇上擺駕靈濟宮，崔文沒有隨侍，暗自懊悔。
這一回皇上又要去靈濟宮，他終於抓住了機會。
崔文心中躍躍欲試，定要讓皇上知道齋醮修玄的妙處。若是能勸誘皇上，對服食丹藥產生興趣，那其中能上下其手的機會，可就多了。
朱厚熜來到靈濟宮，招來張羅真，詢問玻璃窗燒製法的研究進度。
「微臣參見皇上。」張羅真噗通一聲拜下。
看這幅畢恭畢敬的樣子，恐怕比拜真武大帝時還要誠心。
畢竟如今被封了高士，能歲歲領祿米了，能不感激涕零？
「起來吧。」朱厚熜見張羅真不修邊幅，目下黧黑，連黑眼圈都有了，一雙手上全是墨漬，估計他這兩天沒睡幾個囫圇覺。
「《玻璃燒制技術指南》看完了？朕要製造玻璃窗，可拿得出辦法？」
「皇上英睿天成，智慧絕倫。微臣將御賜之書冊來回讀了三遍，獲益匪淺。不知陛下如何能懂得這麼多巧妙法子？」
「朕偶然從《永樂大典》上找到的。當年三寶太監七下西洋，從天方人那裡尋得了燒制玻璃的法子。朕結合咱們大明自己的琉璃工藝，便寫出了那份技術指南。」
聽朱厚熜提起《永樂大典》，張羅真頓時熄了借書一觀的想法。
這部書只有兩套存世，一套在北京，一套在南京，都保存在文淵閣，可不是誰都能看的。
見張羅真難掩失望，朱厚熜笑道：「《永樂大典》，當年由解縉、姚廣孝兩位主持編撰，集數千英才之力，耗時五年而成。
朕每每讀之，獲益匪淺。如此奇書，若不能多加印刷，流傳天下，豈不可惜？
這件事，朕將來一定會辦。」
張羅真頓時激動萬分：「若天下人都能讀到《永樂大典》，那本朝文治之盛，必然遠邁唐宋，陛下之功，必然遠超唐宗宋祖！」
這幾天幫著皇上批閱奏疏，他也摸出了一些規律。
關於議尊號的奏本，肯定要第一時間呈上去。
軍情、水利、糧儲、災害之類要事，也要交由皇上御批。
至於其他事情，一律留中不發。
他之前看了一遍這次禮部擬定的方案，覺得挺合適的，皇上應該能批准。
定下四宮尊號，也可以儘快為蔣太后的壽辰做準備。
有皇太后尊號和沒有皇太后尊號，壽辰禮儀是完全不一樣的。現在距離二月初三太后壽辰越來越近了，內外都希望事情儘快敲定，早做準備。
「都到這時候了，首輔還在吹毛求疵，真真是枉為人臣。」張佐看了楊廷和的票擬，相當不滿。
但是他沒想到，皇爺居然和楊廷和一樣，也否了這份奏疏。
「皇爺……」張佐欲言又止，很想勸一勸朱厚熜，准了禮部的奏疏。
朱厚熜瞧出張佐的意思，慢悠悠道：「張佐啊，在王府的時候，你是內臣之首，精通文字，處事幹練，深得朕與皇考的信任。但司禮監掌印太監這個職位卻不一樣。位高權重，號稱內相。
你還需歷練啊。若是魏彬還在，他肯定不會勸朕。你可以從他那裡學到很多東西。」
魏彬作為八虎餘孽，長期執掌司禮監，自然不是張佐這個萌新可比的。
可惜魏彬已經被楊廷和收拾一通，勒令離職閒住。
張佐嚇得趕緊跪倒，痛哭流涕，磕頭連連：「奴婢不該多嘴，奴婢無能……」
「好了，起來吧。朕只是說你如今經驗尚缺，要多看多聽多學。魏彬只是提一嘴而已，又不會真用他。你們這些興藩舊人，才是朕最信任的。」
朱厚熜安慰一番，張佐才抹著眼淚站起來。
他今天心情不好。
不僅僅是因為捏著鼻子去祭拜了堡宗，還因為丁卯（十九日）要去先農壇行耕耤禮。
這也是國家級大祀，只比之前的天地大祀級別低一點點，需要皇帝和文武百官提前齋戒兩日。
十四歲的少年，正是長身體的時候，而且體質本來就虛弱，需要補充營養。
如果連續兩天都沒法攝入動物蛋白質，這日子不難熬嗎？
好吧，其實就是朱厚熜嘴饞，無肉不歡。
沒想到只是心情不好之時隨便說了一句，就讓天下幾萬太監共同的老祖宗，堂堂司禮監掌印太監，嚇得痛哭流涕，額頭都磕紅了。
朱厚熜對皇帝口含天憲的權威，又有了直觀的認識。
或許歷史上的嘉靖皇帝，登基以後就是在這樣一點一滴的積累下，逐漸認識到皇權的至高無上，最終用左順門的鮮血，擺脫了文官的桎梏，從此走上放飛自我的道路。
文臣要用禮法約束皇帝，但君君臣臣那一套，同樣也在約束著文臣，必須對皇帝服從。
認識到這一點的明朝皇帝，會發現自己手中的權利，其實大得嚇人，幾乎可以為所欲為。
當然，若是做得太過，皇帝大約就要享受落水火災那一套連招了。
看張佐可憐兮兮的樣子，朱厚熜難得發一點善心，點撥道：「朕自然看得出楊廷和在吹毛求疵。他以為多拖延一會，就會讓朕著急，為了母后過好壽辰，不得不退一步。
卻不知道，朕也在故意拖延。
再過幾天，楊廷和別說想保住禮部尚書之位，就是兵部尚書之位，也得丟！」
見朱厚熜說得斬釘截鐵，張佐雖然還是猜不明白皇爺的打算，但並不妨礙他馬屁連連：
「皇爺足智多謀，治國有方，洞燭機先，那些大臣的小心思，根本藏得住。奴婢跟在皇爺身邊都學不完，哪裡需要去學什麼魏彬？」
「你和秦文他們在這裡幫朕整理奏疏。」
交代一句，朱厚熜便帶著崔文和高忠，擺駕靈濟宮。
因為齋醮宦官們在火災調查時立了功，朱厚熜便賞了崔文一個從六品內直郎。
這是太監散官，屬於榮銜，雖無實權，但有九十六石祿米的歲入，也算不錯了。
崔文非常期待，等清寧宮火災一案辦完，能獲得怎麼樣的封賞。
他一個暖閣服侍太監，又不是興藩舊人，自然不指望去內宮監、御馬監這種機要衙門。
文化水平也不高，更不可能去司禮監。
若能是在尚膳監、尚衣監、惜薪司、銀作局之類的地方撈到一份肥差，那就滿足了。
上一次皇上擺駕靈濟宮，崔文沒有隨侍，暗自懊悔。
這一回皇上又要去靈濟宮，他終於抓住了機會。
崔文心中躍躍欲試，定要讓皇上知道齋醮修玄的妙處。若是能勸誘皇上，對服食丹藥產生興趣，那其中能上下其手的機會，可就多了。
朱厚熜來到靈濟宮，招來張羅真，詢問玻璃窗燒製法的研究進度。
「微臣參見皇上。」張羅真噗通一聲拜下。
看這幅畢恭畢敬的樣子，恐怕比拜真武大帝時還要誠心。
畢竟如今被封了高士，能歲歲領祿米了，能不感激涕零？
「起來吧。」朱厚熜見張羅真不修邊幅，目下黧黑，連黑眼圈都有了，一雙手上全是墨漬，估計他這兩天沒睡幾個囫圇覺。
「《玻璃燒制技術指南》看完了？朕要製造玻璃窗，可拿得出辦法？」
「皇上英睿天成，智慧絕倫。微臣將御賜之書冊來回讀了三遍，獲益匪淺。不知陛下如何能懂得這麼多巧妙法子？」
「朕偶然從《永樂大典》上找到的。當年三寶太監七下西洋，從天方人那裡尋得了燒制玻璃的法子。朕結合咱們大明自己的琉璃工藝，便寫出了那份技術指南。」
聽朱厚熜提起《永樂大典》，張羅真頓時熄了借書一觀的想法。
這部書只有兩套存世，一套在北京，一套在南京，都保存在文淵閣，可不是誰都能看的。
見張羅真難掩失望，朱厚熜笑道：「《永樂大典》，當年由解縉、姚廣孝兩位主持編撰，集數千英才之力，耗時五年而成。
朕每每讀之，獲益匪淺。如此奇書，若不能多加印刷，流傳天下，豈不可惜？
這件事，朕將來一定會辦。」
張羅真頓時激動萬分：「若天下人都能讀到《永樂大典》，那本朝文治之盛，必然遠邁唐宋，陛下之功，必然遠超唐宗宋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