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21 以拖待變
為了確保安全，增強禁宮掌控力，朱厚熜早就打定主意，要改革宦官和宮女的兩套管理機構。
宦官那邊，人數太多，攤子太大，牽涉太深，需要從長計議。
宮女這邊，就好辦多了。
六局一司的改動，他已經有了腹稿，不過與夏皇后無關。
而這個「西內女子學院」，就是制度創新了。
朱厚熜準備將女子學院設立在西苑，所以冠以「西內」之名。主要目的，就是解決宮女退休問題。
從人文關懷角度出發，一入禁宮深似海，那些不得皇帝寵幸，韶華逝去的宮女，晚年大都淒涼，讓人哀憐。
從實用角度出發，將那麼多適齡生育女性圈禁在皇宮裡，實在是浪費。
農耕時代，人口才是第一生產力。
皇帝再是真龍天子，也只有一人一棍，還真能戰遍六宮粉黛三千佳麗不成？
在朱厚熜擬定的新辦法中，將洪武朝以來宮女出宮的規定製度化，長期化。
年滿二十四的宮女，若願意出宮，則送到女子學院學習一年。
課程暫定有算學和啟蒙兩門。
掌握了算術，以後管家算帳時，自然得心應手。
啟蒙課程，則傳授教育子女之法。
以後根據實際情況，可做增減。
掌握了相夫教子這兩大核心技能，這些宮女畢業以後，在大明婚嫁市場上，雖然比不過真正的大家閨秀、豪門貴女，也絕對是稀缺資源。
當然，讓這些宮女學習一年的另一個目的，是保密。
她們就算知道一些宮帷辛秘，一年時間，也足以讓這些信息失去時效性，泄密也不會造成什麼危害。
至多為明朝已經很繁榮的小說行業，再添加一些皇家八卦作為素材罷了。
等宮女畢業出嫁的時候，皇室作為半個娘家，還會奉上一份嫁妝。
朱厚熜搞出如此優厚的待遇，當然不只是為了收攏宮女人心。
衛所制度不好動，他打算另起爐灶，編練新軍。
到時候，皇帝麾下會有一幫精壯軍漢，需要解決婚姻大事。
大明宗室子女，與實權軍將家庭聯姻，本就是常例。
比如朱厚熜的母親蔣氏，就出自武將家庭，家族中有人最高做到都指揮同知。
這些武將雖然政治地位不高，但手中兵馬是實打實的，屬於拱衛皇權的重要力量。
將畢業宮女嫁給新軍軍漢，就是另一種形式的皇室聯姻，可以進一步強化新軍對皇帝的忠誠。
說不定，假以時日，還能形成一個新的軍事貴族集團，成為皇權基本盤。
朱厚熜簡單講解了一下女子學院的作用，夏皇后受寵若驚，甚至有些惶恐。
「妾身何德何能，擔此重任？」
西內女子學院的設立和確保新軍忠誠的關聯，朱厚熜自然不會告訴夏皇后真正的原因。
但這件事若能辦成，對後宮權力分配會有極大影響，夏皇后也能得到實打實的好處。
管著幾百個宮女，會經手多少財物？
光是一個財物分配權，就足以讓許多人爭相討好她。
在紫禁城當了十六年小透明的夏皇后，將一躍成為不可忽視的實權人物。
看朱厚熜對學院三個主官的人事安排就知道，張太后明顯被排除在外。以後的日子，恐怕會越來越難過。
夏皇后無比慶幸自己的選擇。
「臣妾受此重任，無以為報，特獻上名冊一封，以解聖憂。」
朱厚熜接過來，發現紙張微溫，暗香繚繞，也不知道夏皇后在懷裡揣了多久。
只掃了一眼名冊，他便大笑：「從此，後宮無憂！」
不過現在還不到清掃禁宮的時候。
等四宮尊號議定，縱火案的審理結果才會出來。
到時候，那柄高高懸起的利刃，才會驟然斬下。
…………
作為皇帝的朱厚熜不急不慢，內閣首輔楊廷和，同樣也不急不慢。
在乾清宮被次輔蔣冕當面背刺之後，他把自己關在書房一整晚，進行反思。
這位四朝老臣承認，自己之前確實有些得意忘形了，在朝堂上，自以為大權在握，幾無對手。
對待皇上，又失之剛直，以致君臣嫌隙漸深。
若再固執己見，那自己的終極理想：復弘治盛世，就不可能實現了。
所以楊廷和面對當下朝局，拿出了以拖待變的新對策。
他哪裡看不出來，無論是懈怠國事，還是大興詔獄，都是皇上用來向大臣施壓的手段，而非目的。
想要的，無非是給自己的父母上一個足夠體面的尊號。
大臣們如果不想看到中樞停擺，不想整日被緹騎惦記，那就得抓緊時間幹活，早日拿出讓皇帝滿意的辦法來。
但皇帝看似穩坐釣魚台，就真的不著急嗎？
下個月初就是蔣氏的壽辰。
皇上，您也不想蔣太后只能頂著個「興獻後」的頭銜過生日吧？
楊廷和認為，拖得久了，對皇上照樣不利。
接下來，就是比拼耐心定力的時候了。
等到了某個臨界點，君臣都覺得不能再拖，彼此心照不宣之時，事兒就能成了。
楊廷和知道這次不可能阻止皇上尊崇本生父母，已經打算退讓，只不過有些底線，還是要據理力爭的。
禮法，終究不能亂。
除了大禮上的堅持，楊廷和還要想辦收拾毛澄留下的爛攤子。
所謂權謀，權力源自於人，謀劃的，則是一個個具體的職位。
毛澄的仕途算是徹底完了，但他留下的禮部尚書之位，楊廷和肯定要攥在手中。
那天在乾清宮，皇上流露出有從南京抽調官員補缺的打算，讓楊廷和陡然警覺。
他好不容易將議禮派的官員，比如核心人物張璁、原禮部左侍郎王瓚等人，攆到南京去。
若是讓這些人回來，恐怕就是千里之堤毀於蟻穴的開始。
還有那個讓理學一派格外忌憚的王守仁，也不能放鬆警惕。
為了維持朝局，實現自己的政治理想，作為首輔的楊廷和，甚至在和次輔蔣冕鬧翻之後，又厚著臉皮，主動參與到縱火案與議尊號二事中。
既然這兩件事情無論如何都要做，那不如自己也參與進去。要不然，豈不是讓蔣冕獨占這個獲取威望和功勞的機會？？
宦官那邊，人數太多，攤子太大，牽涉太深，需要從長計議。
宮女這邊，就好辦多了。
六局一司的改動，他已經有了腹稿，不過與夏皇后無關。
而這個「西內女子學院」，就是制度創新了。
朱厚熜準備將女子學院設立在西苑，所以冠以「西內」之名。主要目的，就是解決宮女退休問題。
從人文關懷角度出發，一入禁宮深似海，那些不得皇帝寵幸，韶華逝去的宮女，晚年大都淒涼，讓人哀憐。
從實用角度出發，將那麼多適齡生育女性圈禁在皇宮裡，實在是浪費。
農耕時代，人口才是第一生產力。
皇帝再是真龍天子，也只有一人一棍，還真能戰遍六宮粉黛三千佳麗不成？
在朱厚熜擬定的新辦法中，將洪武朝以來宮女出宮的規定製度化，長期化。
年滿二十四的宮女，若願意出宮，則送到女子學院學習一年。
課程暫定有算學和啟蒙兩門。
掌握了算術，以後管家算帳時，自然得心應手。
啟蒙課程，則傳授教育子女之法。
以後根據實際情況，可做增減。
掌握了相夫教子這兩大核心技能，這些宮女畢業以後，在大明婚嫁市場上，雖然比不過真正的大家閨秀、豪門貴女，也絕對是稀缺資源。
當然，讓這些宮女學習一年的另一個目的，是保密。
她們就算知道一些宮帷辛秘，一年時間，也足以讓這些信息失去時效性，泄密也不會造成什麼危害。
至多為明朝已經很繁榮的小說行業，再添加一些皇家八卦作為素材罷了。
等宮女畢業出嫁的時候，皇室作為半個娘家，還會奉上一份嫁妝。
朱厚熜搞出如此優厚的待遇，當然不只是為了收攏宮女人心。
衛所制度不好動，他打算另起爐灶，編練新軍。
到時候，皇帝麾下會有一幫精壯軍漢，需要解決婚姻大事。
大明宗室子女，與實權軍將家庭聯姻，本就是常例。
比如朱厚熜的母親蔣氏，就出自武將家庭，家族中有人最高做到都指揮同知。
這些武將雖然政治地位不高，但手中兵馬是實打實的，屬於拱衛皇權的重要力量。
將畢業宮女嫁給新軍軍漢，就是另一種形式的皇室聯姻，可以進一步強化新軍對皇帝的忠誠。
說不定，假以時日，還能形成一個新的軍事貴族集團，成為皇權基本盤。
朱厚熜簡單講解了一下女子學院的作用，夏皇后受寵若驚，甚至有些惶恐。
「妾身何德何能，擔此重任？」
西內女子學院的設立和確保新軍忠誠的關聯，朱厚熜自然不會告訴夏皇后真正的原因。
但這件事若能辦成，對後宮權力分配會有極大影響，夏皇后也能得到實打實的好處。
管著幾百個宮女，會經手多少財物？
光是一個財物分配權，就足以讓許多人爭相討好她。
在紫禁城當了十六年小透明的夏皇后，將一躍成為不可忽視的實權人物。
看朱厚熜對學院三個主官的人事安排就知道，張太后明顯被排除在外。以後的日子，恐怕會越來越難過。
夏皇后無比慶幸自己的選擇。
「臣妾受此重任，無以為報，特獻上名冊一封，以解聖憂。」
朱厚熜接過來，發現紙張微溫，暗香繚繞，也不知道夏皇后在懷裡揣了多久。
只掃了一眼名冊，他便大笑：「從此，後宮無憂！」
不過現在還不到清掃禁宮的時候。
等四宮尊號議定，縱火案的審理結果才會出來。
到時候，那柄高高懸起的利刃，才會驟然斬下。
…………
作為皇帝的朱厚熜不急不慢，內閣首輔楊廷和，同樣也不急不慢。
在乾清宮被次輔蔣冕當面背刺之後，他把自己關在書房一整晚，進行反思。
這位四朝老臣承認，自己之前確實有些得意忘形了，在朝堂上，自以為大權在握，幾無對手。
對待皇上，又失之剛直，以致君臣嫌隙漸深。
若再固執己見，那自己的終極理想：復弘治盛世，就不可能實現了。
所以楊廷和面對當下朝局，拿出了以拖待變的新對策。
他哪裡看不出來，無論是懈怠國事，還是大興詔獄，都是皇上用來向大臣施壓的手段，而非目的。
想要的，無非是給自己的父母上一個足夠體面的尊號。
大臣們如果不想看到中樞停擺，不想整日被緹騎惦記，那就得抓緊時間幹活，早日拿出讓皇帝滿意的辦法來。
但皇帝看似穩坐釣魚台，就真的不著急嗎？
下個月初就是蔣氏的壽辰。
皇上，您也不想蔣太后只能頂著個「興獻後」的頭銜過生日吧？
楊廷和認為，拖得久了，對皇上照樣不利。
接下來，就是比拼耐心定力的時候了。
等到了某個臨界點，君臣都覺得不能再拖，彼此心照不宣之時，事兒就能成了。
楊廷和知道這次不可能阻止皇上尊崇本生父母，已經打算退讓，只不過有些底線，還是要據理力爭的。
禮法，終究不能亂。
除了大禮上的堅持，楊廷和還要想辦收拾毛澄留下的爛攤子。
所謂權謀，權力源自於人，謀劃的，則是一個個具體的職位。
毛澄的仕途算是徹底完了，但他留下的禮部尚書之位，楊廷和肯定要攥在手中。
那天在乾清宮，皇上流露出有從南京抽調官員補缺的打算，讓楊廷和陡然警覺。
他好不容易將議禮派的官員，比如核心人物張璁、原禮部左侍郎王瓚等人，攆到南京去。
若是讓這些人回來，恐怕就是千里之堤毀於蟻穴的開始。
還有那個讓理學一派格外忌憚的王守仁，也不能放鬆警惕。
為了維持朝局，實現自己的政治理想，作為首輔的楊廷和，甚至在和次輔蔣冕鬧翻之後，又厚著臉皮，主動參與到縱火案與議尊號二事中。
既然這兩件事情無論如何都要做，那不如自己也參與進去。要不然，豈不是讓蔣冕獨占這個獲取威望和功勞的機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