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六章：進攻端的掃盲
從底特律返回布魯克林的球隊大巴上，氣氛寂靜得如同靈車。
窗外是深邃的、一成不變的夜色，車廂內只亮著幾盞昏暗的、僅供閱讀的LED燈。連平時最喜歡戴著耳機、跟著音樂搖擺的小喬丹，此刻也只是沉默地靠在椅背上，閉著眼睛。
一場潰敗，足以澆滅所有的熱情。
劉恆遠將自己深深地埋在最後一排的角落裡，用衛衣寬大的帽子，將自己的整張臉都蓋了起來，假裝在睡覺。
他能感覺到，隊友們在經過他身邊，去往車廂後部的洗手間時，那種刻意放輕的腳步，和那種小心翼翼地、避免與他對視的尷尬。
他不再是那個能帶來驚喜的「幽靈刺客」了。
在今晚，他成了球隊防線上，那個最明顯的「戰術黑洞」。
「完了，徹底搞砸了。」他在帽子的陰影下，痛苦地閉上了眼睛。
「從天堂到地-獄，只需要兩場比賽。NBA的新秀牆，比我想像中來得快太多，也……殘酷太多了。」
他感覺，自己仿佛又回到了幾個月前，那個在選秀大會後，獨自一人坐在公寓裡，看著漆黑手機屏幕的落選秀。
那種無能為力的、被世界拋棄的感覺，再一次，將他緊緊地包裹。
「現在，我好像……連跑都不會了。」
第二天上午，常規訓練開始前。
劉恆遠被球隊的助理教練，叫到了阿特金森的辦公室。
他懷著一種等待審判的忐忑心情，推開了那扇熟悉的門。
辦公室里，沒有他想像中的狂風暴雨。
阿特金森教練只是平靜地坐在辦公桌後，示意他坐下。氣氛嚴肅，但並非是指責，更像是一次外科手術前，冷靜的術前分析。
「劉，坐。」教練開門見山，「昨晚的感覺怎麼樣？」
劉恆遠低下頭，看著自己那雙磨損嚴重的球鞋，聲音里充滿了愧疚。
「很糟糕，教練。非常糟糕。我……我讓球隊失望了。」
「不。」阿特金森搖了搖頭，否定了他的自我批評，「這不是你的錯。你只是在執行我的戰術。」
「錯的是我。是我對你的使用方式，太單一，太想當然了。我把你當成了一把萬能鑰匙，卻忘了告訴你，有些鎖，是需要用不同的方式去打開的。」
他站起身，走到辦公室里那塊巨大的戰術板前，指著上面那顆代表著劉恆遠的17號藍色棋子。
「你的防守，依舊很有用，它能改變比賽的能量。但是，」他的語氣變得無比嚴肅，「當你在場上的時候，我們的進攻，就等於是在進行四打五。」
「對手可以完全放空你，肆無忌憚地收縮他們的內線，去包夾凱里，去堵塞我們所有的突破路線。昨晚，活塞隊就是這麼做的。」
他回過頭，看著劉恆遠。
「你必須，要在進攻端，做出你的貢獻。我不需要你像凱里那樣得分，甚至不需要你像喬·哈里斯那樣投籃。哪怕，只是一個簡單的空切上籃，一個能吸引防守的無球跑動，為你的隊友，哪怕只拉開一絲絲的空間……那都將是決定性的。」
進攻……
聽到這個詞，劉恆遠的心中，湧起了一股更深的絕望。
「進攻？我連運球都運不穩，甚至連空位上籃都可能會砸到籃板下沿，我怎麼去進攻？」
他第一次，如此真切地，感受到了那堵名為「天賦」的、冰冷而又堅硬的牆，所帶來的窒息感。
當天的隊內訓練結束後，劉恆遠沒有像往常一樣立刻離開。
他獨自一人，留在了空無一人的主球場，進行著近乎自虐式的瘋狂加練。
他練習定點投籃，但投出去的球，要麼短得離譜，要麼偏得誇張。僵硬的出手姿-勢，讓他的命中率，慘不忍睹。
他練習運球，試圖模仿歐文那些華麗的動作。但籃球，在他的手裡，就像一個不聽話的、調皮的孩子，總是磕磕絆絆，一不小心就會飛出去。
他練得滿頭大汗，汗水順著他的頭髮，流進眼睛裡，又澀又疼。
他的體力條，在他的視野里，依舊是滿的。
但他的內心，卻前所未有地，充滿了迷茫和空虛。
他不知道自己該從哪裡開始，也不知道自己的努力，到底有沒有意義。
就在他撿起一個投出的「三不沾」，準備再次出手時，一個平淡的、卻又帶著點不耐煩的聲音，從場邊傳了過來。
「菜鳥，別練那些沒用的了。」
「你就算在這裡練到明年，也學不會我的干拔跳投。」
劉恆遠猛地一回頭。
凱文·杜蘭特，正穿著一身康復訓練服，抱著雙臂，靜靜地站在場邊。
他看不下去了。
劉恆遠停下了手中的動作，像一個被抓到做錯事的孩子，有些不知所措。
「那我……我該怎麼辦，KD？」他低聲地，近乎是本能地，問出了這個問題。
杜蘭特，沒有立刻回答。
他緩緩地，走上了球場。他指了指劉恆遠那雙還在微微顫抖的腿。
「你的武器，是你的腿，對嗎？」
劉恆遠點了點頭。
「那它，就不應該只被用在防守上。」
說完，杜蘭特沒有再進行任何理論上的說教。
他親自上手，從劉恆遠的手中，拿過了一個籃球。
他沒有教任何持球的技巧，也沒有演示任何投籃的姿勢。
他只是站在三分線外，對劉恆遠說：
「看好凱里的位置，就當他現在在弧頂持球。想像一下，他準備要從右側突破了。」
杜蘭特開始緩緩地運球，模擬著歐文那獨特的、富有節奏感的突破路線。
然後，他突然，對著還愣在原地的劉恆遠，用一種命令式的、不容置疑的語氣，大喊了一聲：
「就是現在！往籃下跑！」
劉恆恆遠，完全是下意識地，身體的本能快過了大腦的思考！
他猛地一個反跑，轉身，像一道離弦的箭，瞬間朝著空無一人的籃下，切了進去！
就在他啟動的瞬間，杜蘭特手中的籃球，也同時出手！
一個極其精準的、帶著強烈旋轉的擊地傳球！
籃球，穿過了虛擬的防守人群，恰到好處地，送到了已經切入到籃下的劉恆遠的手中！
人到，球到！
「看明白了嗎？」
杜蘭特的聲音，平淡，卻又充滿了如同神諭般的力量。
「你現在，不需要會運球，也不需要會投籃。」
「你只需要，學會一件事——在正確的時間，跑到正確的位置。」
「把你的體力，你那該死的、用不完的體力，全都用在無球的跑動上！用一次又一次不知疲倦的空切和反跑，去撕開他們的防線，去懲罰他們對你的輕視！」
「這，才是你現在，唯一能做的，也是最致命的……進攻。」
劉恆遠站在籃下，手裡緊緊地攥著那個由杜蘭特親自傳過來的籃球，整個人，都徹底愣住了。
他呆呆地，看著那個站在三分線外，身形修長、表情依舊冷酷的男人。
他的腦海中，仿佛有一扇被鎖死了很久很久的、全新的大門，在這一刻，被狠狠地，一腳踹開了！
「用……跑動……」
「……來進攻？」
這句簡單的話，徹底顛覆了他過去二十幾年對籃球進攻的全部理解。
他知道，一條最適合他、也最快能見到成效的、全新的成長路徑，已經在他面前，緩緩地展開了。
窗外是深邃的、一成不變的夜色，車廂內只亮著幾盞昏暗的、僅供閱讀的LED燈。連平時最喜歡戴著耳機、跟著音樂搖擺的小喬丹，此刻也只是沉默地靠在椅背上，閉著眼睛。
一場潰敗，足以澆滅所有的熱情。
劉恆遠將自己深深地埋在最後一排的角落裡，用衛衣寬大的帽子，將自己的整張臉都蓋了起來，假裝在睡覺。
他能感覺到，隊友們在經過他身邊，去往車廂後部的洗手間時，那種刻意放輕的腳步，和那種小心翼翼地、避免與他對視的尷尬。
他不再是那個能帶來驚喜的「幽靈刺客」了。
在今晚，他成了球隊防線上，那個最明顯的「戰術黑洞」。
「完了，徹底搞砸了。」他在帽子的陰影下，痛苦地閉上了眼睛。
「從天堂到地-獄，只需要兩場比賽。NBA的新秀牆，比我想像中來得快太多，也……殘酷太多了。」
他感覺，自己仿佛又回到了幾個月前，那個在選秀大會後，獨自一人坐在公寓裡，看著漆黑手機屏幕的落選秀。
那種無能為力的、被世界拋棄的感覺，再一次，將他緊緊地包裹。
「現在，我好像……連跑都不會了。」
第二天上午，常規訓練開始前。
劉恆遠被球隊的助理教練，叫到了阿特金森的辦公室。
他懷著一種等待審判的忐忑心情，推開了那扇熟悉的門。
辦公室里，沒有他想像中的狂風暴雨。
阿特金森教練只是平靜地坐在辦公桌後，示意他坐下。氣氛嚴肅，但並非是指責，更像是一次外科手術前，冷靜的術前分析。
「劉，坐。」教練開門見山，「昨晚的感覺怎麼樣？」
劉恆遠低下頭，看著自己那雙磨損嚴重的球鞋，聲音里充滿了愧疚。
「很糟糕，教練。非常糟糕。我……我讓球隊失望了。」
「不。」阿特金森搖了搖頭，否定了他的自我批評，「這不是你的錯。你只是在執行我的戰術。」
「錯的是我。是我對你的使用方式，太單一，太想當然了。我把你當成了一把萬能鑰匙，卻忘了告訴你，有些鎖，是需要用不同的方式去打開的。」
他站起身，走到辦公室里那塊巨大的戰術板前，指著上面那顆代表著劉恆遠的17號藍色棋子。
「你的防守，依舊很有用，它能改變比賽的能量。但是，」他的語氣變得無比嚴肅，「當你在場上的時候，我們的進攻，就等於是在進行四打五。」
「對手可以完全放空你，肆無忌憚地收縮他們的內線，去包夾凱里，去堵塞我們所有的突破路線。昨晚，活塞隊就是這麼做的。」
他回過頭，看著劉恆遠。
「你必須，要在進攻端，做出你的貢獻。我不需要你像凱里那樣得分，甚至不需要你像喬·哈里斯那樣投籃。哪怕，只是一個簡單的空切上籃，一個能吸引防守的無球跑動，為你的隊友，哪怕只拉開一絲絲的空間……那都將是決定性的。」
進攻……
聽到這個詞，劉恆遠的心中，湧起了一股更深的絕望。
「進攻？我連運球都運不穩，甚至連空位上籃都可能會砸到籃板下沿，我怎麼去進攻？」
他第一次，如此真切地，感受到了那堵名為「天賦」的、冰冷而又堅硬的牆，所帶來的窒息感。
當天的隊內訓練結束後，劉恆遠沒有像往常一樣立刻離開。
他獨自一人，留在了空無一人的主球場，進行著近乎自虐式的瘋狂加練。
他練習定點投籃，但投出去的球，要麼短得離譜，要麼偏得誇張。僵硬的出手姿-勢，讓他的命中率，慘不忍睹。
他練習運球，試圖模仿歐文那些華麗的動作。但籃球，在他的手裡，就像一個不聽話的、調皮的孩子，總是磕磕絆絆，一不小心就會飛出去。
他練得滿頭大汗，汗水順著他的頭髮，流進眼睛裡，又澀又疼。
他的體力條，在他的視野里，依舊是滿的。
但他的內心，卻前所未有地，充滿了迷茫和空虛。
他不知道自己該從哪裡開始，也不知道自己的努力，到底有沒有意義。
就在他撿起一個投出的「三不沾」，準備再次出手時，一個平淡的、卻又帶著點不耐煩的聲音，從場邊傳了過來。
「菜鳥，別練那些沒用的了。」
「你就算在這裡練到明年，也學不會我的干拔跳投。」
劉恆遠猛地一回頭。
凱文·杜蘭特，正穿著一身康復訓練服，抱著雙臂，靜靜地站在場邊。
他看不下去了。
劉恆遠停下了手中的動作，像一個被抓到做錯事的孩子，有些不知所措。
「那我……我該怎麼辦，KD？」他低聲地，近乎是本能地，問出了這個問題。
杜蘭特，沒有立刻回答。
他緩緩地，走上了球場。他指了指劉恆遠那雙還在微微顫抖的腿。
「你的武器，是你的腿，對嗎？」
劉恆遠點了點頭。
「那它，就不應該只被用在防守上。」
說完，杜蘭特沒有再進行任何理論上的說教。
他親自上手，從劉恆遠的手中，拿過了一個籃球。
他沒有教任何持球的技巧，也沒有演示任何投籃的姿勢。
他只是站在三分線外，對劉恆遠說：
「看好凱里的位置，就當他現在在弧頂持球。想像一下，他準備要從右側突破了。」
杜蘭特開始緩緩地運球，模擬著歐文那獨特的、富有節奏感的突破路線。
然後，他突然，對著還愣在原地的劉恆遠，用一種命令式的、不容置疑的語氣，大喊了一聲：
「就是現在！往籃下跑！」
劉恆恆遠，完全是下意識地，身體的本能快過了大腦的思考！
他猛地一個反跑，轉身，像一道離弦的箭，瞬間朝著空無一人的籃下，切了進去！
就在他啟動的瞬間，杜蘭特手中的籃球，也同時出手！
一個極其精準的、帶著強烈旋轉的擊地傳球！
籃球，穿過了虛擬的防守人群，恰到好處地，送到了已經切入到籃下的劉恆遠的手中！
人到，球到！
「看明白了嗎？」
杜蘭特的聲音，平淡，卻又充滿了如同神諭般的力量。
「你現在，不需要會運球，也不需要會投籃。」
「你只需要，學會一件事——在正確的時間，跑到正確的位置。」
「把你的體力，你那該死的、用不完的體力，全都用在無球的跑動上！用一次又一次不知疲倦的空切和反跑，去撕開他們的防線，去懲罰他們對你的輕視！」
「這，才是你現在，唯一能做的，也是最致命的……進攻。」
劉恆遠站在籃下，手裡緊緊地攥著那個由杜蘭特親自傳過來的籃球，整個人，都徹底愣住了。
他呆呆地，看著那個站在三分線外，身形修長、表情依舊冷酷的男人。
他的腦海中，仿佛有一扇被鎖死了很久很久的、全新的大門，在這一刻，被狠狠地，一腳踹開了！
「用……跑動……」
「……來進攻？」
這句簡單的話，徹底顛覆了他過去二十幾年對籃球進攻的全部理解。
他知道，一條最適合他、也最快能見到成效的、全新的成長路徑，已經在他面前，緩緩地展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