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最漫長的94英尺
布魯克林，巴克萊中心。
時間是季前賽第一場，對陣奧蘭多魔術隊。比賽進行到第四節，還剩下5分03秒。
巨大的電子計分板上，籃網隊領先著對手23分。勝負已分，比賽早早地進入了索然無味的「垃圾時間」。
場上的節奏明顯放緩，主力球員們早已在場下談笑風生，觀眾席上也開始有球迷陸續退場，整個球館都瀰漫著一種「早點打完，早點下班」的慵懶氛圍。
劉恆遠正襟危坐地坐在板凳席的最末端，那個屬於雙向合同球員和飲水機管理員的「VIP專座」。
他的身旁，是球隊的第三中鋒和另一位同樣前途未卜的落選秀。他們三個，像三尊望夫石，從比賽第一秒開始，就用同樣渴望的姿勢，眼巴巴地望著場上。
他身上的17號球衣，已經被汗水浸濕了。不是因為上場打球，而是因為緊張。從賽前熱身到現在，他感覺自己的心臟一直在進行著高強度的有氧運動。
他本來以為，自己今天會把板凳坐穿，然後在賽後，默默地完成系統發布的、那個名為「一份融入了深海鱈魚肝油的俄式紅菜湯」的奇葩任務。
然而，命運總是在不經意間，向你發出召喚。
「劉！準備上場！」
主教練肯尼·阿特金森的聲音，從板凳席的另一頭傳來。他甚至沒有回頭，只是隨意地向後擺了擺手，像是在吩咐一個球童去撿球。
那聲音不大，幾乎被球館裡嘈雜的背景音所淹沒。
但對劉恆遠來說，這聲呼喚，卻像一道驚雷，在他的耳邊轟然炸響！
嗡——
他的大腦瞬間一片空白，緊接著，心臟猛地一跳，仿佛要從嗓子眼裡蹦出來。他的身體，完全不受控制地，像一個安裝了彈簧的玩偶，下意識地從椅子上「蹭」地一下彈了起來！
「來了來了！終於來了！」他在心中狂喜地吶喊，腎上腺素在這一刻飆升到了頂點。
他手忙腳亂地開始撕扯自己身上那件套在球衣外面的訓練服。因為太過激動和用力，胸口的一顆塑料按扣，被他「啪」的一聲直接給崩飛了出去。
「冷靜，劉恆遠，冷靜！」他一邊深呼吸，一邊告誡自己，「你可是吃過『自製金箔牛排』、喝過『廣式燒鵝湯』的男人，是見過大世面的『沃爾瑪戰士』！要淡定！拿出你吃燒鵝時的那種從容！」
他努力地想讓自己表現得像一個老鳥，但那雙有些發軟的腿，卻出賣了他內心的緊張。
「這可是NBA的正式比賽地板……踩壞了……應該不用我賠吧？」一個荒誕的念頭，不受控制地從他腦海里冒了出來。
「嗶——」
場上，一個犯規造成了死球。
阿特金森教練對著技術台的方向，做出了換人的手勢。
劉恆遠感覺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了自己身上。他咽了口唾沫，邁開腳步，朝著那個無數次出現在他夢裡的技術台，跑了過去。
從板凳席到技術台，這短短的十幾米距離，他卻感覺自己仿佛走了一個世紀那麼長。
他站在技術台前，刺眼的聚光燈從球館上方打下來，讓他有些睜不開眼。
空氣中，是汗水、爆米花和某種高級古龍水的混合味道，那是屬於NBA的味道。
他低下頭，看著自己的腳下。那片印著籃網隊巨大Logo的楓木地板，在燈光下反射著溫潤的光澤。他能清晰地感覺到，腳下的木板傳來一種堅實而富有彈性的觸感，和他訓練時踩過的任何一塊地板都不同。
他抬起頭，環顧四周。
籃筐，似乎比訓練館裡的更高、更遠。
球場，也比想像中的更寬、更長。這94英尺的距離，此刻仿佛被無限拉伸。
周圍的球員，無論是穿著籃網球衣的隊友，還是穿著魔術隊藍白球衣的對手，每一個都像是一座座移動的小山，充滿了壓迫感。他們的肌肉線條，他們的身高臂展，在聚光燈下被無限放大。
這裡，是真正的NBA賽場。一個由怪物和天才們組成的，弱肉強食的叢林。
裁判看了一眼技術台，確認換人信息後，對他揮了揮手，示意他可以上場了。
劉恆遠深吸了一口氣，將胸中的緊張與雜念一同呼出，然後跑向了自己的防守位置。
他努力地回憶著過去一周，丁威迪手把手教給他的每一個防守細節。
「降低重心，雙腿分開與肩同寬，感受地面的力量……」
「張開你的雙手，像大鵬展翅一樣，干擾他的視線……」
「不要看他的眼睛和手裡的球，那都是假動作！盯住他的腰腹，那才是他身體轉向的核心！」
「丁哥說的都記得，對，都記得。」他在心裡一遍遍地默念著，像是在背誦一篇重要的課文，「我是一個專業的防守者，我不是來買票參觀的遊客……」
他擺出了一個自認為最標準、最紮實的防守姿勢，目光如炬地盯著他對位的球員。
奧蘭多魔術隊的替補控球後衛，麥可·卡特-威廉士。一個曾經的最佳新秀，一個身高臂長、經驗豐富的老將。
現實，總是比想像中要殘酷一萬倍。
邁卡威在弧頂不緊不慢地運著球，他看了一眼眼前這個稚嫩的、眼神里寫滿了緊張的亞裔菜鳥，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覺的微笑。
他甚至沒有使用任何複雜的戰術或華麗的技巧。
就在劉恆遠全神貫注，試圖從對方的每一個細微動作中預判出下一步時，邁卡威動了！
一個極其簡單的、毫無花哨的體前變向！
快！
一種劉恆遠在訓練中從未體驗過的，極致的爆發速度！
那不是單純的身體快，而是一種人球結合後，節奏上的快！變向的瞬間，運球的高度、身體的傾斜角度、發力的時機，所有的一切都完美地結合在了一起。
劉恆遠的大腦在一瞬間給出了所有的正確指令——滑步！跟上！卡住他！
但他的身體，卻誠實地告訴他：辦不到！
他在訓練中從丁威迪那裡學來的所有防守預判，在這一刻，全部宣告失效。他就感覺自己的雙腳，像是被兩顆巨大的釘子，狠狠地釘在了巴克萊中心的地板上。
他只能眼睜睜地，看著邁卡威像一陣藍白色的風，從他的身邊呼嘯而過。
他聽到了風聲，甚至聞到了對方身上那股淡淡的汗味。
當他終於從僵直中反應過來，狼狽地轉身追趕時，邁卡威已經殺入內線，用一個輕鬆寫意的挑籃，將球穩穩地放進了籃筐。
「唰！」
籃球空心入網的聲音，清脆悅耳。
但聽在劉恆遠的耳朵里，卻像一記響亮的耳光，狠狠地扇在了他的臉上。
「完蛋！」他感覺自己的臉頰火辣辣地發燙，心中的防線在這一刻被輕易地擊潰了，「跟訓練時……完全是兩個不同的概念！他的速度……是開了二倍速的嗎？」
他站在籃下，看著從自己身邊跑過的邁卡威，對方甚至沒有多看他一眼，仿佛只是過掉了一個無關緊要的訓練樁。
「丁哥……我對不起你，」他在心裡痛苦地呻吟，「你教我的那些東西，我一招沒用出來，就全還給你了……」
他低下頭，不敢去看場邊教練席的方向。他能想像得到，阿特金森教練此刻的表情，一定比他吃自己做的那份「黑暗料理牛排」時還要難看。
現實，給他上了殘酷的第一課。
訓練，和實戰，永遠是兩個世界。
而他，這個剛剛踏入新世界的菜鳥，要走的路，比他想像中，還要漫長得多。
時間是季前賽第一場，對陣奧蘭多魔術隊。比賽進行到第四節，還剩下5分03秒。
巨大的電子計分板上，籃網隊領先著對手23分。勝負已分，比賽早早地進入了索然無味的「垃圾時間」。
場上的節奏明顯放緩，主力球員們早已在場下談笑風生，觀眾席上也開始有球迷陸續退場，整個球館都瀰漫著一種「早點打完，早點下班」的慵懶氛圍。
劉恆遠正襟危坐地坐在板凳席的最末端，那個屬於雙向合同球員和飲水機管理員的「VIP專座」。
他的身旁，是球隊的第三中鋒和另一位同樣前途未卜的落選秀。他們三個，像三尊望夫石，從比賽第一秒開始，就用同樣渴望的姿勢，眼巴巴地望著場上。
他身上的17號球衣，已經被汗水浸濕了。不是因為上場打球，而是因為緊張。從賽前熱身到現在，他感覺自己的心臟一直在進行著高強度的有氧運動。
他本來以為，自己今天會把板凳坐穿，然後在賽後，默默地完成系統發布的、那個名為「一份融入了深海鱈魚肝油的俄式紅菜湯」的奇葩任務。
然而，命運總是在不經意間，向你發出召喚。
「劉！準備上場！」
主教練肯尼·阿特金森的聲音，從板凳席的另一頭傳來。他甚至沒有回頭，只是隨意地向後擺了擺手，像是在吩咐一個球童去撿球。
那聲音不大，幾乎被球館裡嘈雜的背景音所淹沒。
但對劉恆遠來說，這聲呼喚，卻像一道驚雷，在他的耳邊轟然炸響！
嗡——
他的大腦瞬間一片空白，緊接著，心臟猛地一跳，仿佛要從嗓子眼裡蹦出來。他的身體，完全不受控制地，像一個安裝了彈簧的玩偶，下意識地從椅子上「蹭」地一下彈了起來！
「來了來了！終於來了！」他在心中狂喜地吶喊，腎上腺素在這一刻飆升到了頂點。
他手忙腳亂地開始撕扯自己身上那件套在球衣外面的訓練服。因為太過激動和用力，胸口的一顆塑料按扣，被他「啪」的一聲直接給崩飛了出去。
「冷靜，劉恆遠，冷靜！」他一邊深呼吸，一邊告誡自己，「你可是吃過『自製金箔牛排』、喝過『廣式燒鵝湯』的男人，是見過大世面的『沃爾瑪戰士』！要淡定！拿出你吃燒鵝時的那種從容！」
他努力地想讓自己表現得像一個老鳥，但那雙有些發軟的腿，卻出賣了他內心的緊張。
「這可是NBA的正式比賽地板……踩壞了……應該不用我賠吧？」一個荒誕的念頭，不受控制地從他腦海里冒了出來。
「嗶——」
場上，一個犯規造成了死球。
阿特金森教練對著技術台的方向，做出了換人的手勢。
劉恆遠感覺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了自己身上。他咽了口唾沫，邁開腳步，朝著那個無數次出現在他夢裡的技術台，跑了過去。
從板凳席到技術台，這短短的十幾米距離，他卻感覺自己仿佛走了一個世紀那麼長。
他站在技術台前，刺眼的聚光燈從球館上方打下來，讓他有些睜不開眼。
空氣中，是汗水、爆米花和某種高級古龍水的混合味道，那是屬於NBA的味道。
他低下頭，看著自己的腳下。那片印著籃網隊巨大Logo的楓木地板，在燈光下反射著溫潤的光澤。他能清晰地感覺到，腳下的木板傳來一種堅實而富有彈性的觸感，和他訓練時踩過的任何一塊地板都不同。
他抬起頭，環顧四周。
籃筐，似乎比訓練館裡的更高、更遠。
球場，也比想像中的更寬、更長。這94英尺的距離，此刻仿佛被無限拉伸。
周圍的球員，無論是穿著籃網球衣的隊友，還是穿著魔術隊藍白球衣的對手，每一個都像是一座座移動的小山，充滿了壓迫感。他們的肌肉線條，他們的身高臂展，在聚光燈下被無限放大。
這裡，是真正的NBA賽場。一個由怪物和天才們組成的，弱肉強食的叢林。
裁判看了一眼技術台，確認換人信息後，對他揮了揮手，示意他可以上場了。
劉恆遠深吸了一口氣，將胸中的緊張與雜念一同呼出，然後跑向了自己的防守位置。
他努力地回憶著過去一周，丁威迪手把手教給他的每一個防守細節。
「降低重心，雙腿分開與肩同寬，感受地面的力量……」
「張開你的雙手，像大鵬展翅一樣，干擾他的視線……」
「不要看他的眼睛和手裡的球，那都是假動作！盯住他的腰腹，那才是他身體轉向的核心！」
「丁哥說的都記得，對，都記得。」他在心裡一遍遍地默念著，像是在背誦一篇重要的課文，「我是一個專業的防守者，我不是來買票參觀的遊客……」
他擺出了一個自認為最標準、最紮實的防守姿勢，目光如炬地盯著他對位的球員。
奧蘭多魔術隊的替補控球後衛，麥可·卡特-威廉士。一個曾經的最佳新秀，一個身高臂長、經驗豐富的老將。
現實，總是比想像中要殘酷一萬倍。
邁卡威在弧頂不緊不慢地運著球，他看了一眼眼前這個稚嫩的、眼神里寫滿了緊張的亞裔菜鳥，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覺的微笑。
他甚至沒有使用任何複雜的戰術或華麗的技巧。
就在劉恆遠全神貫注，試圖從對方的每一個細微動作中預判出下一步時，邁卡威動了！
一個極其簡單的、毫無花哨的體前變向！
快！
一種劉恆遠在訓練中從未體驗過的，極致的爆發速度！
那不是單純的身體快，而是一種人球結合後，節奏上的快！變向的瞬間，運球的高度、身體的傾斜角度、發力的時機，所有的一切都完美地結合在了一起。
劉恆遠的大腦在一瞬間給出了所有的正確指令——滑步！跟上！卡住他！
但他的身體，卻誠實地告訴他：辦不到！
他在訓練中從丁威迪那裡學來的所有防守預判，在這一刻，全部宣告失效。他就感覺自己的雙腳，像是被兩顆巨大的釘子，狠狠地釘在了巴克萊中心的地板上。
他只能眼睜睜地，看著邁卡威像一陣藍白色的風，從他的身邊呼嘯而過。
他聽到了風聲，甚至聞到了對方身上那股淡淡的汗味。
當他終於從僵直中反應過來，狼狽地轉身追趕時，邁卡威已經殺入內線，用一個輕鬆寫意的挑籃，將球穩穩地放進了籃筐。
「唰！」
籃球空心入網的聲音，清脆悅耳。
但聽在劉恆遠的耳朵里，卻像一記響亮的耳光，狠狠地扇在了他的臉上。
「完蛋！」他感覺自己的臉頰火辣辣地發燙，心中的防線在這一刻被輕易地擊潰了，「跟訓練時……完全是兩個不同的概念！他的速度……是開了二倍速的嗎？」
他站在籃下，看著從自己身邊跑過的邁卡威，對方甚至沒有多看他一眼，仿佛只是過掉了一個無關緊要的訓練樁。
「丁哥……我對不起你，」他在心裡痛苦地呻吟，「你教我的那些東西，我一招沒用出來，就全還給你了……」
他低下頭，不敢去看場邊教練席的方向。他能想像得到，阿特金森教練此刻的表情，一定比他吃自己做的那份「黑暗料理牛排」時還要難看。
現實，給他上了殘酷的第一課。
訓練，和實戰，永遠是兩個世界。
而他，這個剛剛踏入新世界的菜鳥，要走的路，比他想像中，還要漫長得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