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章 糾結
樊城內陸傑的住處。
比之此前在新野的住宅，分配給他的這處房產倒是寬敞、華美了許多。
只是陸傑也沒什麼心思欣賞就是了。
再好看的豪宅，也不過是臨時落腳的地方而已，離他真正能安家的時候還遠著呢。
陸傑略微有些出神地推門回家。
面對門子的問候，陸傑只是隨意的點了下頭。
「郎君回來了。」
兩個貼身女婢迎了上來，蕙心幫他褪去外衫，順娘則端來各色點心。
「郎君剛飲罷了酒，吃些點心緩緩吧。」
「嗯。」陸傑隨口答應了句，懶散的坐了下去。
二女對視一眼，都覺得有些奇怪。
自家主人不是去參加州牧的宴會了嗎？這怎麼回來之後就變得有些憂心忡忡的？
這等名士宴席，不是該歡飲為樂的嗎？
看著陸傑默不作聲的模樣，二女越發小意侍奉，手腳更加輕慢了。
而此時的陸傑心中卻波瀾不斷。
「我真的太過自大了嗎？」陸傑捫心自問。
剛才在路上，聽到劉備讓他著手安排眾人的家眷南下避禍，陸傑還有些不解。
這個時候把人送出襄陽，很容易惹人注意，萬一傳到劉表耳朵里，又是一場風波。
等劉表死後，曹軍真正南下的時候再把人往南邊送應該來得及吧？
可面對陸傑的質疑，劉備卻直接反問道：「伯彥是不是以為，我們只要按照你說的歷史去做，曹操就一定會折戟赤壁！」
「這......」
陸傑一時有些發懵，他潛意識裡一直都是這麼以為的。
畢竟從他遇到劉備三兄弟開始，歷史的發展和他記憶中的基本沒太大差別。
曹操廢三公自任丞相，劉琦登門求劉備幫忙，劉表死期將至。
一樁樁一件件，無不在強化陸傑的認知，讓他覺得世間萬物盡在掌握之中。
可實際上呢？
「伯彥自己曾說過。」諸葛亮開口提醒道，「大洋彼岸的一隻蝴蝶扇動翅膀，就能在另一端掀起一場颶風。如今你這隻蝴蝶已不知扇動多少次翅膀了，焉知會引起什麼樣的颶風？」
陸傑如遭雷劈。
「對啊！我憑什麼認為，曹操一定會重蹈覆轍呢？萬一他占據了襄陽就滿足了，不繼續南下江東呢？又或者，他真的南下渡江成功了呢？」
審視自己的內心，陸傑看清楚了自己的自大。
一方面他自信於知道歷史，可以肆無忌憚的劇透，去改變歷史。
另一方面，他又過於迷信歷史，自認為未來的一切盡在掌握。
這兩者本就互相矛盾。
劉備輕嘆一聲：「此前我未曾明言，是覺得伯彥能自己勘破迷障。但事到如今，亂局將起，我也顧不得這許多了。此番南下，你與阿寧、阿斗他們一道南下，我已安排好了，你一路隨行照顧便好。」
「我也南下？」陸傑顧不得反思，「我絕不願做懦夫，否則別人怎麼看我！」
劉備回頭盯著他：「伯彥真的想好了嗎？曹軍南下後，荊襄之地轉眼便會戰火紛飛，你真的做好準備了嗎？」
注視著劉備的眼睛，陸傑默然不語。
他確實沒想好，只是一時衝動而已。
「主公。」諸葛亮催馬上前，「讓伯彥好生想一下吧，他畢竟來自一個太平盛世。」
劉備點了點頭，不再多言。
諸葛亮靠近陸傑，平靜的說道：「伯彥既然熟知歷史，想必知道我為何會選擇主公效命，而不是選擇那如日中天的曹孟德。」
陸傑沉默片刻，緩緩抬頭：「莫非是因為......徐州？」
「伯彥果然知道。」諸葛亮點了點頭，「昔日曹操為報父仇，攻徐州，屠彭城，連帶我琅琊祖地亦是動盪不安。亮當時雖年歲尚小，亦有所見。」
諸葛亮惆悵片刻後，認真的說道：「真正的戰爭是很殘酷的，絕不是伯彥所言，『羽扇輕搖，談笑間檣櫓灰飛煙滅』的瀟灑。曹操南下，我與主公必然要和他廝殺，但勝負仍是未知之數。」
「兵法雲，知己知彼，我軍目前也算做到了。可兵法還言以眾擊寡，以強凌弱。曹操擁百萬之眾，絕不是一個可以輕視的敵人，伯彥當慎思之。」
「亮言盡於此，伯彥好生思量吧。」
陸傑的回憶戛然而止，從諸葛亮說完這句話，到回樊城三人分別，他們再沒說過其他的話題。
一路上，陸傑都在思考，自己到底要不要留下來和劉備等人共患難。
一個聲音在他耳邊說道：「你是個穿越者，憑什麼要為他們賣命？兵荒馬亂的，你又不是阿斗，真的落難了會有趙雲來救你嗎？本就是來討生活的，何必將自己置於險境呢？」
可還有一個聲音卻在勸道：「你就這麼慫嗎？蔡珂的表現還沒讓你清醒？在這個時代，要是沒有權力和地位，別人想動你，壓根不用找任何藉口。如果你想一輩子成為劉備集團中的吉祥物的話，那你就跑吧。」
陸傑很清楚，如果這次他先一步跑了，或許不會有什麼嚴重的後果。
劉備依舊會善待他，吃喝也是不會愁的。
但若想更進一步，怕是就不可能了。
可要是真的留下來，想起戰場上的刀光劍影，陸傑又有些心煩意亂。
「砰！」
陸傑一巴掌拍在了案几上，嚇了蕙心和順娘一跳。
陸傑卻恍若未覺，抬腿走了出去。
屋裡有些悶，他準備上外面透透氣。
「留下，南下，留下，南下......」
陸傑口中喃喃自語。
在他身後，兩個婢女十分擔心，這好容易攤上一個好主人，可不能自個把自個弄糊塗了。
「咦？」
陸傑在院中來回來去踱步，眼角餘光卻瞥見一處亮光，家裡有人還在亮著燈。
「那裡是？」陸傑抬眼看去。
是鄧艾的房間。
這會兒要按現代的鐘點，估計是晚上九、十點鐘了，鄧艾還不休息？
陸傑一時無法決斷，又有些好奇，於是輕輕走了過去。
等到靠近了陸傑才發現，在窗戶的映照下，裡面還不是一個人，鄧母也在。
「篤篤篤~~~」
陸傑抬手敲門：「士載還未安寢？我方便進來嗎？」
比之此前在新野的住宅，分配給他的這處房產倒是寬敞、華美了許多。
只是陸傑也沒什麼心思欣賞就是了。
再好看的豪宅，也不過是臨時落腳的地方而已，離他真正能安家的時候還遠著呢。
陸傑略微有些出神地推門回家。
面對門子的問候，陸傑只是隨意的點了下頭。
「郎君回來了。」
兩個貼身女婢迎了上來，蕙心幫他褪去外衫，順娘則端來各色點心。
「郎君剛飲罷了酒，吃些點心緩緩吧。」
「嗯。」陸傑隨口答應了句，懶散的坐了下去。
二女對視一眼，都覺得有些奇怪。
自家主人不是去參加州牧的宴會了嗎？這怎麼回來之後就變得有些憂心忡忡的？
這等名士宴席，不是該歡飲為樂的嗎？
看著陸傑默不作聲的模樣，二女越發小意侍奉，手腳更加輕慢了。
而此時的陸傑心中卻波瀾不斷。
「我真的太過自大了嗎？」陸傑捫心自問。
剛才在路上，聽到劉備讓他著手安排眾人的家眷南下避禍，陸傑還有些不解。
這個時候把人送出襄陽，很容易惹人注意，萬一傳到劉表耳朵里，又是一場風波。
等劉表死後，曹軍真正南下的時候再把人往南邊送應該來得及吧？
可面對陸傑的質疑，劉備卻直接反問道：「伯彥是不是以為，我們只要按照你說的歷史去做，曹操就一定會折戟赤壁！」
「這......」
陸傑一時有些發懵，他潛意識裡一直都是這麼以為的。
畢竟從他遇到劉備三兄弟開始，歷史的發展和他記憶中的基本沒太大差別。
曹操廢三公自任丞相，劉琦登門求劉備幫忙，劉表死期將至。
一樁樁一件件，無不在強化陸傑的認知，讓他覺得世間萬物盡在掌握之中。
可實際上呢？
「伯彥自己曾說過。」諸葛亮開口提醒道，「大洋彼岸的一隻蝴蝶扇動翅膀，就能在另一端掀起一場颶風。如今你這隻蝴蝶已不知扇動多少次翅膀了，焉知會引起什麼樣的颶風？」
陸傑如遭雷劈。
「對啊！我憑什麼認為，曹操一定會重蹈覆轍呢？萬一他占據了襄陽就滿足了，不繼續南下江東呢？又或者，他真的南下渡江成功了呢？」
審視自己的內心，陸傑看清楚了自己的自大。
一方面他自信於知道歷史，可以肆無忌憚的劇透，去改變歷史。
另一方面，他又過於迷信歷史，自認為未來的一切盡在掌握。
這兩者本就互相矛盾。
劉備輕嘆一聲：「此前我未曾明言，是覺得伯彥能自己勘破迷障。但事到如今，亂局將起，我也顧不得這許多了。此番南下，你與阿寧、阿斗他們一道南下，我已安排好了，你一路隨行照顧便好。」
「我也南下？」陸傑顧不得反思，「我絕不願做懦夫，否則別人怎麼看我！」
劉備回頭盯著他：「伯彥真的想好了嗎？曹軍南下後，荊襄之地轉眼便會戰火紛飛，你真的做好準備了嗎？」
注視著劉備的眼睛，陸傑默然不語。
他確實沒想好，只是一時衝動而已。
「主公。」諸葛亮催馬上前，「讓伯彥好生想一下吧，他畢竟來自一個太平盛世。」
劉備點了點頭，不再多言。
諸葛亮靠近陸傑，平靜的說道：「伯彥既然熟知歷史，想必知道我為何會選擇主公效命，而不是選擇那如日中天的曹孟德。」
陸傑沉默片刻，緩緩抬頭：「莫非是因為......徐州？」
「伯彥果然知道。」諸葛亮點了點頭，「昔日曹操為報父仇，攻徐州，屠彭城，連帶我琅琊祖地亦是動盪不安。亮當時雖年歲尚小，亦有所見。」
諸葛亮惆悵片刻後，認真的說道：「真正的戰爭是很殘酷的，絕不是伯彥所言，『羽扇輕搖，談笑間檣櫓灰飛煙滅』的瀟灑。曹操南下，我與主公必然要和他廝殺，但勝負仍是未知之數。」
「兵法雲，知己知彼，我軍目前也算做到了。可兵法還言以眾擊寡，以強凌弱。曹操擁百萬之眾，絕不是一個可以輕視的敵人，伯彥當慎思之。」
「亮言盡於此，伯彥好生思量吧。」
陸傑的回憶戛然而止，從諸葛亮說完這句話，到回樊城三人分別，他們再沒說過其他的話題。
一路上，陸傑都在思考，自己到底要不要留下來和劉備等人共患難。
一個聲音在他耳邊說道：「你是個穿越者，憑什麼要為他們賣命？兵荒馬亂的，你又不是阿斗，真的落難了會有趙雲來救你嗎？本就是來討生活的，何必將自己置於險境呢？」
可還有一個聲音卻在勸道：「你就這麼慫嗎？蔡珂的表現還沒讓你清醒？在這個時代，要是沒有權力和地位，別人想動你，壓根不用找任何藉口。如果你想一輩子成為劉備集團中的吉祥物的話，那你就跑吧。」
陸傑很清楚，如果這次他先一步跑了，或許不會有什麼嚴重的後果。
劉備依舊會善待他，吃喝也是不會愁的。
但若想更進一步，怕是就不可能了。
可要是真的留下來，想起戰場上的刀光劍影，陸傑又有些心煩意亂。
「砰！」
陸傑一巴掌拍在了案几上，嚇了蕙心和順娘一跳。
陸傑卻恍若未覺，抬腿走了出去。
屋裡有些悶，他準備上外面透透氣。
「留下，南下，留下，南下......」
陸傑口中喃喃自語。
在他身後，兩個婢女十分擔心，這好容易攤上一個好主人，可不能自個把自個弄糊塗了。
「咦？」
陸傑在院中來回來去踱步，眼角餘光卻瞥見一處亮光，家裡有人還在亮著燈。
「那裡是？」陸傑抬眼看去。
是鄧艾的房間。
這會兒要按現代的鐘點，估計是晚上九、十點鐘了，鄧艾還不休息？
陸傑一時無法決斷，又有些好奇，於是輕輕走了過去。
等到靠近了陸傑才發現，在窗戶的映照下，裡面還不是一個人，鄧母也在。
「篤篤篤~~~」
陸傑抬手敲門：「士載還未安寢？我方便進來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