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章 蛇岐八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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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機場外的風有些燥熱,源稚生煩躁地掏出一根柔和七星點燃,深深吸了一口。

  煙霧散開,他心裡滿是鬱悶。

  按理說,這個時間他應該和繪梨衣一起窩在房間裡玩遊戲,看她因為輸了而面無表情地寫「再來一把」,而不是像現在這樣,站在機場出口無聊地吹風。

  這一切,都是因為老爹。

  「對方身份重要,我們要儘可能地展現誠意。」老爹的原話在耳邊迴響,讓他無可奈何。

  「少主,我們真的要在這裡等嗎?」

  櫻悄悄湊近,聲音輕柔,目光卻相當鋒利,就像是隨時準備出擊的忍者,她身上一套幹練的OL制服把身材襯得格外筆直,一副盡職盡責的秘書模樣。

  「如果您不想,交給我和烏鴉夜叉他們就好,您完全可以回去陪繪梨衣小姐,大家長也說了,您來不來也沒關係,有我們這些家臣在就行了。」

  源稚生偏頭看了她一眼。

  女孩臉上沒什麼表情,卻刻意站得更筆直,像是在替他撐場子,他心頭的煩躁也因此稍稍淡了些。

  「算了。」

  他搖搖頭,把煙夾在指間,吐出一個懶散的煙圈:「老爹既然這麼重視,那我也該為他分憂。畢竟這是他第一次鄭重其事地拜託我……我不想讓他失望。」

  櫻微微一愣,隨即低聲應了一句「是」,不再多勸。

  她腳跟輕輕一併,站姿更加標準,背脊挺得筆直。

  即便只是陪站在少主身邊,她也要把自己擺出最專業,最好看的模樣——因為那樣,源稚生就會顯得更威風。

  機場出口,來往人潮洶湧。源稚生抬手看了眼表,臉色依舊冷淡,指尖的煙早已燃盡。他正準備掐滅菸蒂時,一股莫名的壓迫感忽然襲來,讓他不自覺地皺起了眉。

  在人群中央,一個身影緩緩走來。

  那是個穿著隨意的青年,身後跟著兩女一男,手裡提著一個黑色旅行袋,看似普通,卻給人一種難以忽視的存在感。

  仿佛他踏出的每一步,都讓周圍的空氣變得凝滯,人群自動讓開一條路,卻沒人察覺到自己為什麼要避讓。

  源稚生眼神一凝。

  這就是老爹口中要「鄭重對待」的人物?

  ……神都。

  可他身後的那個男孩是誰?

  源稚生眉頭輕蹙,心念急轉。來之前他已將神都的資料翻閱得清清楚楚,隨行的夏彌與零都在檔案里有記錄,可如今,又多出一個陌生的身影。

  這是意料之外的變量。

  不對勁。

  他心底閃過一絲不安,但面上依舊波瀾不驚,只是抬手輕輕一揮。

  下一瞬,數十名黑衣壯漢從四面八方現身,動作整齊,宛如影子般將人群隔絕開來,機場出口頃刻間安靜下來,喧囂被生生切割,所有人都避之唯恐不及,就這樣硬生生開闢出一片空間。

  源稚生淡然上前,直直地看著神都他們,眼中含著刀劍的清光,老爹曾說他有一雙讓人敬畏的邪眼,懦夫面對這樣的眼神都會覺得被蠍子蟄了一口,所以他很少正眼看人,因為他不想讓別人感到不舒服。

  但今天他想用這雙眼睛和對面來一場較量,他想看一下自己和對方到底有多大的差距。

  然而這一次,卻是徹底的失策。

  神都的赤瞳只是隨意地掃了他一眼。沒有怒意,沒有鋒芒,甚至淡漠得近乎敷衍。

  但就在那一瞬間,源稚生的胸口仿佛被巨石砸中,本能地連退數步,冷汗順著脊背滲了出來。

  他甚至產生了一種錯覺——自己並非在看一個人,而是在與一頭真正的龍王對視!那種仿佛站在高位俯瞰,不可抗拒的壓迫,幾乎要將他的靈魂撕裂!

  怎麼可能……!

  源稚生死死咬緊牙關,努力穩住身形,心底卻泛起了前所未有的震顫。

  他們之間的差距,宛如天堂與地獄!

  源稚生胸腔劇烈起伏,仿佛呼吸都被人掐住,那股從神都眼中流瀉出來的赤紅威勢,並非怒氣,也非挑釁,而是一種天然的、超越人類範疇的力量。

  仿佛天穹與深淵的距離,不可跨越,不可企及。

  源稚生一直以為,自己肩負源家的榮耀,是同輩之中最強的存在。


  可此刻,他卻第一次清晰地感受到,那份自傲在對方面前,脆弱得像紙。

  「你誰?」

  神都不耐地開口,語氣裡帶著幾分隨意,仿佛在驅趕一隻礙眼的小蟲。

  對他而言,眼前這個突然冒出來攔路的人,不過是被瞥了一眼就虛得像條狗一樣的無名之輩。

  「失禮了!」

  櫻反應極快,立刻上前一步,低頭彎腰,語氣恭敬而緊張:「我們是蛇岐八家的人,這位是我們的少主。大家長希望邀請您去我們府上坐一坐,好讓我們盡一盡地主之誼。」

  她微微抬眼,目光里透著小心翼翼,畢竟這位是大家長邀請的貴客,要是失敗了少主雖然不會被指責,但少主心裡肯定不會高興。

  「畢竟您這樣的強者,我們自然不敢怠慢,不知您意下如何?」

  神都看著她,赤瞳中掠過一抹似笑非笑的光,他挑了挑眉,沒有馬上回答,而是隨意地偏頭看向身後的夏彌和零。

  「你們怎麼看?要去玩玩嗎?」

  「無所謂。」

  「聽您的。」

  回答如預料般簡潔。

  車門關上的瞬間,外界的喧囂隔絕在外,車廂里安靜得只剩下發動機的低鳴。

  源稚生坐在神都對面,指尖不自覺地摩挲著褲縫,片刻後,他抬眼,目光仍舊銳利,卻比方才收斂了幾分。

  「……萬分抱歉,方才失禮了。」

  他的聲音低沉而克制,像是刀鋒在鞘中摩擦。

  神都並沒有立刻回應,只是靠在座椅上,赤瞳半闔,神色淡漠,仿佛根本沒有把這件事放在心上。

  車廂里一時沉默,只剩下櫻在旁恭謹地低頭,儘量讓自己存在感降低。

  日本,本就是這樣一個彆扭而又有小禮無大義的國度。

  表面冷漠而倨傲,骨子裡卻充斥著對強者的依附與畏懼,慕強幾乎刻進了國民性格里,從古至今都是如此。

  所以,這片土地上的人常常看似疏遠冷漠,實則在真正的力量面前,隨時都會化作牆頭草——風往哪邊吹,他們就往哪邊倒,比狗都諂媚。

  此後一路無言。

  車隊疾馳在道路中,直到駛入源氏重工龐大的正門廣場才緩緩停下。

  車門推開,神都與同伴下車的瞬間,場面驟然一變。

  兩側黑衣壯漢列隊而立,動作整齊劃一,像兩堵冷硬的鐵牆;而在他們之後,一排身姿挺拔的美少女歡迎隊靜靜佇立,身著統一制服,神情恭謹,仿佛精心雕琢的迎賓人偶。

  這一切,鋪陳得就像是一場精心準備的儀式。

  正門前,三道身影早已等候多時。

  為首的老者拄著拐杖,滿臉堆笑,眼角皺紋深得像刻刀劃出,笑容卻帶著一種不容忽視的老練與圓滑。

  他的姿態,不是主人的居高臨下,而更像是迎接一位久未謀面的舊友。

  「哈哈,遠道而來的客人,總算是盼到了。」

  老者張開雙臂,聲音渾厚而親切,仿佛見到的是一位失散多年的至交。

  源稚生默默跟在神都身側,望著這鋪張而略顯彆扭的排場,心中忍不住暗暗嘆息。

  這就是日本。

  骨子裡那份對強者的畏懼與巴結,往往用最繁複,最誇張的形式表現出來,既像在展現自尊,又像在卑微地討好。

  而此刻,所有人看似在迎接客人,實則更像是在「朝見」。

  老者滿臉堆笑,拄著拐杖快步迎上前,身後兩名隨侍恭敬地跟隨。

  「能親眼見到閣下,真是我蛇岐八家的榮幸。」

  他的語調溫和而鄭重,仿佛是在敘舊,又像是在陳述一個早已註定的事實。

  「久仰您的威名,這些日子裡,我們蛇岐八家也常常聽到關於您的傳說,今日能親自迎接閣下入境,實在是三生有幸。」

  話音落下,黑衣壯漢與美少女歡迎隊幾乎同時低頭,以示禮數。

  場面莊嚴,卻又帶著一種過分的恭敬。

  然而神都只是淡淡地看了老者一眼。

  那赤瞳沒有波瀾,甚至懶得回應寒暄,他微微點頭,聲音平靜得近乎冷漠:


  「嗯,帶路吧。」

  短短兩個字,像是把一切套話和排場都推回去,顯得既輕慢又無情。

  老者身後的男子和女子笑容一僵,但老者的笑容依舊圓潤,彎腰做出請的姿勢:「當然,請這邊走。」

  神都抬步往前,身影越過老者,那一瞬間,仿佛主客易位,誰才是主人,已變得模糊不清。

  眾人來到頂上,這一路上芬里厄倒是十分好奇,不停地左摸摸,右看看,夏彌還在一旁不停地教唆著,這讓身後跟著的櫻一陣提心弔膽,生怕芬里厄鬧出什麼亂子,。

  櫻跟在後頭,額角冷汗直冒,心臟幾乎懸到了嗓子眼,她死死盯著芬里厄,生怕他一時興起鬧出什麼驚天動地的亂子。

  穿過長廊,眾人步入醒神寺。

  大殿中央,一張以黑白兩色石材拼接而成的圓桌靜靜矗立,石面上正好勾勒出一幅完整的太極圖案。

  圓桌四周,蛇岐八家的核心人物已整齊落座,見神都一行人到來,立刻齊齊起身,低頭鞠躬,氣氛莊嚴而肅穆。

  「閣下——」

  為首的老者正要開口寒暄,一一介紹座中人物的身份。

  然而,神都的赤瞳淡漠地掃了他一眼。

  「不要說這些廢話了。」

  聲音不大,卻瞬間壓過了整個大廳的呼吸聲。

  等候的蛇岐八家的眾人微微一愣,笑容在臉上僵了一瞬,旋即強行維持著恭敬的神色,吞下了未出口的言語。

  一桌人面面相覷,卻沒有一個人敢露出不滿,空氣頃刻間凝固,只有神都隨意的動作,顯得格外刺目。

  被神都冰冷打斷後,大殿內的空氣像是被凍結了一般,連風聲都止息了。

  老者的笑容在臉上僵了半拍,但他畢竟歷經風浪,瞬間換了一種腔調,低聲一笑,順勢躬身:「閣下說得對,是老夫多嘴了。既然尊客不喜冗言,那便開門見山。」

  他抬起頭,眼神在眾人之間掃過,壓低嗓音繼續說道:「您今日能踏入我蛇岐八家的醒神寺,本身就是對我等莫大的賞賜。」

  這句話一出,桌邊的人立刻低頭附和,像是排練好的合聲。

  「閣下賜臨,實為榮幸。」

  「能夠接待您,是我等的榮耀。」

  老者這才重新做了個引請的手勢,請神都入座。

  神都卻只是隨意走到圓桌旁,拉開座椅一坐,整個人如同天生的王者般倨傲,目光掠過眾人,似在審視獵物。

  夏彌和零自然地分別坐在他的兩側,芬里厄則一屁股坐下,還順手拿起桌上的水晶果盤,隨意地啃了起來,咔嚓作響。

  等神都他們落座後,大殿內恢復了片刻安靜,老者緩緩抬起身,雙手拄在案几上,語氣恭敬卻帶著深意:

  「閣下,老夫有一事冒昧相請。」

  神都抬眼,赤瞳微眯:「說。」

  老者心頭一緊,卻仍舊繼續:「如今日本境內……局勢暗潮洶湧,猛鬼眾與我蛇岐八家之間已有嫌隙,恐怕難以調和。我們自然會自己處理家務事,不敢奢望您出手。」

  他頓了頓,壓低聲音:「但老夫斗膽希望,閣下能……不加干涉。」

  「若我說不呢?」

  「……」

  ——

  老者靜靜地坐在室內。

  窗外的風聲翻卷著紙門,影子在榻榻米上拉長,仿佛也隨著時間一起靜止。

  他拒絕了一切會面,連源稚生這樣的「兒子」都沒有召見,整個人像是守株待兔一般,等待著某個必然會到來的聲音。

  終於,桌上的老式座機響起,鈴聲在空曠的房間內顯得格外刺耳。

  老者伸出枯槁的手指,緩緩拿起聽筒。

  「餵。」

  片刻的沉默後,電話那頭傳來一聲帶著濃重異國口音的戲謔笑聲:

  「啊……我親愛的邦達列夫少校。」

  聲音帶著刻意的親昵,卻像蛇吐出的信子般陰冷。

  「如今當上了蛇岐八家的大家長,感覺如何?是不是比在我們那片冰天雪地里,還要有趣多了?」

  老者臉上的神色頓時一變。

  那副佝僂蒼老的姿態仿佛只是幻象,在眨眼間褪去,他的脊背漸漸挺直,布滿褶皺的臉皮像被人從內里撐開,鬆弛消散,取而代之的是鋒利而年輕的輪廓。

  長眉挑起,眉間眼角浮現出一抹凌厲的光彩。

  那是屬於雄狐的狡詐與野性。

  片刻之前還沉穩恭敬的蛇岐八家大家長,頃刻間就換了一副面孔。

  他再度變成了克格勃少校,邦達列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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