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章 昂熱和漢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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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巴黎左岸,燈火流轉。

  在一處低調奢華的酒館內,水晶吊燈把琥珀色的光灑在每一隻高腳杯中。

  昂熱穿著一身筆挺的黑色西裝,銀髮在燈下泛著冷光,他手指輕輕捏住杯腳,晃動著杯中紅酒,目光卻落在桌對面的漢高身上。

  漢高仍然帶著他的牛仔帽,他把一支雪茄點燃,呼出一口煙霧,笑意不減:「怎麼,你這老狐狸也會約我喝酒?還選了這麼個講究的地方。」

  昂熱神色不變:「這裡安靜,適合談一些……不能讓人聽到的事。」

  「不止因為這個吧?難道不是因為這裡是你的人開的地方?」

  漢高挑了挑眉,舉起酒杯碰了碰:「既然約我出來,就直說吧,你究竟看見了什麼,讓你親自來找我?」

  昂熱推了推金邊眼鏡,眸光深沉:「一個人。」

  「人?」漢高有些諷刺地笑了,「能讓你小心到這種程度的『人』,恐怕不止是人吧。」

  「沒錯。」昂熱低聲道,嗓音壓得極低,「他能在舉手投足間顛覆局勢,我懷疑他甚至比任何龍都危險,甚至可能就是龍王!」

  漢高收斂了笑意,目光鋒利起來,手裡的紅酒緩緩旋轉:「名字?」

  昂熱沉默了一瞬,才緩緩吐出兩個字:

  「神都。」

  漢高端著酒杯,輕輕晃了晃,紅色的液體在燈光下盪起一圈圈深邃的漣漪。

  「神都啊……」他緩緩開口,語調裡帶著一絲玩味,「我只聽說過這名字。最近在俄羅斯,他一個人把那邊的地下世界推平了,十幾年的格局,說覆滅就覆滅,你知道,那些可不是靠子彈就能擺平的傢伙。」

  昂熱目光一凝:「看來你的耳目比我想像中更快。」

  漢高笑了笑,抿了一口酒:「不需要耳目,全世界的黑幫和僱傭兵圈子都在議論,有人說他是新崛起的地下皇帝,也有人說他是軍方秘密造出來的怪物,但不管是哪一種,我只知道,這種人,極度危險。」

  他抬起眼,眼神鋒利如刀:「昂熱,你來找我,不是只是想說『有危險』三個字吧?我不信你只是來提醒我喝酒的時候小心背後冒出個紅瞳男人。」

  昂熱推了推眼鏡,聲音低沉:「你說得沒錯,我要的不是提醒,而是……合作。」

  漢高盯著他幾秒,忽然笑了:「呵,連你這個老狐狸都會被逼到和我談合作,看來這位『神都』是真的棘手啊。」

  燭光搖曳,紅酒在高腳杯里折射出深沉的血色,也折射出昂熱的那平淡無波的眼瞳。

  昂熱舉杯輕輕晃了晃,語氣像是在閒談,卻字字沉重:「我來見你,不是為了回憶往事。我要提一個合作。」

  漢高眉梢微挑,做出一副興致盎然的樣子:「合作?聽上去不像是你風格,老朋友。」

  「情報交換。」昂熱不繞彎子,語氣乾脆,「我需要你的人脈和北美的觸角,特別是關於那位『神都』的所有消息,出行、交際、潛在盟友……而我,會把我掌握的關於龍族的核心資料開放給你一部分。」

  漢高的手指在酒杯壁上輕輕敲擊,發出清脆的聲響:「呵,龍王的秘密換一個不明身份的年輕人?昂熱,你這是罕見的失衡啊。」

  昂熱並沒有被這句話激怒,他低下頭,輕輕抿了一口酒,才慢慢抬起眼。

  金邊眼鏡後的黃金瞳一瞬間鋒銳如刃,聲音壓低:「我已經試探過了。」

  漢高愣了一下,正要開口,昂熱便補上了關鍵的一句:

  「我的時間零,對他毫無作用。」

  漢高的笑容僵在臉上,那一刻,他甚至忘了自己正坐在昂熱的地盤裡,指尖的力道讓杯壁發出輕微的「咔」聲。

  「……開什麼玩笑?」他終於低聲說道。

  昂熱沒有笑,只是將杯子放下,動作一絲不苟:「我從未開玩笑。」

  漢高緩緩放下酒杯,眼神第一次收起了戲謔與散漫,變得格外凝重。

  「這樣的話……」他聲音低沉,像是壓著巨石,「我的聖裁對他,也毫無作用。」

  空氣驟然安靜下來,燭光搖曳的弧影映在兩人臉上,仿佛都蒙上了一層陰影。

  昂熱沒有急著回應,只是靜靜盯著紅酒杯中那抹深紅,像是在凝視某種即將傾覆的未來。

  「所以你明白了。」他終於開口,語氣平淡卻帶著不容忽視的重量,「無論是我的時間零,還是你的聖裁,都無法左右他,若他真打算介入這盤棋……」

  昂熱抬起眼,閃過一抹寒光,黃金瞳隱隱浮現:「那我們所有的籌碼,都要重新估價。」

  漢高指尖摩挲著酒杯的杯腳,久久沒有出聲。

  終於,他抬眼看向昂熱,目光冷冽如刃:「你是在打算……把那個人拉進棋局?」

  昂熱輕輕一笑,像是早已預料到這個問題:「不然呢?我們都已經是130多歲的老人了,不得不承認我們都老了,如果我們不賭,那就只能等死,你我手裡的『武器』都已經無效,而他,是唯一一個能打破僵局的變量。」

  漢高眯起眼睛,深吸了一口氣:「可那是毒藥,不是棋子,你我都清楚,把他放到棋盤上,他未必會聽從規則。」

  「但如果連賭的勇氣都沒有,我們就根本沒有資格談規則。」昂熱端起酒杯,與漢高輕輕碰了一下,紅色液體在燭光下折射出妖異的光。

  漢高看著他,沉默片刻,低聲道:「昂熱,你這是在點燃火藥桶。」

  昂熱推了推金邊眼鏡,笑意不減:「也許吧,但你我都明白,沒有人比我們更需要一場大爆炸。」

  燭光搖曳,弦樂聲悠揚,氛圍卻壓抑到極點。

  昂熱率先開口,語調如同酒液般緩慢而沉穩:

  「我們可以交換情報。你的人手滲透得廣,我的渠道扎得深,歐洲、中東、美洲,任何一方若有動靜,我們都能第一時間知曉,除此之外,必要的時候,我們可以共同行動。」

  漢高沒有立刻回應,而是舉起酒杯,凝視著其中的液面。

  兩人短暫沉默,仿佛連空氣都被壓進酒杯里。

  漢高緩緩呼出一口氣,終於點了點頭:「我會考慮……不過,昂熱,我不打算把自己的命,徹底交到別人手裡。」

  昂熱只是推了推金邊眼鏡,沒有反駁。

  而此時,漢高心底的念頭卻在緩緩轉動:

  『得讓芬格爾去探一探……不論這『神都』到底是什麼怪物,總得有人先去踩一腳深淺。』

  昏暗的餐廳內瀰漫著松露與紅酒的香氣,正當昂熱與漢高心底權衡下一步棋時,門口傳來一陣輕緩的腳步聲。

  「真巧啊,兩位。」

  那聲音不急不緩,卻像一枚石子丟進死水,瞬間打破了氛圍。

  昂熱與漢高抬起頭,只見神都正推開大門,身姿閒散,唇角掛著一抹譏誚的笑意,他的氣場沒有刻意釋放,卻如同無形的巨獸逼得人心口發緊。

  更讓他們心頭一震的,是他身邊的人。

  伊莉莎白·洛朗。

  秘黨長老會成員,洛朗家族的家主,歐洲巨頭辛迪加的掌舵人,

  漢高的手指在酒杯邊緣頓住,昂熱則只是推了推金邊眼鏡,眼底深處掠過一瞬間的金光。

  「介意拼個桌嗎?」神都語氣輕快,仿佛只是隨意的社交寒暄,可那一抹淡笑卻讓兩位老狐狸都覺得心臟被攥住。

  伊莉莎白·洛朗靜靜站在他身側,目光平靜如水,卻帶著無法掩飾的親近與順從。她的存在,本身就是一種赤裸裸的挑釁。

  昂熱心裡掀起驚濤駭浪:沒有情報……完全沒有情報!按理來說伊莉莎白·洛朗應該是他這一派的人才對!

  昂熱的心頓時一沉,如果沒有洛朗家族的支持,這下他在校董會上的劣勢就更加明顯了。

  漢高的面色也第一次徹底陰沉下來,這是他第一次感受到這個年輕人帶給他的意外。

  「當然不介意。」昂熱第一個開口,推了推金邊眼鏡,笑容從容得體,仿佛真心歡迎神都的到來。

  「能與你這樣優秀的年輕人同桌,這真是我這老頭子的榮幸。」漢高也隨即附和,舉杯示意,面容沉穩,嘴角的弧度恰到好處,像個深諳禮儀的貴族。

  然而在這笑容之下,兩人心臟卻在同步收緊。

  昂熱的手指微不可察地用力,杯壁傳來細微的顫音。

  這個年輕人……比我預想的還要危險,連伊莉莎白都被他拉入了局,他是怎麼做到的?

  漢高的腳尖輕輕抵在椅腿下,像是在提醒自己保持鎮定。


  聖裁、時間零……都奈何不了他?若真如此,他就是新一任最強混血種!前提是他真的是混血種的話。

  神都則饒有興致地環視他們一圈,仿佛已看透兩位老狐狸強撐著的笑意,輕笑一聲,在他們對面優雅地坐下。

  「很好,我就知道,兩位可不會吝嗇一張椅子。」

  伊莉莎白靜靜站在他身後,神情安寧順服,完全不似往日獨斷專行的歐洲女王,這更讓兩位老者背脊發涼。

  紅酒的香氣依舊在空氣中瀰漫,可在昂熱和漢高心中,杯中的酒已經苦如毒藥。

  時間撥回一天前。

  法國南部,普羅旺斯的古堡。這裡是伊莉莎白·洛朗的居所,洛朗家族世代根基所在,拱形長廊點綴著油畫與古董花瓶,彩繪玻璃透下的光落在大理石地板上,折射出一片瑰麗的色彩。

  伊莉莎白端坐在高背椅上,手邊是今天要處理的資料,她慣於以冷漠的姿態面對一切,歐洲的金融家,軍火商,議員,都曾低頭與她交談。

  然而,當管家恭敬地宣布來客身份時,她臉上的從容驟然凍結了一瞬。

  「校董會……從未出席過的校董?」

  腳步聲在長廊里迴響,神都緩步而來,身後跟著冷冷清清的零。

  與伊莉莎白的雍容不同,他並沒有盛裝,也沒有刻意的儀態,只是隨意地扣著袖口,目光赤紅,像獵鷹居高臨下掃視獵物。

  「伊莉莎白·洛朗。」神都的聲音不高,卻像在空氣中敲了一記鍾,「你是我第一個來拜訪的『同僚』。」

  伊莉莎白的瞳孔微微收縮。

  校董會七人之一。

  可她從未在任何檔案、會議、甚至傳聞里聽說過眼前這個人。

  「閣下的名字是……?」她端起酒杯,優雅地抿了一口,聲音仍舊帶著平穩的磁性,可手腕卻在極力克制顫抖。

  血統上的壓迫使得她無法完全平靜的面對眼前的男人。

  「神都。」他淡淡開口,像是在報一個再普通不過的名字。

  零靜立在一旁,面無表情,卻比任何時候都警覺。

  「你應該慶幸。」神都走到餐桌前,拉開椅子坐下,動作比她還要隨意,「我還願意以『校董』的身份來見你,而不是以另一個身份。」

  伊莉莎白心口一緊,卻還是彎起一個得體的笑容。

  「閣下此行……是為了什麼?」

  「很簡單。」神都舉起杯子,隨手晃了晃紅酒,淡漠地看著她,「我想確認,你究竟是想做人,還是狗。」

  空氣驟然凝固,仿佛古堡里的光線都冷了下來。

  伊莉莎白終於輕輕吐出一口氣,將酒杯放回桌上。她的動作依舊優雅,聲音依舊平穩,只有指尖微不可察地收緊,她還想做最後的掙扎。

  「閣下說笑了,人還是狗,這取決於看待者的眼睛。」

  神都笑了,笑意冰冷:「你很聰明,但聰明未必有用,你要清楚,在這個世界最重要的是什麼,在我眼中,你的答案只能有一個。」

  伊莉莎白心裡明白,這些邊界更多是給她自己留的台階,也是她往後反制的籌碼雛形。

  她站起身,微屈一禮,沒有卑躬,但足夠低:「結論很簡單,我選擇活,並且活得有用。」

  空氣像是鬆了一寸。

  她抬手,將一隻細金戒指從指根旋下,放到自己面前的餐盤上,作為一種無聲的投名狀,目光清澈而平靜:「從今天起,我聽您號令。」

  神都輕輕點頭,仿佛批准了一件不值一提的小事,彩窗的光落在桌面,紅酒無聲地晃了一下,像一枚印章蓋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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