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52章 該出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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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謝居安站在帥帳之中,面前是一幅巨大的軍事輿圖。

  輿圖上標註著密密麻麻的記號,紅色的箭頭指向天啟的北境防線,藍色的線條代表大荒軍的進攻路線,黑色的叉叉標記著已經攻陷的城池。

  謝居安穿了一件黑色的鐵甲,襯得他的臉更加白皙。

  帳簾掀開,一個將領大步走了進來,抱拳行禮:「太子殿下,隱龍山的消息。」

  謝居安接過信紙,掃了一眼,嘴角浮起一絲笑意,那笑意很淡,淡得像冬天裡的一縷陽光,不仔細看根本看不出來。

  片刻之後,他將信紙折好,收入袖中,抬起頭來,目光掃過帳中眾將。

  「傳令下去,」他的聲音不大,但每個字都像鐵錘敲在石頭上,又硬又重,「全軍集結,半個月後,對天啟北境防線發起總攻。」

  帳中眾將先是一愣,然後齊刷刷地抱拳:「遵命!」

  謝居安轉過身,看著輿圖上那片廣袤的、富饒的土地,目光深遠而複雜。

  那片土地,他已經看太久了。從他還是一個孩子的時候,他就站在明月城的城牆上,看著南邊的方向,看著那片春暖花開的地方。

  「這一次,」他的聲音很輕,輕得像是在自言自語,「我大荒不能再錯過了。」

  ......

  新州城外,官道上。

  一輛不起眼的馬車在官道上緩緩行駛,沒有隨從,只有一名護衛和一個老車夫坐在車轅上,慢悠悠地趕著車。

  車廂里,蘇文淵靠在軟墊上,閉著眼睛。

  他的手邊放著一本書,書頁泛黃,顯然已經翻過無數遍了。他的頭髮全白了,面容蒼老而憔悴,但那雙閉著的眼睛,一旦睜開,依然能讓人感到一種深不見底的銳利。

  馬車出了新州城,駛上官道,速度漸漸快了起來。窗外的風景在緩緩倒退,新州城的輪廓越來越遠,越來越小,最後消失在天地相接的地方。

  護衛騎著一匹白馬,跟在馬車旁邊。他穿了一件白色的長袍,腰懸長劍,面容清秀,看起來不過二十出頭的樣子,但那雙眼睛裡,藏著一種與年齡不符的沉穩和老練。

  「太上皇,」護衛的聲音不大,但很清晰,「隱龍山的消息,您聽說了嗎?」

  車廂里沉默了片刻,然後傳來蘇文淵的聲音,蒼老而平淡,帶著幾分漫不經心:「聽說了。」

  「那咱們…真的不做別的安排?」護衛試探著問。

  車廂里又沉默了幾息,然後蘇文淵笑了。

  那笑聲很輕,輕得像風吹過枯葉,沙沙的,帶著幾分不屑和譏諷。

  「臭魚爛蝦若是上得了台面,這天下早就是他們坐了,何苦還能等到現在?」他的聲音不大,但每個字都像釘子一樣扎在空氣中,「不用管他們,走咱們的,一群牆頭草,不過是一群送死的東西。」

  護衛點了點頭,沒有再問。

  馬車繼續前行,晃晃悠悠的,像一隻搖搖晃晃的船,載著這個蒼老的、但依然鋒利的老人,駛向那個註定要改變天下格局的地方。

  新州城的城門在身後越來越遠,越來越小,最後消失在一片蒙蒙的煙塵之中。

  城牆上,蘇昊站在那裡,看著那輛馬車消失在官道的盡頭。

  他已經站了很久了。從早晨站到中午,從中午站到下午,一動不動,像一尊雕塑。他的面色平靜,看不出喜怒。

  魏賢站在他身後,低著頭,不敢說話。

  風吹過城牆,吹動蘇昊的衣袍和頭髮,獵獵作響。遠處有燕子飛過,在天空中劃出一道道優美的弧線。

  「父皇,」蘇昊的聲音很輕,輕得像是被風吹散了,「保重。」

  只有春風,嗚嗚地吹著,像是在為遠行的人送行,又像是在為這個即將迎來劇變的天下,吹響序曲。

  ......

  四月初一,宜出行。

  清虛觀的山門前,天剛蒙蒙亮。

  晨霧還沒有散盡,像一層薄紗籠罩在山間,將遠處的山巒和樹林都模糊成了水墨畫裡的淡影。鳥雀在枝頭嘰嘰喳喳地叫著,聲音清脆而急促,像是在催促什麼。

  幾輛馬車已經備好了,停在山門外的青石板路上。黑漆的車廂,棕色的帷幔,車輪用新油潤過,轉動起來無聲無息。拉車的馬都是精挑細選的好馬,膘肥體壯,毛色油亮,打著響鼻,蹄子在地上刨來刨去,顯得精神抖擻。


  若雪在幾輛馬車之間來回穿梭,檢查了一遍又一遍。

  陳欣悅抱著念安,站在山門內的台階上。

  念安今天穿了一件紅色的小棉襖,戴著一頂虎頭帽,圓滾滾的像一個小福娃。她不知道今天是什麼日子,也不知道爹爹要走了,只是睜著一雙黑葡萄似的大眼睛,好奇地看著眼前這些忙碌的人,嘴裡「咿咿呀呀」地說著什麼。

  林傾婉站在陳欣悅旁邊,穿了一件淡青色的春衫,頭髮挽成髻,面色平靜。她昨晚一夜沒睡,但臉上看不出倦意,只是嘴唇抿得有些緊,手指無意識地攥著袖口,指節微微發白。

  李成安從院子裡走了出來。

  他穿了一件藏青色的長袍,頭髮用玉冠束起,面容清瘦而堅毅,一雙眼睛在晨光中顯得格外明亮。

  但在看到念安的那一刻,那雙眼睛裡的銳利瞬間化成了溫柔。

  他快步走到台階前,伸手從陳欣悅懷裡接過念安。

  念安被換到陌生的懷抱里,愣了一下,然後看到是爹爹的臉,立刻笑了起來,「咯咯咯」的,小手伸過去,一把揪住了李成安的衣領。

  李成安低頭看著她,眼眶微微泛紅。

  「念安,」他的聲音有些沙啞,「爹爹要出趟遠門,你在家要乖乖的,聽娘的話,聽奶奶的話,好不好?」

  念安「啊啊」了兩聲,也不知道聽懂了沒有,小手在他臉上拍了一下,力氣不大,但聲音很清脆,「啪」的一聲,在安靜的清晨格外清晰。

  李成安愣了一下,然後笑了,那笑容里有溫暖,有不舍,還有一種笨拙的愛。

  林傾婉走上前來,從李成安懷裡接過念安。她的動作很輕很柔,像接過一件易碎的珍寶。念安窩在她懷裡,小手抓著她的衣襟,眼睛卻還看著李成安,像是在說「爹爹你要去哪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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