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7章 那便一去不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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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老爺,」見蕭河走出來,他連忙迎上前去,抱拳行了一禮,「馬車老奴已經安排好了,老爺的行李,老奴也替老爺收拾好了。」

  蕭河打量了他一眼,從上到下,又從下到上,目光裡帶著幾分審視,幾分意外。

  「看樣子,你打算跟老夫一起去?」他的聲音有些沙啞。

  管家的腰杆挺得筆直:「老奴跟了老爺一輩子,老爺去哪兒,老奴自然跟在哪兒。」

  蕭河看著他那張蒼老的、布滿皺紋的臉,沉默了幾息,然後搖了搖頭,嘴角浮起一絲苦笑。

  「我記得你很怕死,之前讓你去殺李成安,你可是不敢去的。」他的聲音很輕,帶著幾分調侃,「你要知道,老夫這一去,有可能就回不來了。」

  管家笑了,那笑容里有釋然,有坦然,還有一種「老夫活夠了」的灑脫。

  「老奴確實怕死,」他的聲音平穩而清晰,「但老奴幾十年前就死過一次了,白賺了這麼多年,老奴也夠了。若是一去不回,那便一去不回!」

  他頓了頓,看了一眼身後的馬車,又看了看蕭河,聲音放輕了幾分:「這路途遙遠,換做別人伺候,他們笨手笨腳的,老奴著實是不放心,還是老奴親自跟著吧。」

  蕭河看著他,沉默了很久。

  然後他笑了,那笑容裡帶著一絲欣慰,還有一種「你這老東西」的無奈。

  「也罷,」他拍了拍管家的肩膀,力道不輕不重,「既然你願意跟著,就跟著吧。若是真留你一人,你怕也是不夠痛快的!」

  他抬起頭,看了一眼天州城的天。

  天空很藍,藍得像一塊剛洗過的綢緞,幾朵白雲懶洋洋地飄著,慢悠悠的,像是在散步。

  「這中域啊,待了一輩子,也看了一輩子,如今,也該交給他們年輕人了,我們,該退場了!」他的聲音很輕,輕得像是在自言自語,然後他深吸一口氣,聲音大了幾分,「我們走!」

  管家掀開車簾,蕭河彎腰鑽進了車廂。管家在車轅上坐好,一抖韁繩,馬車便緩緩地動了起來。

  車輪碾過青石板路面,發出咕嚕咕嚕的聲響,在安靜的巷子裡迴蕩,馬蹄聲清脆而有節奏,噠噠噠噠,像是心跳。馬車穿過天州城的大街小巷,穿過那些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街道,穿過那些再也回不去的舊時光。

  沒有人送行,蕭河沒有讓任何人送行,他甚至沒有告訴任何人他要走。

  就這樣,一輛馬車,一個老僕,幾個隨從,悄悄地離開了天州城。

  城門處,守衛的士兵看了一眼馬車,沒有攔。因為管家的腰牌上,刻著一個「蕭」字。

  在整個南詔,沒有人敢攔蕭家的馬車。

  出了城門,馬車駛上官道,速度漸漸快了起來,蕭河掀開車簾,看了一眼窗外的景色。麥浪翻滾,陽光燦爛,春風吹拂,萬物生長。

  這是一個生機勃勃的季節,這是一個充滿希望的季節。

  但他知道,有些人,有些事,就要在這個季節里,走向終結。

  他放下車簾,靠在車廂上,閉上了眼睛。

  馬車晃晃悠悠地走著,像一隻搖搖晃晃的船,載著他,駛向那個不可知的遠方。

  ......

  天州城,御書房。

  趙崢坐在龍椅上,沉默得像一尊雕塑。

  他已經坐了很久了。

  從早晨坐到中午,從中午坐到下午,一動不動,連茶水都沒有喝一口。陽光從窗欞的縫隙中漏進來,在地上投下一道道金色的光柱,塵埃在光柱中緩緩飄浮,像無數細小的星辰。

  御書房裡很安靜,安靜得能聽見燭火燃燒的噼啪聲,能聽見自己心跳的聲音。

  顧長歌推門走了進來。

  他穿了一件黑色的勁裝,腰懸長劍,步伐沉穩,面色平靜。但他的眼睛比平時更亮,像是兩團藏在暗處的火,不燒的時候看不出什麼,一旦燃燒,就能焚盡一切。

  「陛下,」他抱拳行了一禮,聲音平穩而清晰,「蕭河走了,把蕭家所有的高手都帶走了。」

  趙崢的眼皮抬了抬,目光落在顧長歌臉上,沉默了片刻,然後嘆了口氣。

  那聲嘆息很輕,但裡面藏著的東西很重——有釋然,有決絕,還有一種「終於到了這一步」的宿命感。


  「既然他走了,我們也開始吧。」他的聲音低沉而緩慢,像是在做一個早就做好的決定,「把旨意送出去吧。」

  顧長歌看著他,沒有立刻接話,而是沉默了幾息,然後問:「你想好了,當真要這麼做?這很危險!」

  趙崢靠在椅背上,目光穿過御書房的窗戶,落在遠處那片被夕陽染紅的天際。

  「蕭河說得對,」他的聲音很平靜,但每個字都像釘子一樣釘在空氣中,「現在來看,無論將來如何,李成安的威脅,對我南詔而言,是最大的。這個時候,他們都去了雪銀山,有蕭家他們和天啟的牽制,這是滅絕他隱龍山根基的最好時機,也是進攻天啟城最好的時機。既然蘇昊不敢動,那就讓南詔代勞吧!」

  顧長歌的眉頭微微皺起,又問:「若是李成安在雪銀山贏了呢?」

  趙崢的目光從窗外收回來,落在顧長歌臉上,嘴角浮起一絲苦澀的笑意。

  「就算他李成安贏了,將來他會放過南詔嗎?會忘記蜀州的恩怨嗎?」

  顧長歌沉默了。

  他知道趙崢說的是對的。李成安這個人,從來就不是一個心慈手軟的人。他對朋友可以兩肋插刀,對敵人可以趕盡殺絕。南詔站錯了隊,選錯了人,做錯了事,按照李成安的脾氣,他不會忘記,也不會原諒。

  這是遲早的事。

  不是今天,就是明天。

  與其坐以待斃,不如先發制人。

  「既然如此,」顧長歌的聲音沉穩而堅定,「那我親自去一趟天啟城。」

  趙崢看了他一眼,目光里閃過一絲複雜。

  「你小心一些。」他的聲音放輕了幾分,帶著幾分關切,幾分擔憂,「朕不想在密報里看到你的名字。」

  顧長歌點了點頭,沒有回應。

  他轉身走出了御書房,步伐沉穩而堅定,像一把出鞘的劍,走向它註定的戰場。

  趙崢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門外,沉默了很久。

  然後他站起身來,走到窗前,推開窗戶。

  夕陽的餘暉灑進來,將整間御書房染成了金紅色。遠處的天州城在夕陽中顯得格外寧靜,炊煙裊裊,萬家燈火,一片祥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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