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8章 越發嚴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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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成安嘆了口氣。

  他忽然覺得,自己在這個家裡,地位又下降了。之前排在林傾婉後面,現在連剛出生的女兒都排在他前面了。

  不對,念安從來就沒排在他後面過。

  她生來就是第一位。

  ......

  秋去冬來。

  清虛觀的秋天格外短,仿佛桂花剛謝,初冬的風就裹著寒意從山那邊吹了過來。

  院子裡那棵老桃樹的葉子落盡了,光禿禿的枝丫伸向灰濛濛的天空,像老人枯瘦的手指。遠處的青山褪去了翠綠,蒙上了一層灰褐色的紗,在晨霧中若隱若現。

  初冬的清虛觀已經有了幾分寒意。

  清晨的台階上結著薄薄的霜,踩上去吱吱作響。廊下的銅鈴被風吹得叮叮噹噹,聲音清脆而冷冽,像是冬天在敲響自己的鐘聲。

  傍晚時分,天色暗得比前些日子早了許多。李成安把林傾婉和念安安頓睡下,又檢查了一遍門窗,確認沒有漏風的地方,又在炭盆里添了幾塊銀絲炭,這才輕手輕腳地退了出來。

  走廊里很安靜,只有他的腳步聲在木地板上發出沉悶的聲響。遠處的經堂還亮著燈,大概是玄明還在做晚課。

  李成安沒有去前院,而是拐了個彎,朝李遇安的院子走去。李遇安的院子在清虛觀的東側,不大,但很清靜。院子裡種著幾株臘梅,還沒有開花,光禿禿的枝丫上掛著幾片枯黃的葉子,在風中瑟瑟發抖。

  李成安走到門前,輕輕叩了叩。

  「大姐。」

  裡面沉默了片刻,然後傳來李遇安的聲音,平淡而清晰:「進來吧。」

  李成安推門進去。

  房間裡沒有點燈,只有窗外的月光透過窗紙灑進來,在地上鋪了一層銀白色的光。李遇安坐在窗前的榻上,一身紅色中衣,長發披散著,面色在月光下顯得有些蒼白。

  她的手裡捏著一本書,但顯然沒有在看。

  李成安在她對面坐下,看著她,沉默了片刻,然後開口:「大姐,我有事跟你說。」

  李遇安放下書,看著他,目光平靜而溫和:「說吧。」

  李成安卻沒有立刻說,而是四處打量了一下房間,目光落在牆角那個半人高的青花瓷瓶上,又落在桌上那套紫砂茶具上,最後落回李遇安的臉上。

  「你這裡,怎麼連個伺候的人都沒有?」他的聲音裡帶著幾分不滿,「若雪呢?」

  「若雪在娘那邊幫忙,」李遇安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我這裡不需要人伺候,一個人清淨些,自小便是如此,習慣了。」

  李成安皺了皺眉,但沒有再追問。

  房間裡安靜了一會兒。

  窗外有風吹過,臘梅的枯枝刮在窗欞上,發出沙沙的聲響。

  「大姐,」李成安終於開口,聲音壓得很低,「你最近是不是傷勢又反覆了?」

  李遇安的手指微微一頓,放下茶杯,看著他。

  「怎麼突然問起這個?」

  李成安沒有回答,只是看著她的眼睛。

  那目光不銳利,不咄咄逼人,甚至可以說很溫和,但溫和之下,是一種不容迴避的認真。

  「之前你每天都會來看念安,」他的聲音很平靜,像是在說一件再尋常不過的事情,「這幾日,來的次數少了。今日更是一整天都沒來。我讓若雪去請過你,你說身子乏了,不想動。」

  他頓了頓:「大姐,你從來不會因為身子乏了就不來看念安。就算有一些不舒服,但是你還是會抱著她溜達了半天。」

  李遇安看著李成安,目光里閃過一絲複雜的情緒,像是被看穿後的無奈,又像是瞞了許久終於被發現的釋然。

  她嘆了口氣,聲音很輕:「娘在這裡,你說話聲音小點兒。」

  李成安點了點頭,聲音放得更低了:「來的時候路過娘的院子,燈已經滅了,娘應該已經睡下了。你放心。」

  他頓了頓,目光變得更加認真:「但是大姐,這種事,瞞得住一時,瞞不住一世。娘早晚會知道,說不定她已經知道了,只是沒有說。」

  李遇安沒有說話。

  她靠在榻上,閉上了眼睛。月光落在她的臉上,將那原本就蒼白的膚色照得近乎透明。她的睫毛很長,微微顫動著,像蝴蝶受傷後的翅膀。


  沉默了片刻,她忽然劇烈地咳嗽起來。

  那咳嗽聲沉悶而急促,像是從胸腔的最深處擠出來的,帶著一種壓抑的痛苦。她用手帕捂住嘴,身體彎成了蝦米的形狀,肩膀劇烈地抖動著。

  李成安連忙站起來,倒了一杯溫水,遞到她面前。

  李遇安接過水,喝了一口,咳嗽漸漸平息下來。她放下水杯,將手帕不著痕跡地塞進了袖子裡,但李成安還是看到了——手帕上有一抹暗紅色的血跡。

  他的心猛地沉了下去。

  「大姐,」他的聲音有些發緊,「已經這麼嚴重了嗎?」

  李遇安抬起頭,看著他,嘴角浮起一絲淡淡的笑意,那笑意里有安慰,有逞強,還有一種不願讓弟弟擔心的倔強。

  「已經盡力壓制了,」她的聲音很輕,帶著幾分沙啞,「但是效果還是很不理想。自己身子裡這傷勢,可能比我想的要重得多。」

  李成安攥緊了拳頭,指節捏得發白。

  「找師叔祖看過了嗎?道門醫學也沒用嗎?」

  李遇安點了點頭:「看過好幾次了。他也沒什麼好的辦法,看不出問題出在哪裡,只能開些固本培元的方子,用些年份久一點的藥材吊著。但是效果很一般,吃了跟沒吃差不多,也就是個心理安慰。」

  李成安沉默了很久。

  房間裡只剩下窗外的風聲,和遠處偶爾傳來的經堂鐘聲。

  「如此看來...只有禁地才有辦法了。」他終於開口,聲音低沉而堅定。

  李遇安看了他一眼,搖了搖頭,語氣裡帶著幾分警告的意味:「這事不急,你大姐我還扛得住。如今你有了念安,做事要穩當一些,不要操之過急。你現在不是一個人了,你身後有傾婉,有念安,有爹娘,還有這個家。」

  李成安抬起頭,看著李遇安的眼睛。

  那雙眼睛雖然因為傷病而顯得有些黯淡,但裡面藏著的東西,卻比任何時候都要明亮——那是一個姐姐對弟弟的守護,是一個親人對家人的期望,是一個已經準備好犧牲自己的人,對想要救她的人的囑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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