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章 追捕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靜夜月明如晝,柔風陣陣。

  清談已畢,眾客盡散。

  賈瓊辭了鄭書文等出了府來,便察覺到有一道惡意的目光盯著自己。

  他不動聲色,堅決推辭了鄭府馬車,道是家近要自己走回。

  步了不多時,路上行人漸漸稀疏。

  賈瓊微醺,昂然緩步往家去,路邊有一家還在迎客的小酒館。

  笑聲喧鬧,燈籠暗黃。

  追逐火光的飛蛾一會聚,一會散,擁簇著火光。

  酒館旗子正下方,有一招徠客人的夥計,正打著哈欠,睡眼惺忪的望著賈瓊,目光呆滯,雙眼無神。

  肩膀上的布耷拉著,和主人一樣無甚神采。

  賈瓊自覺脖子處汗毛直豎,那道惡意的目光針刺般扭在他身上。

  他搖晃著上前,似是酒意終於爆發,晃晃悠悠地,左腿拌右腿,「哎喲」一聲,歪倒在了夥計身上。

  夥計嚇一跳,忙伸臂扶住了賈瓊,賈瓊醉醺醺的,打了個飽嗝:「原來是賣酒的地兒。」

  丟下一個銀錁子,豪氣道:「小兒,給我拎壺酒!」

  夥計掂了掂銀子,見分量不少,喜笑顏開,忙要引賈瓊入內:「客倌,裡邊請!」

  又伸手來扶:「不知客倌要些什麼酒?」

  賈瓊滿面不耐,讓開了他的手:「莫要磨蹭,別管什麼佳釀,夠勁就行!」

  他似是雙腿發軟,又軟軟的要歪到地上,幸好自己撐住了,囁喏著小聲說了些話。

  跟蹤者肆無忌憚的緊緊跟著,看著目標滿面紅暈,酒氣上涌,還要去買酒,不由疑惑。

  線人不是說他酒量甚好,千杯不醉麼,先前在席上,明明見他只淺酌了幾杯,並未多飲,為何此刻會醉成這副模樣?

  而且,離得太遠,賈瓊與小二有幾句話聽不真切,他不由悄悄邁步近前,想要聽清話語。

  片刻後,去了甚久的小二緩緩出來,懷裡還抱了一壇酒。

  突然,賈瓊拔腿就跑,小二連聲呼喊道:「客倌,你的酒不要了?」

  跟蹤者大驚,忙自巷子角落裡頭竄了出來,急急往賈瓊消失處追去。

  「嘩啦」一聲脆響,跟蹤者慌張間,沒留神撞向過來的小二,酒罈潑了他滿頭滿臉,甚至身上都被澆了一身。

  再想去追人,已是太遲,只得眼睜睜看著賈瓊消失在巷子角。

  小二罵罵咧咧的,縮了回去,想是嫌這夜風過涼。

  跟蹤者突然察覺不對,湊近身子一嗅,一股那酸醋味直鑽鼻腔,沖得人鼻尖發緊。

  這不是酒,是醋!

  他發現我了?!

  跟蹤者面色大變,來不及進店找小二的麻煩,耳邊隱約聽見裡頭小二摸不著頭腦道:

  「今兒是撞了什麼運,竟然有傻子要用買酒的價錢買醋,嘖嘖嘖,莫非是喝傻了不成?」

  一旁老闆娘劈里啪啦撥打著算盤珠子,懶洋洋的回個一兩聲。

  跟蹤者怨毒的瞪了小二一眼,咬牙快步消失了,只最後遠眺了下賈瓊方向。

  酒館裡頭,小二見那人消失,很是鬆了一口氣。

  他滿心後怕,暗自慶幸沒露餡,方才那酒潑得哪是無意,幸虧瞞了過去。

  方才那客人,竟特意要了整壇醋,還說要自己把醋淋到後頭那人身上。

  這行徑聞所未聞,可是,被淋的人竟然也沒有進來找自己算帳,今兒個遇上的客官,真是一個比一個古怪!

  只是這大半夜的,一個追一個逃,這行徑透著股邪乎,莫非……不是人?

  念頭剛起,他便打了個寒顫,趕緊甩了甩頭。

  他越想越怕,哭喪著臉,轉身去擦桌子,不敢再往下想,只喃喃自語道:

  「天靈靈,地靈靈,神仙來顯靈,妖魔鬼怪速速退散!」

  ……

  賈瓊在一個僻靜的地方貓了一會兒,慢騰騰往回走,果見那人已然不在,路過酒館,不作停留。

  空氣中的醋味仍未消散,他深吸這縷酸味,快步追尋,一路七拐八繞,來到一片黑蒙蒙的小樹林。


  就著月光,他找到一顆榕樹前,醋味斷在這裡,他目光下挪,盯住了面前土堆。

  跟蹤者為了掩蓋身上的氣味,要麼脫衣重換,要麼用掩飾好。

  醋味太重,一般的香氣完全不行,那麼,就是利用土腥味了!

  土地鬆軟,明顯剛被人翻過,賈瓊蹲下身,細細揪了點泥土,放到鼻子旁,一股酸味沖鼻。

  這是醋閹過的土!

  他凝重的看了看這土,摸出懷中常存的短劍,一下下在土中翻找。

  功夫不負有心人。

  短劍上最後勾起一小塊灰色的布料,賈瓊凝神細觀,質地輕柔,材質甚佳,但穿在身上卻因顏色而低調得很。

  這顏色是他一直疑心的對象常穿的,而且,更巧的是,今夜那場宴席,那人分明也在席間。

  他將這布抓在手裡,收好短劍,急急奔向端和郡王府。

  「砰砰砰——」

  端和郡王府門子不耐煩的惡聲惡氣道:

  「來了來了!」

  「這深更半夜的,是哪個混人在此狠命捶門?

  平白攪人清靜,真真是惹人厭煩!」

  最後這兩句,他放低了聲音,不欲令外間人聽到。

  開小側門一看,門子嚇了一跳。

  不待他問,賈瓊就自兜里摸了塊金牌出來:「速速通傳王爺,我有要事稟報!」

  見門子發愣,賈瓊目光一冷:「事關重大,有令牌在此,還不快去!」

  他一聲大喝,早驚動了王府守衛,一圈兒燈籠亮起。

  ……

  跟蹤者回了家,小廝被他滿身泥土的模樣嚇了一跳。

  為了消除醋味,他不得不在土裡滾了三圈,方才弄了一身泥回來。

  他屏退小廝,脫下髒衣,對害他到此的賈瓊恨得牙痒痒,不停咒罵下,自行換好了寢衣,左思右想,仍然不明為何賈瓊要往他身上澆醋。

  那醋味明日即散,短短一個晚上,又能改變什麼。

  沐浴過後,對鏡自照,對現在的形象很不滿意,指尖勾住下巴,輕輕一揭,便緩緩揭下一層薄如蟬翼的透明東西來。

  卻是一張人皮面具。

  他欣賞自己的真容好一會兒後,自戀的將面具戴上,喚了小廝來,指了指浴桶邊上掛著的髒衣服。

  小廝會意,就要拿去清洗,卻見主人突兀道:「拿去燒了。」

  忙頷首領命而去,未做半分質疑,初到來時,他還被主人和善的面孔所蒙蔽,但在主人殺了幾個一同進來的侍女後,就再也不敢多嘴了。

  小廝抱了衣服出去,跟蹤者去了書房,就著燭火提筆,落下的字跡,果然和那日杏仙像背後牆壁上一模一樣。

  他露出幾分自得,這手字,是他藏了多年的得意技,連最親近的人都沒察覺。

  他變換字跡隨心所欲,旁人根本辨不出破綻。

  恰此時,忽然聞得屋外桌球作響,還有哀求慘叫聲。

  他急忙起身往門邊去,剛探頭,就見一群鐵甲武士凶神惡煞的闖了進來。

  為首者一手反扣著小廝的手腕,抬腳就踹翻了火盆,炭火滾了一地。

  跟著一把奪過那件沾著醋味的灰衣,攥在手裡便要往此處來。

  怎麼會?

  與為首者一對上招子,凌厲目光讓他渾身一僵。

  一個殺氣騰騰。

  一個膽顫心驚。

  電光火石間,他已明白一切。

  賈瓊?!

  他在心中咀嚼這個名字,將其咽下肚裡,刻在心上。

  轉身按窗,沿借力利落翻出,剛沾地便拔腿狂奔,身影瞬間竄入夜色。

  護衛們見犯人跳窗,都著了急,發一聲喊:「賊子休走!」齊齊追了上去。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