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批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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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賈瓊一進入學堂,就感到眾人目光都集中在自己身上。

  整日,沒有任何一人接近自己,就連薄雲與齊振等也只是暗暗投來擔憂的眼色,不敢大庭廣眾下與自己交談。

  「竟然對嘉敏先生無禮,真是世態炎涼,人心不古!」

  有單純敬服鄭書文的。

  「我早便瞧他不順眼了,眼睛長在頭頂上,目中無人的樣子,還不是仗著褚師愛重?」

  有嫉妒褚修齊對賈瓊看重的。

  「也不知是怎生混進那杏園會的!這等行事齷齪的小人都能去,我難道倒不如他,竟沒資格去不成?」

  有覺得世道太不公平的,杏園文會一年不如一年的。

  「想必是溜須拍馬的好唄,竟然連王爺也被他蒙蔽了……」

  不敢指責端和郡王,逮著賈瓊攻擊的。

  真是五花八門,輿論發酵下,沒有幾個人能以積極眼光看待賈瓊的。

  一夜之間,賈瓊就成了世上罕見的真小人。

  就連蕭瑞軒的說話也沒能阻礙這種大勢。

  原本,賈瓊對流言的發起人有了一定眉目,可是現在,反而不確定了。

  想要達到這等非凡的傳播速度,金錢與權勢缺一不可。

  褚修齊單獨叫來賈瓊,以擔憂的目光看著他:「現在外頭傳言你可知曉?」

  賈瓊不語,氣氛沉默。

  「少年人,有進取心,帶些銳氣本是難得,只是要記得看場合,別讓這份衝勁反倒誤了事兒。」

  褚修齊沉吟片刻道。

  賈瓊看著這位相處多時的先生,冷靜問道:「先生也相信流言嗎?」

  褚修齊嘆息道:「畢竟人言可畏。」

  卻沒有正面回答。

  「科考之事,名聲實是關鍵,遠非你以為的那般尋常。」

  糊名閱卷雖能保幾分公平,可若你德行有虧是公認的事,那便沒用了。

  到了吏部銓選這一關,他們有的是法子挑錯。

  太祖登基後沒過多久就溘然長逝,先前他本有心要除盡世家,好教朝局清淨,只做到一半就被迫丟開了手。

  如今傳承千年的世家大多都滅了,只剩下寥寥三五個,其中就有鄭書文所在的滎陽鄭氏。

  當今,雖有科舉,但為官的人中,恩蔭與捐納之官可占三成,捐納最高甚至可以拿到正四品的位子。

  除了一甲二甲之外,若是三甲,並不能保證拿到知縣或京官之位,因為需要先讓捐款多的人先占了缺,例如何英就是這種情況。

  無金錢又關係不硬的,就等著吧,三五年都是好的。

  當然,捐納與恩蔭上升慢許多,但有實幹之才的又不在此列。

  無論是恩蔭還是捐納,都可繼續捐錢上去,一般這種有權有錢的,家裡也能繼續拿出錢來供他上去,若是中途敗落了,會撈的在任官期間也能發橫財。

  ……

  齊府。

  賈瓊翻著本書,藍封白底,厚厚的一卷《詩詞選集》。

  那日在杏仙像後見著的字跡,他回府後總覺心頭縈繞著一股熟悉勁,仿佛從前在哪處見過一般。

  輾轉思量了幾日,才猛然記起,原是初時找齊振借來的書里,有一模一樣的筆跡。

  今日特來,再親眼細看下,是否真是分毫不差。

  果然。

  他一頁頁細翻,終於在一處停下,這頁上有六個小字批註。

  字跡本是端正,橫平豎直不含糊,可偏能從中讀出幾分自命不凡的傲氣。

  更夾著不少鬱氣,在筆墨里擰纏著,這留字之人,個性扭曲。

  齊父賈瓊曾會過一面,瀟灑淡泊,很是樂觀。

  這字,不是齊振所書,也不像是他父親所留,賈瓊下了結論。

  他指字聞道,「這字你可識得是何人所留?」

  一旁齊振正手不釋卷,過來低頭凝神看:「這書上何時竟被人寫了字?」

  他驚訝的語氣不似作假,顯然是賈瓊提醒才首次發現。


  凝神注視後搖頭道:「還真是難住我了,這字我也是第一次見。」

  齊振沉吟道:「府中藏書是自外間搜尋來,很多是舊書,這批註的字跡,不定是何時有的。」

  賈瓊合了書,問齊振道:「齊兄,斗膽一問,這書還借給過誰?」

  齊振苦笑道:「這如何記得,你也太難為我了。」

  賈瓊失望,難道好不容易到手的狐狸尾巴就這樣放手了嗎?

  這時,一旁侍立的書童躊躇道:「少爺,你難道忘了老太爺定的規矩麼?」

  齊振祖父曾為翰林院典籍,將朝廷管理書籍那一套也搬來家中。

  家中書籍出借信息都被編纂記下。

  齊振當即喚了書童去拿出借帳簿來。

  杏園文會中出現的殺人案,若捅出去,必是滿城風雨,人人自危。

  除了當日在場之人,並無外人知曉。

  賈瓊陷入思索,隔著衣袖摸了摸裡頭物品,是一張淡雅綠色折帖。

  鄭書文逗留京都,暫未回返書院本部,發來請柬,請他過去清談。

  這邀約該不該赴呢。

  「宋舒和……」

  他再次想起那位清逸道士,被如此殘忍殺害,令人扼腕。

  「宋真人英年早逝,著實可惜。」齊振情緒低落道。

  賈瓊回神,才發現自家念叨聲被齊振聽了去。

  「想來嘉敏先生此刻已是肝腸寸斷了。」他嘆息道。

  他只道宋舒和在道觀打坐時閉目逝去,不知曉是被人殺害了。

  「嘉敏與宋真人交厚之由,齊兄可知?」

  書童未回,賈瓊趁著機會想滿足自己好奇心。

  齊振答,滎陽鄭氏與玄都觀之人素來親厚,當年都是前朝最早一批倒戈太祖的,是有功之臣。

  這二人自小就是竹馬之情,宋舒和年紀與嘉敏相近,駐顏有術故不顯老。

  這時,書童氣喘吁吁的進來,賈瓊移目,看他手上空空如也。

  書童不好意思撓頭道:「少爺,我忘了帳簿被鎖在柜子里,沒有老爺保管的鑰匙,我打不開柜子。」

  這是白跑一趟了。

  因著此時齊父出遠差去他州辦事,不知何時才回來。

  齊振送賈瓊至門外,許諾道:「待家父歸後,我定尋得出借人姓名,交付於你。」

  賈瓊笑言不必急切,只是隨口閒提的小事,借了齊府馬車去鄭書文處赴會。

  只這一去,便無意中讓褚修齊吃了一個大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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