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 圓滿
曲江支流攔腰橫貫杏園，清水翻卷細碎浪花，碎雪般輕盈，從賈瓊等人設席下方緩緩淌過。
在此處形成了一小型湖泊。
湖中央立著一塊不知從何處遷來的山石，高度與人齊肩。
石頭頂端有一道豁口，清泉自頂端石罅中淙淙噴落落，匯入水流中。
中段也有數十翹孔，錯落排布。
河水沖觸石面，過那孔而出，驟然分流，在溪心蕩漾出無數面盆大小的漩渦，銀白的水紋層層疊疊。
工部移田動土，專人造作了十幾條淺淺小溪，蜿蜒曲折，爬過眾人腳下。
多有不羈灑脫之人，索性脫下鞋襪，伸腳感受其中涼爽。
寒溪湛湛，流水冷冷。
會到中途，佳肴珍饈不絕，眾人肚腹意飽，不甘久坐，便就起身四處溜達，吟詩作文，閒談闊飲。
拍節高歌，率性而動，如痴如醉，盡享天然絕景。
眾人所坐之宴席，除了露天臨溪的，也有非露天的，在白潔美玉砌築的亭台水榭中。
當今之世，文人大多認為金子俗氣，銀子傻白。
但白玉卻水漲船高，不論何人，眾皆喜歡，是以珍貴的亭台，都用白玉雕刻。
賈瓊在此與不少大儒文士，相談甚歡，只是不敢太過放縱，略坐坐便去往該去之處。
一路轉屏穿廊，好容易在湖邊尋到了一葉小舟，下了採蓮舟，自有人盪動畫槳，頃刻繫舟登岸，終於到了灩碧亭前。
舉目一瞧，藤床湘簟，石榻竹几，真是閒情逸緻的好去處。
此刻，端和郡王、於恬、鄭書文等正在亭中閒談，自有專人把守，不讓他人攪擾。
亭不遠處，有一張石桌，上筆墨紙硯具全，瓶中供千葉碧蓮，爐內焚百和名香。
蕭瑞軒邊上有一矮案，上有一冰盤，列著金黃蟠桃，雪白脆藕，沉睡紅李，下浮綠瓜，又有幾味香醇美酒。
見賈瓊來此，榻上斜據著的於恬笑道：「賈小友這麼快就來了，也太勤勉了些。」
他一手握把大葉蒲扇，正緩緩扇風，面前小案上放一卷半翻的古書，將看未看的。
大書案前，鄭書文正襟危坐，大袖交疊於膝，閉目養神。
見著賈瓊，連眼也不睜，友好的對著虛空點了點頭，闔目招手。
賈瓊猜測，估計是讓他過去一同靜坐準備。
只是為何閉眼不言，只滑稽的以動作示意，賈瓊有些不解。
扭頭回望於恬，卻見他見著此景早已捧腹大樂，笑得癱縮成一團，眼看著要栽下榻來。
賈瓊一驚，見此亭內並無隨侍，快步上前，堵好其落地方向，扯著他衣袖，半抗半抱，免了他滾地吸灰。
一旁，蕭瑞軒無奈解釋道：
「嘉敏先生有個習慣，若當天要寫字，便需提前三柱香閉目靜坐，據他所言，要這樣讓心神先靜，筆下的字才可注入一番心力。」
邊說他邊好笑的瞥了眼鄭書文，顯然也有些忍俊不禁。
賈瓊聞言，果見巨大書案上桐爐內，有三線香正燃著，香灰輕落，填充了爐底。
這香氣不知名，賈瓊知道這香既然是鄭書文靜坐所用，必然品質非凡。
本著不浪費好物的心態，他深深一吸，只覺這香嗅著魂質清靈，飄飄然有羽化飛升之思。
不由疑問道：「這香何名？」
「此香名為清靈香，是取百花花蕊，瀝八遍，反覆淘洗後，加以天然雨水捶制而成。」
亭中一位羽衣星冠的青年道士迴轉過身，笑著為賈瓊答疑。
其人下頜處有一叢朗朗小鬍子，眉目疏朗，站在湖邊，與寂寥藍天一色。
竟讓賈瓊也忽略了過去，堪稱與自然相融。
蕭瑞軒笑著引賈瓊與此人見禮：「這位是玄都觀主宋舒和。」
玄都觀，在京都據地廣大，是天下規模最大的道觀之一。
玄都至道真人，總領天下道教。
只是，如何道士也能來文會了？
賈瓊壓下疑慮，做了個稽首，「賈瓊見過真人。」
此時，於恬突然打了哈欠，伸臂弄個懶腰，從榻上立起道：
「王爺，時辰也不早了，今年的文題總該出了。」
蕭瑞軒笑道：「你真難為我了，文題我可還沒想出來。」
他苦思半響，還是無果，遂無奈道：「煩請各位快快與我三五個文題出來，我好從中擇一最佳。」
作文需要有題，才可一同比較，否則一寫景的與一抒情的，難以分出高下。
賈瓊提到以杏仙為題，被否，說是以往文題不可再用，需找不會重複的來。
於恬所說的也都被否了。
賈瓊見宋舒和笑而不語，像是成竹在胸，問道：「不知真人是否有見教？」
宋舒和笑道：「便以荷花為題如何？」
他隨手一指，灩碧亭外，湖光山色朦朧。
賈瓊遠眺，透過朱欄畫檻，翠幔紗窗，便是荷香馥馥，清風徐徐。
萬紫千紅都開遍，終不及這一抹粉白。
「甚好，就依宋觀主所言。」蕭瑞軒雙目一亮，拍掌定下。
他隨手揮墨寫就「荷花」二字，敲動金鐘，自有侍書前來取走，下發給眾人。
與會之人都是才學深厚之輩，為著文會揚名，自家也寫了不少底稿，只等著對上題目後，稍微改一改，便拋出一篇驚艷之作來。
文會眾人只能匿名上遞一篇文作，是以俱是謹慎行文，於恬、宋舒和寫完後交予校書勘驗無誤後重抄，這些校書是皇宮自小培養，寫得一模一樣的正楷。
由他們重錄後的文章，避免了因書法好壞而導致不公平。
許久後，才有文章上來，蕭瑞軒凝目細看，玉筆輕寫，便將所見之文分成了上中下幾檔。
最後，只有兩篇文章被錄為上等。
一者超脫淡泊，一者精煉高超。
按著規矩，只有上等之文才可由金字寫就，此金字即為與會文錄所寫之字。
最後這兩篇文章被送至賈瓊與鄭書文，二人凝神，沾好金粉，力求無誤書好。
待結束時，俱是汗流浹背，相互一笑。
賈瓊此時方挪開左手，不再捻著右手衣袖。
此上等文章，俱要由端和郡王上呈御前，若得了聖意，自會得些獎賞。
滿座之人皆道此番文會塵埃落定，再無缺憾，哪承望世事難料，未過些許時辰，便有一場怕人的變故，要悄沒聲兒地尋上來。
在此處形成了一小型湖泊。
湖中央立著一塊不知從何處遷來的山石，高度與人齊肩。
石頭頂端有一道豁口，清泉自頂端石罅中淙淙噴落落，匯入水流中。
中段也有數十翹孔，錯落排布。
河水沖觸石面，過那孔而出，驟然分流，在溪心蕩漾出無數面盆大小的漩渦，銀白的水紋層層疊疊。
工部移田動土，專人造作了十幾條淺淺小溪，蜿蜒曲折，爬過眾人腳下。
多有不羈灑脫之人，索性脫下鞋襪，伸腳感受其中涼爽。
寒溪湛湛，流水冷冷。
會到中途，佳肴珍饈不絕，眾人肚腹意飽，不甘久坐，便就起身四處溜達，吟詩作文，閒談闊飲。
拍節高歌，率性而動，如痴如醉，盡享天然絕景。
眾人所坐之宴席，除了露天臨溪的，也有非露天的，在白潔美玉砌築的亭台水榭中。
當今之世，文人大多認為金子俗氣，銀子傻白。
但白玉卻水漲船高，不論何人，眾皆喜歡，是以珍貴的亭台，都用白玉雕刻。
賈瓊在此與不少大儒文士，相談甚歡，只是不敢太過放縱，略坐坐便去往該去之處。
一路轉屏穿廊，好容易在湖邊尋到了一葉小舟，下了採蓮舟，自有人盪動畫槳，頃刻繫舟登岸，終於到了灩碧亭前。
舉目一瞧，藤床湘簟，石榻竹几，真是閒情逸緻的好去處。
此刻，端和郡王、於恬、鄭書文等正在亭中閒談，自有專人把守，不讓他人攪擾。
亭不遠處，有一張石桌，上筆墨紙硯具全，瓶中供千葉碧蓮，爐內焚百和名香。
蕭瑞軒邊上有一矮案，上有一冰盤，列著金黃蟠桃，雪白脆藕，沉睡紅李，下浮綠瓜，又有幾味香醇美酒。
見賈瓊來此，榻上斜據著的於恬笑道：「賈小友這麼快就來了，也太勤勉了些。」
他一手握把大葉蒲扇，正緩緩扇風，面前小案上放一卷半翻的古書，將看未看的。
大書案前，鄭書文正襟危坐，大袖交疊於膝，閉目養神。
見著賈瓊，連眼也不睜，友好的對著虛空點了點頭，闔目招手。
賈瓊猜測，估計是讓他過去一同靜坐準備。
只是為何閉眼不言，只滑稽的以動作示意，賈瓊有些不解。
扭頭回望於恬，卻見他見著此景早已捧腹大樂，笑得癱縮成一團，眼看著要栽下榻來。
賈瓊一驚，見此亭內並無隨侍，快步上前，堵好其落地方向，扯著他衣袖，半抗半抱，免了他滾地吸灰。
一旁，蕭瑞軒無奈解釋道：
「嘉敏先生有個習慣，若當天要寫字，便需提前三柱香閉目靜坐，據他所言，要這樣讓心神先靜，筆下的字才可注入一番心力。」
邊說他邊好笑的瞥了眼鄭書文，顯然也有些忍俊不禁。
賈瓊聞言，果見巨大書案上桐爐內，有三線香正燃著，香灰輕落，填充了爐底。
這香氣不知名，賈瓊知道這香既然是鄭書文靜坐所用，必然品質非凡。
本著不浪費好物的心態，他深深一吸，只覺這香嗅著魂質清靈，飄飄然有羽化飛升之思。
不由疑問道：「這香何名？」
「此香名為清靈香，是取百花花蕊，瀝八遍，反覆淘洗後，加以天然雨水捶制而成。」
亭中一位羽衣星冠的青年道士迴轉過身，笑著為賈瓊答疑。
其人下頜處有一叢朗朗小鬍子，眉目疏朗，站在湖邊，與寂寥藍天一色。
竟讓賈瓊也忽略了過去，堪稱與自然相融。
蕭瑞軒笑著引賈瓊與此人見禮：「這位是玄都觀主宋舒和。」
玄都觀，在京都據地廣大，是天下規模最大的道觀之一。
玄都至道真人，總領天下道教。
只是，如何道士也能來文會了？
賈瓊壓下疑慮，做了個稽首，「賈瓊見過真人。」
此時，於恬突然打了哈欠，伸臂弄個懶腰，從榻上立起道：
「王爺，時辰也不早了，今年的文題總該出了。」
蕭瑞軒笑道：「你真難為我了，文題我可還沒想出來。」
他苦思半響，還是無果，遂無奈道：「煩請各位快快與我三五個文題出來，我好從中擇一最佳。」
作文需要有題，才可一同比較，否則一寫景的與一抒情的，難以分出高下。
賈瓊提到以杏仙為題，被否，說是以往文題不可再用，需找不會重複的來。
於恬所說的也都被否了。
賈瓊見宋舒和笑而不語，像是成竹在胸，問道：「不知真人是否有見教？」
宋舒和笑道：「便以荷花為題如何？」
他隨手一指，灩碧亭外，湖光山色朦朧。
賈瓊遠眺，透過朱欄畫檻，翠幔紗窗，便是荷香馥馥，清風徐徐。
萬紫千紅都開遍，終不及這一抹粉白。
「甚好，就依宋觀主所言。」蕭瑞軒雙目一亮，拍掌定下。
他隨手揮墨寫就「荷花」二字，敲動金鐘，自有侍書前來取走，下發給眾人。
與會之人都是才學深厚之輩，為著文會揚名，自家也寫了不少底稿，只等著對上題目後，稍微改一改，便拋出一篇驚艷之作來。
文會眾人只能匿名上遞一篇文作，是以俱是謹慎行文，於恬、宋舒和寫完後交予校書勘驗無誤後重抄，這些校書是皇宮自小培養，寫得一模一樣的正楷。
由他們重錄後的文章，避免了因書法好壞而導致不公平。
許久後，才有文章上來，蕭瑞軒凝目細看，玉筆輕寫，便將所見之文分成了上中下幾檔。
最後，只有兩篇文章被錄為上等。
一者超脫淡泊，一者精煉高超。
按著規矩，只有上等之文才可由金字寫就，此金字即為與會文錄所寫之字。
最後這兩篇文章被送至賈瓊與鄭書文，二人凝神，沾好金粉，力求無誤書好。
待結束時，俱是汗流浹背，相互一笑。
賈瓊此時方挪開左手，不再捻著右手衣袖。
此上等文章，俱要由端和郡王上呈御前，若得了聖意，自會得些獎賞。
滿座之人皆道此番文會塵埃落定，再無缺憾，哪承望世事難料，未過些許時辰，便有一場怕人的變故，要悄沒聲兒地尋上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