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 誤會
六月的天剛好，溫風軟涼，日頭不燥，透著股爽利。
賈瓊坐在馬車上，正與王府管事許序閒談。
杏園在城西郊外，從西邊宏德門出去，馬車再跑一個時辰才到，算的上是極偏遠的地兒。
端和郡王蕭瑞軒怕賈瓊找不到地兒，特派許序過來接，這馬車也是一早就在等了。
賈瓊打量著面前四十多歲的人，一臉樸實，個矮多須，手長腳長，笑道：「許管事別來無恙。」
他這是第二次見許序。
許序打量他，翩翩少年，風姿出眾，也是訕笑著回應，不由想起二人初見。
那日許序得了蕭瑞軒的令，前去送帖，因見王爺極看重這賈瓊，不敢讓下人跑，怕有什麼閃失，自己親自來送，順便也填平心中好奇，拍門進了賈瓊住處，卻只得了一個回應，
「你說那首詩，不是我寫的。」賈瓊穿個舒適貼身的布衣，閒散在家。
這一語真如晴天霹靂，把許序驚得蹦起，素日能說會道的舌頭險些打了結：
「如何能不是你寫？我問過了當日館裡客人，都說是你，那賞銀不也是你拿去了？」
許序死瞪著面前這個少年，對老夫開這麼大玩笑，真是不當人子。
賈瓊淡定道：「真不是我寫的那詩。信不信由的你。」
許序不覺動氣道：「那你說是誰寫的？」
「一個叫元稹的人。」
「他如今何在？」
「不在這世上。」
死了？
許序疑問：「那你是如何認識此人的？」
賈瓊剛要回答，許序一擺手威脅道：「你要敢渾說…」
賈瓊想了想，這是王府管家，不定能查到什麼，遂實話道：
「不瞞你說，這詩其實是我從一本書上看來的。」
許序看賈瓊神色，不像是假，糾結欲死，手裡攥著的杏園文帖越發燙手。
上頭可還寫著賈瓊二字呢，王爺那處也掛上了名。
這文帖可不是隨意能多拿的，宮裡定額就五十張，一張都不會多給。
給文帖填名是每年承辦文會者的職責，端和郡王承辦三次了，今次是最後一次，卸任就完事了，哪能在這時候出岔子。
而且，還是自詡為聰明人的我的失誤！
「那書是何名字你總該記得？」許序強行鎮定下來，繼續問道。
「早忘了，只記得是一本古籍。」
賈瓊思索，好像是叫什麼《元氏長慶集》。
哈！
原來是在撒謊！
許序捋須眯眼，自認為識破了賈瓊謊言。
他素喜文字，曾因辦事得力被皇帝恩准進過大內文庫半年，那裡都是不在市面上流通的文稿，便連前朝古籍也都搜尋盡了。
他廢寢忘食，不吃不睡連看了半年的書，將其中精粹一網打盡，雖不敢言字字不忘，但敢肯定詩詞類別中是沒出過什么元稹的。
若真是他人所寫，那人早該跳出自承了，只憑這一首詩就能出人頭地，也輪不到賈瓊。
「自來想進杏園文會的無名之輩都是擠破了腦袋，真沒想到，世上還有你這等不慕名利的。」
許序嘆息，自覺明了賈瓊用意，必是因為自思資歷尚淺，乾脆就不承認，將機會讓出，淡泊至此，也算至誠君子。
「放心，這文會必有你一份，我現在就去上報王爺！」許序咬牙。
未幾，端和郡王府。
「怪不得詩作與筆墨都如此出眾，沒成想那賈瓊竟是這般奇人！」
果不其然，蕭瑞軒也做出與許序一樣判斷。
到底只是一廂猜測，沒有百分百的肯定，王爺面前，許序沒有將自己推測說出，只任蕭瑞軒自思。
現下，他與自己想到一處去，許序暗自鬆口氣。
許序身子微顫，一咬牙，猛地跪下道：
「懇請王爺責罰小奴！賈瓊死活不肯認，要是這真不是他寫的，那就是小奴辦事疏忽出了錯。」
「你啊你，真是一葉障目，不見泰山。」蕭瑞軒哈哈笑了起來。
許序抬頭，茫然不解。
「速去將那賈瓊的考卷調了來。」蕭瑞軒正色道，「再將我房中裱好的那幅詩拿來。」
自那日許序獻上後，那草紙就被好好裝裱起來，放去了蕭瑞軒臥房裡頭。
「只要將二者筆跡一比對，不就水落石出了？」蕭瑞軒自得道。
「王爺果然英明過人！」許序忙拍了個馬屁，又遲疑道：
「只是，這其中會涉及多個部司，只我一人，恐怕力有不逮。」
蕭瑞軒笑道：「我這就進宮去，請聖人與我便利。」
半天過去，學政衙門、府署的禮科、縣儒學署三方人馬都被調起，為了查找賈瓊那三份卷鬧得人仰馬翻，連當日休沐的也被喚回來一同翻找。
除了一把手，其他人都摸不清到底是誰在背後搞事，只當是頂頭部門又作妖，敢怒不敢言，腹內罵得狗血淋頭，很是出了一口惡氣。
幸而，卷子都在夜裡亥時送來王府書房。
明珠懸樑，紫毫輕放，筆桿挺闊，松煙墨淡。
香風襲人，寶爐中長沉木檀。
清氣不散，花瓶內頻添新水。
萬櫥圖書隨閱覽，一抨棋局佐清歡。
聲拂琴床生雅趣，影侵書舍助心恬。
蕭瑞軒與許序將那字跡一比對，果然，是一人所寫！
二人得意的對視一眼，許序出府，將那未送去的文帖脫手。
蕭瑞軒心情甚佳，欣賞完字與詩後，喚了人來速速將其裱好掛到書房裡頭。
但經此一遭，蕭瑞軒倒對賈瓊記了個真切，次日當即吩咐許序：
「明日就去把賈瓊接來，直接帶往杏園。往後你多跟著他，仔細觀察，待時機合適，便引他來見我。」
許序忙不迭應下，心裡暗自盤算，得好好跟著賈瓊，既防他推託不去，也免得再出別的岔子，斷不能誤了王爺的事。
蕭瑞軒暗道，這賈瓊若是個真才實學的料，杏園會後必然名聲大噪，得趕緊張羅一場宴飲，把他的詩與字都拿去現一現，也好讓天下人都看看，我蕭瑞軒識人眼光，可不是一般的准！
習慣性的又想喚許序，才出口想起這些時日忙了他甚多事，改了口喚了個侍書的來，叫他去通知副管事，速去請常相會的友人們來。
賈瓊坐在馬車上，正與王府管事許序閒談。
杏園在城西郊外，從西邊宏德門出去，馬車再跑一個時辰才到，算的上是極偏遠的地兒。
端和郡王蕭瑞軒怕賈瓊找不到地兒，特派許序過來接，這馬車也是一早就在等了。
賈瓊打量著面前四十多歲的人，一臉樸實，個矮多須，手長腳長，笑道：「許管事別來無恙。」
他這是第二次見許序。
許序打量他，翩翩少年，風姿出眾，也是訕笑著回應，不由想起二人初見。
那日許序得了蕭瑞軒的令，前去送帖，因見王爺極看重這賈瓊，不敢讓下人跑，怕有什麼閃失，自己親自來送，順便也填平心中好奇，拍門進了賈瓊住處，卻只得了一個回應，
「你說那首詩，不是我寫的。」賈瓊穿個舒適貼身的布衣，閒散在家。
這一語真如晴天霹靂，把許序驚得蹦起，素日能說會道的舌頭險些打了結：
「如何能不是你寫？我問過了當日館裡客人，都說是你，那賞銀不也是你拿去了？」
許序死瞪著面前這個少年，對老夫開這麼大玩笑，真是不當人子。
賈瓊淡定道：「真不是我寫的那詩。信不信由的你。」
許序不覺動氣道：「那你說是誰寫的？」
「一個叫元稹的人。」
「他如今何在？」
「不在這世上。」
死了？
許序疑問：「那你是如何認識此人的？」
賈瓊剛要回答，許序一擺手威脅道：「你要敢渾說…」
賈瓊想了想，這是王府管家，不定能查到什麼，遂實話道：
「不瞞你說，這詩其實是我從一本書上看來的。」
許序看賈瓊神色，不像是假，糾結欲死，手裡攥著的杏園文帖越發燙手。
上頭可還寫著賈瓊二字呢，王爺那處也掛上了名。
這文帖可不是隨意能多拿的，宮裡定額就五十張，一張都不會多給。
給文帖填名是每年承辦文會者的職責，端和郡王承辦三次了，今次是最後一次，卸任就完事了，哪能在這時候出岔子。
而且，還是自詡為聰明人的我的失誤！
「那書是何名字你總該記得？」許序強行鎮定下來，繼續問道。
「早忘了，只記得是一本古籍。」
賈瓊思索，好像是叫什麼《元氏長慶集》。
哈！
原來是在撒謊！
許序捋須眯眼，自認為識破了賈瓊謊言。
他素喜文字，曾因辦事得力被皇帝恩准進過大內文庫半年，那裡都是不在市面上流通的文稿，便連前朝古籍也都搜尋盡了。
他廢寢忘食，不吃不睡連看了半年的書，將其中精粹一網打盡，雖不敢言字字不忘，但敢肯定詩詞類別中是沒出過什么元稹的。
若真是他人所寫，那人早該跳出自承了，只憑這一首詩就能出人頭地，也輪不到賈瓊。
「自來想進杏園文會的無名之輩都是擠破了腦袋，真沒想到，世上還有你這等不慕名利的。」
許序嘆息，自覺明了賈瓊用意，必是因為自思資歷尚淺，乾脆就不承認，將機會讓出，淡泊至此，也算至誠君子。
「放心，這文會必有你一份，我現在就去上報王爺！」許序咬牙。
未幾，端和郡王府。
「怪不得詩作與筆墨都如此出眾，沒成想那賈瓊竟是這般奇人！」
果不其然，蕭瑞軒也做出與許序一樣判斷。
到底只是一廂猜測，沒有百分百的肯定，王爺面前，許序沒有將自己推測說出，只任蕭瑞軒自思。
現下，他與自己想到一處去，許序暗自鬆口氣。
許序身子微顫，一咬牙，猛地跪下道：
「懇請王爺責罰小奴！賈瓊死活不肯認，要是這真不是他寫的，那就是小奴辦事疏忽出了錯。」
「你啊你，真是一葉障目，不見泰山。」蕭瑞軒哈哈笑了起來。
許序抬頭，茫然不解。
「速去將那賈瓊的考卷調了來。」蕭瑞軒正色道，「再將我房中裱好的那幅詩拿來。」
自那日許序獻上後，那草紙就被好好裝裱起來，放去了蕭瑞軒臥房裡頭。
「只要將二者筆跡一比對，不就水落石出了？」蕭瑞軒自得道。
「王爺果然英明過人！」許序忙拍了個馬屁，又遲疑道：
「只是，這其中會涉及多個部司，只我一人，恐怕力有不逮。」
蕭瑞軒笑道：「我這就進宮去，請聖人與我便利。」
半天過去，學政衙門、府署的禮科、縣儒學署三方人馬都被調起，為了查找賈瓊那三份卷鬧得人仰馬翻，連當日休沐的也被喚回來一同翻找。
除了一把手，其他人都摸不清到底是誰在背後搞事，只當是頂頭部門又作妖，敢怒不敢言，腹內罵得狗血淋頭，很是出了一口惡氣。
幸而，卷子都在夜裡亥時送來王府書房。
明珠懸樑，紫毫輕放，筆桿挺闊，松煙墨淡。
香風襲人，寶爐中長沉木檀。
清氣不散，花瓶內頻添新水。
萬櫥圖書隨閱覽，一抨棋局佐清歡。
聲拂琴床生雅趣，影侵書舍助心恬。
蕭瑞軒與許序將那字跡一比對，果然，是一人所寫！
二人得意的對視一眼，許序出府，將那未送去的文帖脫手。
蕭瑞軒心情甚佳，欣賞完字與詩後，喚了人來速速將其裱好掛到書房裡頭。
但經此一遭，蕭瑞軒倒對賈瓊記了個真切，次日當即吩咐許序：
「明日就去把賈瓊接來，直接帶往杏園。往後你多跟著他，仔細觀察，待時機合適，便引他來見我。」
許序忙不迭應下，心裡暗自盤算，得好好跟著賈瓊，既防他推託不去，也免得再出別的岔子，斷不能誤了王爺的事。
蕭瑞軒暗道，這賈瓊若是個真才實學的料，杏園會後必然名聲大噪，得趕緊張羅一場宴飲，把他的詩與字都拿去現一現，也好讓天下人都看看，我蕭瑞軒識人眼光，可不是一般的准！
習慣性的又想喚許序，才出口想起這些時日忙了他甚多事，改了口喚了個侍書的來，叫他去通知副管事，速去請常相會的友人們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