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縣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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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何英接過茶盞,笑道:「我何曾拿這種事說虛話?方才看瓊兒的文稿,立論紮實,字句里有股子穩勁,比我當年強出太多,這可不是我瞎夸,是真見了他的進益。」

  何氏喜悅,但又有些憂慮,這些日子她並未過問半句功課,就是擔心給孩子太大壓力:

  「可我總怕,到了考場反倒慌了神,再者,外頭才子多,哪就那麼容易中?」

  「你啊,就是想太多。」何英放下茶盞,嗔怪:「瓊兒性子沉,做事不冒失,平日書也讀得勤,案上那些書冊我都瞧見了,頁邊滿是批註,這般用心,再加上有真才學,怎麼就中不得?

  我那話,是憑著實在光景說的,你只管放寬心,等著好消息就是。」

  何氏聽他說得懇切,眉頭才稍舒:「有你這話,我心裡就踏實些了。」

  ……

  今日是進場日,何英起個大早帶著賈瓊坐了輛馬車來到考場外頭,此處有兵卒嚴守,為防止閒人打擾,自百米外就不許車馬進入,賈瓊與何英只能安步當車慢慢過來。

  縣試府試是在專門的考棚,鄉試會試是在貢院進行。

  晨霧瀰漫,裡頭點了香掛上牌。

  考生已是排上了隊,紛紛的還在不斷進來,中也有小的,也有老的,儀表端正的,獐頭鼠目的,衣冠齊楚的,襤褸破爛的。

  蜿蜒的隊伍呈現S形,送考之人進不去,賈瓊揮別舅舅,接過了兩隻玲瓏格眼考籃,加入了人群。

  兩個青衣吏卒正站在避風的廊下,面前擺著張舊木桌,考生們正挨個解衣搜檢,脫得精光,襪子帽子俱要解下。

  賈瓊目力甚佳,看的前頭一人,正在過檢,裸站著,在風中瑟瑟發抖,後腰對著吏卒時,那吏卒忽地蹲下去,似乎在屁股處發現了什麼,賈瓊凝目,竟是一根短短的引線頭!

  一把拽住那線頭子,狠狠一扯,只聽得「刺啦」一聲,一卷食指大小的油紙包便暴露在眾人眼中,上頭寫得是抄的四書五經之類。

  「是夾帶!來人!」吏卒一見,當即大聲喝道。

  「大人開恩!是小人糊塗!」那人噗通跪倒在地,眼淚鼻涕往下淌,「求大人開恩啊!」

  說著便要去抱吏卒的腿,卻被另兩個聞訊趕來的差役架住胳膊帶走了。

  那人的慘嚎在風中遠去,眾人都臉色發白,因著被那人牽連的其餘四人及作保的廩生可倒了大霉了。

  幾年不下場,要是年歲小的還好些,要是稍大些的,這般耽擱下去,學過的東西怕是要忘了大半,真是無妄之災!

  至於那夾帶作弊的本人,有功名的枷號一個月,滿日杖一百,革去職役,沒功名的先行枷號三個月,發煙瘴之地面充軍。至發配地後,先杖一百,折責四十板,面上還要刺字'煙瘴改發'。

  所以一般都是找同宗之人互相結對,親戚關係總比他人靠譜些,只賈瓊沒得這個條件。

  一來賈府宗親中並無幾個是今年考縣試的,二來前身與璉蓉二人廝混,早遠了那些專心讀書的人物,現在找去,過於唐突。

  吏卒冷笑,目光一掃,厲色道:「都看清楚了!誰敢夾帶,便是這般下場!」

  賈瓊微微嘆氣,陷入僥倖心理做小抄,真是昏了頭了,他為著謹慎考慮,再次低頭搜檢了自己的考籃:

  三隻鏤空筆管,防止禿頭等意外,淺底易洗的硯台,兩隻泥瓷水壺,幾塊不超過二寸的木炭,錫制蠟燭台,必須是單盤,台柱要是空心通底的……

  輪到賈瓊,他自覺的將兩隻考籃放上桌,一隸卒檢查考籃,伸劍劈開糕餅,所有的吃食都被分成兩半,就連幾個饅頭都被分成四份,拿在手上捏了又捏,另一吏卒則對著浮票上的描述仔細觀察賈瓊面貌。

  進場後,賈瓊掠過在場內巡邏的吏卒,順著標牌字號找到了自己的號房。

  非常幸運,這裡雖然偏僻,但不是聞名已久的臭號。

  坐進去後,「咔噠」一聲,賈瓊栓上門,環顧四周,一個小小的四方桌,正對面是橫在牆上的長條狀木板,這是專門給考生躺下的休憩地,上頭掉漆嚴重,屋子裡狹窄至極,一股霉味,顯是沒有很好的通風。

  縣衙專門的考棚是仿照貢院修建的,比鴿子籠大不了多少,賈瓊是若再高些,就要低頭進去,沒有窗戶,唯一的亮光是木門上的小縫隙。

  他進去在牆角找到火摺子和水桶,將裡頭水裝滿水壺,點好蠟燭,放好筆墨,靜待髮捲。


  這衍朝縣試卻與前世不同,並非五場分開考,在每場考後再發案,而是一次考五場,最終公布成績排名。

  不知等了多久,自門板上的小縫隙中就塞進來了考卷。

  賈瓊拿了卷,小心的先檢查下頁數和題目,翻到最後,見算術是一道簡單的雞兔同籠題目,遂先將其做了,翻到前頭詩賦處:要求寫鄉村夜晚情景,不限格律。

  他執筆思索,自前世記憶中翻出一首清新自然的詩來:

  霜草蒼蒼蟲切切,村南村北行人絕。

  獨出前門望野田,月明蕎麥花如雪。

  這詩既不是什麼知名大作,但也流傳下來,自有其獨到之處,作為通過這縣試的詩歌,是綽綽有餘。

  中途他將夾襖披上,防止受凍,熱些饅頭米糕就著湯水喝了,再吃幾個煮雞蛋補充體力,在板上閉眼休息會,這般做做停停,連考五場,很快就到了交卷出場時候。

  何英早在此等候,將其扶上了車送回家,何氏細細服侍其睡下,直睡了三天,賈瓊才餓著肚子醒來,他從床上起來,揉著額角緩了緩神,便見著何氏端了碗小米粥過來。

  「你如今空腹好幾天,須得先喝些粥養養胃才可進食。」她笑著對賈瓊道。

  粥香濃郁,賈瓊吸了吸鼻子,空腹的肚子漸漸感受到了飢餓,他伸手接過碗勺,來不及多言,先灌了碗粥下去。

  粥一碰唇便知是特意溫著的,溫度恰恰好,既不燙嘴也不冰涼,進了胃裡只覺渾身暖融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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