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報名
第一縷晨光照到縣衙黛瓦上時，賈瓊就抵達了縣衙前，見著不少人藍衫學子已經在寬闊的前院裡頭排上了隊了。
自來此地，賈瓊沒有一日是晚起的，現在也是習慣了。
今天是縣試報名的日子，衙門裡的差人多了不少，三步一崗，五步一哨，嚴防懵懂的學子亂竄。
略等了等，便找齊了另外四位互保的童生。
賈瓊身著月白長衫，其餘四人或穿湖藍短褂，或著淺灰布袍，皆作儒生打扮，他們是大班中的同窗，因各種各樣的原因不能找同宗族之人作保，經褚修齊保證，互相結成「一結」。
「一結」又稱「五童結」，即由同考的五名童生具結擔保考生符合相關規定。
當然，此保證並非無償，一人二十兩銀子，送了褚修齊後，他再介紹個長期合作的廩生來，此是「廩保」，即由當地已取得秀才身份的廩生具結擔保考生所填寫情況屬實。
費用頗貴，因著若被發現五人中有任何一人虛報，則會連帶取消作保人廩生資格，有志繼續功名的壓根不會為他人作保，便只好從那些心灰意懶的人中找。
「可瞧仔細了，那門邊立著的，可是周廩生？」
賈瓊側首，問著身旁瘦高吳存義。他是第二次考了，上次考時也是周廩生作保，是幾人中唯一識得人的。
吳存義仔細一看，點頭道：「正是！咱們速去！」
幾人快步上前，恭敬行禮作揖：「有勞先生作保，此番互保之事，還望多費心。」
周廩生捻著山羊須，目光掃過五人，慢悠悠道：「你等既是同窗，互保文書且拿來我瞧。」
吳存義忙引著四人上前，將早已備好的文書遞上。
周廩生逐字看過，點頭道：「倒也齊整，隨我入內便是。」
幾人便排到了那不短的隊伍後頭，因著怕誤事，所有人都是趕早來的，這一窩蜂的全堆到了一起，等不及半天，幾人覺得耐心快要耗盡時，隊伍終於往前挪了挪。
賈瓊等正要緊跟，卻見前方人群騷動，有人高聲喊著「讓開」，人群聽話的分開個道兒。
賈瓊抬眼望去，只見一綠袍官員領著個俊秀紫衫郎走來，毫不客氣的就要直接插到禮房裡頭。
那郎君大搖大擺，步子寫意，臉上分毫不覺奇怪，分明對這種特殊待遇習以為常。
身旁同窗趙志遠低聲嘆道：「這般氣派，想來是有來頭的。」
賈瓊未作聲，只示意眾人稍退，待那二人走過，方跟著周廩生繼續排隊。
此時，一直沉默的韓永新才悄聲道：「你們不認識邰汝賢嗎？」
「你是說桑亦風的大弟子？」趙志遠驚訝道。
「就是他！」韓永新肯定道。
「桑亦風是誰？」賈瓊聞得，扭了頭，低聲問道。
「你竟然不知道桑亦風？」韓永新用震驚的眼光看著賈瓊，賈瓊誠實的搖了搖頭。
原身記憶中根本沒得這兩人的名字。
「他很有名嗎？」苗澄也嘀咕道。
韓永新四處瞅了瞅，將膀子一撈，就把賈瓊和苗澄給圈住了：「南桑北羽知道不？」
他用無奈的眼光看著這兩位不諳世事的同窗：「嵩陽書院羽仲、嶽麓書院桑亦風都是天下聞名的大文豪！」
通過他熱心的科普，賈瓊才弄清楚：這二人著書立說，分別統率南北方士林，又分別是兩大書院的院長，年輕時都曾在朝廷任職，分別是本朝屈指可數的狀元。
「那邰汝賢有如此待遇也是正常。」苗澄點頭，認為自己懂了。
趙志遠一直聽著他三人對話，此刻搖頭，插話道：
「邰汝賢可不是憑著他老師的威名得此禮遇的！不到十二就去嶽麓書院求學，拜師桑亦風，一學就是六年，進年進場，拿本朝第一個小三元還不是易如反掌？」
「況且，本次科考意義重大……」他喃喃自語，陷入了沉思。
賈瓊怎會不曉他的心思？新帝御極方才兩年有餘，這恩科可是登基以來頭一回落選。
若能爭得個前列名次，往後前程定然錯不了，說到底，那些可任職的空缺，還沒被人全占了去。
他環顧四周，見得旁邊學子都在談論這邰汝賢，言談舉止間都不是很服氣，暗道，自古文無第一，姓邵的若是不能取勝，又該如何？
想必現在的讚揚都會成為刺向他的利劍。
苗澄耿直道：「那麼，為何他如今才來參考縣試？」
趙志遠深思中，沒空回答，韓永新等二人也有些魂不守舍，想想也是，這還沒考呢，一個如此強勁的對手就把第一名提前給占了，誰能不心煩？
賈瓊見狀，微微一笑道：「既然他有此信心，沉寂六年方來參加科舉，想必是要不鳴則已，一鳴驚人。」
苗澄恍然大悟：「原來如此。」
他看看周圍學子們，又見著同窗三人臉色都有些不好看，只賈瓊面色如常，渾似沒聽到這事般，不由好奇問道：「他們皆已這般，你倒半分動容也無？」
賈瓊低聲笑道：「應試未始，爭勝之意先絕！既沒了這份心氣，何必再踏那考場一步！」
此語鏗鏘有力，透著一往無回的決心，更是半分遲疑猶豫也無，聽著便覺擲地有聲。
苗澄聞言，目露異彩，再不多言。
賈瓊暗道，這做人低調，但科舉可容不得你退縮。
如今要想躋身內閣，必得是每回科考列在前三甲的出身才行，若是只得了第四名，哪怕你再有才幹、再出色，要想登上宰相之位，那也是難如登天的。
只有拼死奮戰，才能在此奪得一線之機，光明的前途就在眼前，能者上，庸者下，不過弱肉強食，贏家通吃罷了。
過了半天，幾人方才輪到了。
周廩生到了禮房外，對值守官差道：「此五人乃我作保，且讓他們入內登記。」
官差聞言，便側身放行。賈瓊五人魚貫而入，屋內燭火搖曳，照得牆上「禮房」二字愈發清晰，更有十個官差在此肅立，維持安靜與秩序，以便禮房內的問話能不受打擾。
只登記完畢，便算報上了縣試名。
自來此地，賈瓊沒有一日是晚起的，現在也是習慣了。
今天是縣試報名的日子，衙門裡的差人多了不少，三步一崗，五步一哨，嚴防懵懂的學子亂竄。
略等了等，便找齊了另外四位互保的童生。
賈瓊身著月白長衫，其餘四人或穿湖藍短褂，或著淺灰布袍，皆作儒生打扮，他們是大班中的同窗，因各種各樣的原因不能找同宗族之人作保，經褚修齊保證，互相結成「一結」。
「一結」又稱「五童結」，即由同考的五名童生具結擔保考生符合相關規定。
當然，此保證並非無償，一人二十兩銀子，送了褚修齊後，他再介紹個長期合作的廩生來，此是「廩保」，即由當地已取得秀才身份的廩生具結擔保考生所填寫情況屬實。
費用頗貴，因著若被發現五人中有任何一人虛報，則會連帶取消作保人廩生資格，有志繼續功名的壓根不會為他人作保，便只好從那些心灰意懶的人中找。
「可瞧仔細了，那門邊立著的，可是周廩生？」
賈瓊側首，問著身旁瘦高吳存義。他是第二次考了，上次考時也是周廩生作保，是幾人中唯一識得人的。
吳存義仔細一看，點頭道：「正是！咱們速去！」
幾人快步上前，恭敬行禮作揖：「有勞先生作保，此番互保之事，還望多費心。」
周廩生捻著山羊須，目光掃過五人，慢悠悠道：「你等既是同窗，互保文書且拿來我瞧。」
吳存義忙引著四人上前，將早已備好的文書遞上。
周廩生逐字看過，點頭道：「倒也齊整，隨我入內便是。」
幾人便排到了那不短的隊伍後頭，因著怕誤事，所有人都是趕早來的，這一窩蜂的全堆到了一起，等不及半天，幾人覺得耐心快要耗盡時，隊伍終於往前挪了挪。
賈瓊等正要緊跟，卻見前方人群騷動，有人高聲喊著「讓開」，人群聽話的分開個道兒。
賈瓊抬眼望去，只見一綠袍官員領著個俊秀紫衫郎走來，毫不客氣的就要直接插到禮房裡頭。
那郎君大搖大擺，步子寫意，臉上分毫不覺奇怪，分明對這種特殊待遇習以為常。
身旁同窗趙志遠低聲嘆道：「這般氣派，想來是有來頭的。」
賈瓊未作聲，只示意眾人稍退，待那二人走過，方跟著周廩生繼續排隊。
此時，一直沉默的韓永新才悄聲道：「你們不認識邰汝賢嗎？」
「你是說桑亦風的大弟子？」趙志遠驚訝道。
「就是他！」韓永新肯定道。
「桑亦風是誰？」賈瓊聞得，扭了頭，低聲問道。
「你竟然不知道桑亦風？」韓永新用震驚的眼光看著賈瓊，賈瓊誠實的搖了搖頭。
原身記憶中根本沒得這兩人的名字。
「他很有名嗎？」苗澄也嘀咕道。
韓永新四處瞅了瞅，將膀子一撈，就把賈瓊和苗澄給圈住了：「南桑北羽知道不？」
他用無奈的眼光看著這兩位不諳世事的同窗：「嵩陽書院羽仲、嶽麓書院桑亦風都是天下聞名的大文豪！」
通過他熱心的科普，賈瓊才弄清楚：這二人著書立說，分別統率南北方士林，又分別是兩大書院的院長，年輕時都曾在朝廷任職，分別是本朝屈指可數的狀元。
「那邰汝賢有如此待遇也是正常。」苗澄點頭，認為自己懂了。
趙志遠一直聽著他三人對話，此刻搖頭，插話道：
「邰汝賢可不是憑著他老師的威名得此禮遇的！不到十二就去嶽麓書院求學，拜師桑亦風，一學就是六年，進年進場，拿本朝第一個小三元還不是易如反掌？」
「況且，本次科考意義重大……」他喃喃自語，陷入了沉思。
賈瓊怎會不曉他的心思？新帝御極方才兩年有餘，這恩科可是登基以來頭一回落選。
若能爭得個前列名次，往後前程定然錯不了，說到底，那些可任職的空缺，還沒被人全占了去。
他環顧四周，見得旁邊學子都在談論這邰汝賢，言談舉止間都不是很服氣，暗道，自古文無第一，姓邵的若是不能取勝，又該如何？
想必現在的讚揚都會成為刺向他的利劍。
苗澄耿直道：「那麼，為何他如今才來參考縣試？」
趙志遠深思中，沒空回答，韓永新等二人也有些魂不守舍，想想也是，這還沒考呢，一個如此強勁的對手就把第一名提前給占了，誰能不心煩？
賈瓊見狀，微微一笑道：「既然他有此信心，沉寂六年方來參加科舉，想必是要不鳴則已，一鳴驚人。」
苗澄恍然大悟：「原來如此。」
他看看周圍學子們，又見著同窗三人臉色都有些不好看，只賈瓊面色如常，渾似沒聽到這事般，不由好奇問道：「他們皆已這般，你倒半分動容也無？」
賈瓊低聲笑道：「應試未始，爭勝之意先絕！既沒了這份心氣，何必再踏那考場一步！」
此語鏗鏘有力，透著一往無回的決心，更是半分遲疑猶豫也無，聽著便覺擲地有聲。
苗澄聞言，目露異彩，再不多言。
賈瓊暗道，這做人低調，但科舉可容不得你退縮。
如今要想躋身內閣，必得是每回科考列在前三甲的出身才行，若是只得了第四名，哪怕你再有才幹、再出色，要想登上宰相之位，那也是難如登天的。
只有拼死奮戰，才能在此奪得一線之機，光明的前途就在眼前，能者上，庸者下，不過弱肉強食，贏家通吃罷了。
過了半天，幾人方才輪到了。
周廩生到了禮房外，對值守官差道：「此五人乃我作保，且讓他們入內登記。」
官差聞言，便側身放行。賈瓊五人魚貫而入，屋內燭火搖曳，照得牆上「禮房」二字愈發清晰，更有十個官差在此肅立，維持安靜與秩序，以便禮房內的問話能不受打擾。
只登記完畢，便算報上了縣試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