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賈母恨聲罵大房
賈母聽說，怒道：「你自經不起我說，那璉兒又怎經得住你這般狠打？」
賈赦還要回嘴，賈母氣沖沖打斷了他：「你說教訓璉兒，當初你父親在世時可曾打過你一巴掌？」
說著，淚珠便滾落下來，賈赦見狀忙道：「母親何必傷感？既然母親難過，我從此也不打璉兒了。」
賈母冷聲道：「你的兒子，我能攔住不給你打？」
「我只猜你定是煩悶了我們娘倆，既如此，不如大家早日散夥，我回我的南京祖宅，你自在這裡快活享樂！」
言畢，賈母便叫丫頭婆子們去牽車馬來，另又吩咐邢夫人前去替他整理行李。
賈赦見狀，慌得不行，忙下跪懇求賈母。
儘管他心裡嫉妒不平賈母更偏愛弟弟賈政，憑什麼覺得弟弟是有前途的讀書人，自己就是一攤子爛泥？但其實內心還是渴望得她認可的，因此見著賈母要分回老家，慌得六神無主。
賈母一面說話，王熙鳳與平兒早摸到了賈璉身上，二人解開衣服看，從臀部至大腿，青紫遍及，淤血悽慘，血漬浸透了半條褲子，見那傷不比以往，都慌了：「老太太……」
賈母聞聲，也不管地下跪著的賈赦，杵著杖疾奔到賈璉身邊，見他面白如紙，將手指頭往鼻子前一探，氣息若有若無，嚇了一跳，木拐子脫了手，重重砸在地上：「我的孫兒……」
便有個不長眼的丫鬟脫口嚷道：「二爺不好了！」
眾人皆悚怖，這是出人命官司了？！
賈赦聞言，急得從地上一骨碌爬起，踉蹌著奔到賈璉身邊，小心翼翼的用手放在賈璉鼻子下面，好一會兒功夫才感到有氣兒，方放下心來，扭頭惡狠狠瞪了那個失言的丫鬟一眼道：
「璉兒沒什麼大事，只是一時被打的閉了氣了，過一會功夫就緩過來了。」
王熙鳳眼瞅賈璉半死不活，耳卻聽得公公還言不是什麼大事，不覺悲的放聲大哭，並賈母也是哭起來了，邢夫人忙上去解勸。
賈赦見狀，暗悔自己打得狠了，又見賈璉不似往常神氣，閉了眼，昏在那裡，很是憔悴，不由得又想起這個孩兒自幼喪母，自小可憐，有些埋怨自己。
此時理智恢復，他乍覺得自己的右腳痛的緊，似是折了，連站也站不住。
邢夫人眼尖，見他腳步不穩，忙上來攙扶，又命丫鬟抬了椅子過來，讓賈赦坐了。
賈赦見邢夫人如此貼心，不由道這個老婆娶對了，雖然沒個一兒半女，但素日不拈酸吃醋，對自己也是用心，不管不顧摸了邢夫人手握著，邢夫人見狀，羞的低下頭看腳尖。
王熙鳳邊哭邊指揮著眾人去抬個長椅好將賈璉弄回去，又早有人去請大夫去了。
賈母在王熙鳳等眾的勸解下，哭聲漸住，又看邢夫人圍著賈赦噓寒問暖，半點不瞧繼子賈璉，二人更是不顧體面，在此處拉手，忿怒道：
「我早知你倆靠不住，沒承想如此糊塗！」
她拿起拐杖指著邢夫人道：
「做丈夫的一時左了性兒，你不知道來勸著？
平日裡不吭聲，我原以為你是個安分守己的，沒想到啊，竟是個不分好歹，只一味順從的木偶人！」
邢夫人悶不吭聲，只當耳旁風。
她又指著賈赦，口氣和緩些：
「你也年歲不小了，母親本不該再管你，但什麼事不該做還是要心裡有數！賈璉是你的親骨肉，又自小沒娘，你下毒手前可想過萬一出事怎麼辦？」
賈赦連連點頭道：「母親教訓的是，兒子再也不敢了。」
他見賈母氣怒難消，忙領著邢夫人走了。
王熙鳳並平兒回去請醫看藥，那小庫房的帳本早撇在一邊，幾個管帳的趁機過來索帳，王熙鳳便讓平兒開柜子給他們拿去。
當時塞帳冊子塞的急，平兒早不記得弄哪個犄角了，翻箱倒櫃的，冊子沒找著，倒找著了一座和田玉的觀音像。
王熙鳳見了心頭煩悶，自思若不為這個東西，賈璉也不會挨了頓打，就道：
「這東西哪來的回哪去吧，千萬別在咱府上擱著，晦氣的緊！」
平兒忙道好，便叫了賈赦跟前小廝過來問：「這像是從哪來的？可給過錢了嗎？」
原來，賈府自外買東西，有時用兌票墊下，大量的白銀還是放在自家銀庫子裡，只之前應熟人的情面，存了幾萬兩在他新開的錢莊子上，因老太太不喜，覺得不安全，賈赦等人便吩咐下去，大額的帳優先用錢莊的票付，只等錢莊上錢用完了，再不往裡頭放錢。
小廝道：「是自為富牙行弄來的，約了一個月後再付他銀子。」
平兒喜道：「既沒給錢，現就叫人來把這玩意弄回吧！省的占屋子！」
小廝忙低頭應是，出去喚粗使的來弄了。
今日這事一傳十，十傳百，眾人都曉得璉二爺挨了打，但為著什麼卻眾說紛紜，有說喝醉了調戲老爺小妾的，有說衝撞了貴人……
與傳言中假貴人不同，次日，便有一位真貴人派了太監來賈府傳話。
……
三月，皇后親桑。
這是入主中宮後第一次親桑大典。
桑林旁不大的採桑台上，只能供一人站立，皇后身著玄色親桑服，手執鎏金桑鉤，使鉤壓下面前桑樹的枝椏，挑選半天，親手摺下一支綴滿桑葉的枝幹，雙手托起，高舉過頭頂，再緩緩放入面前的小銀框內。
底下命婦肅立，兩側太監宮女垂首，更遠處有御林軍調兵保衛。
皇后轉身，渾身被籠罩在清晨的晨光中，看不清面容，只是氣度雍容，金光四射，耀眼無比，她莊嚴開口道：「願我衍朝從此國泰民安，農桑興旺！」
台下為首的大太監開口道：「賀！」
聲音尖細拖長，傳出很遠。
底下眾命婦屈膝跪倒，大聲恭祝：
「皇后娘娘千歲千歲千千歲！願我衍朝從此國泰民安，農桑興旺！」
皇后緩緩走下高台，這親桑服十分厚重，她早已渾身汗透，邁下台階的每一步都艱難至極，一個半月前她剛剛孕育了大皇子，此時剛出月子，身體虛弱至極，此刻是咬牙堅持。
隨著她的走動，所有宮女俱是恭敬側身。
走到最後一階時，她心神一松，腿一軟，險些從台階上栽倒，
「皇后娘娘！」面前的接引女官小聲驚呼。
賈赦還要回嘴，賈母氣沖沖打斷了他：「你說教訓璉兒，當初你父親在世時可曾打過你一巴掌？」
說著，淚珠便滾落下來，賈赦見狀忙道：「母親何必傷感？既然母親難過，我從此也不打璉兒了。」
賈母冷聲道：「你的兒子，我能攔住不給你打？」
「我只猜你定是煩悶了我們娘倆，既如此，不如大家早日散夥，我回我的南京祖宅，你自在這裡快活享樂！」
言畢，賈母便叫丫頭婆子們去牽車馬來，另又吩咐邢夫人前去替他整理行李。
賈赦見狀，慌得不行，忙下跪懇求賈母。
儘管他心裡嫉妒不平賈母更偏愛弟弟賈政，憑什麼覺得弟弟是有前途的讀書人，自己就是一攤子爛泥？但其實內心還是渴望得她認可的，因此見著賈母要分回老家，慌得六神無主。
賈母一面說話，王熙鳳與平兒早摸到了賈璉身上，二人解開衣服看，從臀部至大腿，青紫遍及，淤血悽慘，血漬浸透了半條褲子，見那傷不比以往，都慌了：「老太太……」
賈母聞聲，也不管地下跪著的賈赦，杵著杖疾奔到賈璉身邊，見他面白如紙，將手指頭往鼻子前一探，氣息若有若無，嚇了一跳，木拐子脫了手，重重砸在地上：「我的孫兒……」
便有個不長眼的丫鬟脫口嚷道：「二爺不好了！」
眾人皆悚怖，這是出人命官司了？！
賈赦聞言，急得從地上一骨碌爬起，踉蹌著奔到賈璉身邊，小心翼翼的用手放在賈璉鼻子下面，好一會兒功夫才感到有氣兒，方放下心來，扭頭惡狠狠瞪了那個失言的丫鬟一眼道：
「璉兒沒什麼大事，只是一時被打的閉了氣了，過一會功夫就緩過來了。」
王熙鳳眼瞅賈璉半死不活，耳卻聽得公公還言不是什麼大事，不覺悲的放聲大哭，並賈母也是哭起來了，邢夫人忙上去解勸。
賈赦見狀，暗悔自己打得狠了，又見賈璉不似往常神氣，閉了眼，昏在那裡，很是憔悴，不由得又想起這個孩兒自幼喪母，自小可憐，有些埋怨自己。
此時理智恢復，他乍覺得自己的右腳痛的緊，似是折了，連站也站不住。
邢夫人眼尖，見他腳步不穩，忙上來攙扶，又命丫鬟抬了椅子過來，讓賈赦坐了。
賈赦見邢夫人如此貼心，不由道這個老婆娶對了，雖然沒個一兒半女，但素日不拈酸吃醋，對自己也是用心，不管不顧摸了邢夫人手握著，邢夫人見狀，羞的低下頭看腳尖。
王熙鳳邊哭邊指揮著眾人去抬個長椅好將賈璉弄回去，又早有人去請大夫去了。
賈母在王熙鳳等眾的勸解下，哭聲漸住，又看邢夫人圍著賈赦噓寒問暖，半點不瞧繼子賈璉，二人更是不顧體面，在此處拉手，忿怒道：
「我早知你倆靠不住，沒承想如此糊塗！」
她拿起拐杖指著邢夫人道：
「做丈夫的一時左了性兒，你不知道來勸著？
平日裡不吭聲，我原以為你是個安分守己的，沒想到啊，竟是個不分好歹，只一味順從的木偶人！」
邢夫人悶不吭聲，只當耳旁風。
她又指著賈赦，口氣和緩些：
「你也年歲不小了，母親本不該再管你，但什麼事不該做還是要心裡有數！賈璉是你的親骨肉，又自小沒娘，你下毒手前可想過萬一出事怎麼辦？」
賈赦連連點頭道：「母親教訓的是，兒子再也不敢了。」
他見賈母氣怒難消，忙領著邢夫人走了。
王熙鳳並平兒回去請醫看藥，那小庫房的帳本早撇在一邊，幾個管帳的趁機過來索帳，王熙鳳便讓平兒開柜子給他們拿去。
當時塞帳冊子塞的急，平兒早不記得弄哪個犄角了，翻箱倒櫃的，冊子沒找著，倒找著了一座和田玉的觀音像。
王熙鳳見了心頭煩悶，自思若不為這個東西，賈璉也不會挨了頓打，就道：
「這東西哪來的回哪去吧，千萬別在咱府上擱著，晦氣的緊！」
平兒忙道好，便叫了賈赦跟前小廝過來問：「這像是從哪來的？可給過錢了嗎？」
原來，賈府自外買東西，有時用兌票墊下，大量的白銀還是放在自家銀庫子裡，只之前應熟人的情面，存了幾萬兩在他新開的錢莊子上，因老太太不喜，覺得不安全，賈赦等人便吩咐下去，大額的帳優先用錢莊的票付，只等錢莊上錢用完了，再不往裡頭放錢。
小廝道：「是自為富牙行弄來的，約了一個月後再付他銀子。」
平兒喜道：「既沒給錢，現就叫人來把這玩意弄回吧！省的占屋子！」
小廝忙低頭應是，出去喚粗使的來弄了。
今日這事一傳十，十傳百，眾人都曉得璉二爺挨了打，但為著什麼卻眾說紛紜，有說喝醉了調戲老爺小妾的，有說衝撞了貴人……
與傳言中假貴人不同，次日，便有一位真貴人派了太監來賈府傳話。
……
三月，皇后親桑。
這是入主中宮後第一次親桑大典。
桑林旁不大的採桑台上，只能供一人站立，皇后身著玄色親桑服，手執鎏金桑鉤，使鉤壓下面前桑樹的枝椏，挑選半天，親手摺下一支綴滿桑葉的枝幹，雙手托起，高舉過頭頂，再緩緩放入面前的小銀框內。
底下命婦肅立，兩側太監宮女垂首，更遠處有御林軍調兵保衛。
皇后轉身，渾身被籠罩在清晨的晨光中，看不清面容，只是氣度雍容，金光四射，耀眼無比，她莊嚴開口道：「願我衍朝從此國泰民安，農桑興旺！」
台下為首的大太監開口道：「賀！」
聲音尖細拖長，傳出很遠。
底下眾命婦屈膝跪倒，大聲恭祝：
「皇后娘娘千歲千歲千千歲！願我衍朝從此國泰民安，農桑興旺！」
皇后緩緩走下高台，這親桑服十分厚重，她早已渾身汗透，邁下台階的每一步都艱難至極，一個半月前她剛剛孕育了大皇子，此時剛出月子，身體虛弱至極，此刻是咬牙堅持。
隨著她的走動，所有宮女俱是恭敬側身。
走到最後一階時，她心神一松，腿一軟，險些從台階上栽倒，
「皇后娘娘！」面前的接引女官小聲驚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