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急鳳姐求搬救兵
榮國府，賈璉居處。
王熙鳳正坐椅子上抄起一本青布總帳看著，平兒於紫檀桌對面同樣低頭看細帳，她手上這是王熙鳳剛看完的。
趁著府里整肅，二人特意叫人把幾個小庫房的帳拿來。
下首幾個管帳的陪著笑道：「奶奶只管查驗，必無差錯。」
王熙鳳不理他們，目光仔細掃過，嘴角笑意忽然消失：
「這三月里的杭綢怎麼又添了十匹？」
管帳的媳婦中有虛胖的一個伸頭道：「想是庫房裡的杭綢不多了……」
王熙鳳打斷她，將帳本往桌上一扣，冷笑道：
「上月剛從江南走了船運，庫里余的杭綢能堆到樑上去，這麼快就用光了？」
下首幾人慌忙垂首，為首的周瑞家的囁喏道：
「回二奶奶，是三姑娘說要做夏衣，特支的料子。」
「三姑娘？」王熙鳳眉梢一挑，
「前天我去老太太那，見著探春，說新做的月白衫剛上身。
再說，採買單子上寫的是『正房用度』，何時探春的份例也算到正房裡了？」
探春為趙姨娘所出庶女，算不得正房的人。
平兒趕緊翻開手上那本細帳核對，果見三月採買列著「正房杭綢十匹」，
另有「三姑娘份例素綢五匹」，兩處帳目分明，不由讚嘆奶奶的記性好。
管帳的幾人都答不出話來，只低頭看地。
王熙鳳把帳冊往前一推，漫不經心反問道：
「周嫂子跟著老太太管家時，帳目比髮絲還細。
怎麼到了我這兒，連房頭都分不清了？」
周瑞家的額頭滲出汗，諾諾無言。
王熙鳳見敲打的差不多了，臉色一變笑道：
「周嫂子別怪我多事，這麼大個家，總得把每筆帳都細細查明了才好，這多出的十匹綢子，總要尋個去路罷。」
她頓了頓，將目瞅著周瑞家的，見人實在憋不出來個屁，便遞階道：
「想是一時手快，記錯了帳了？」
周瑞家的忙接上話茬：「正是！正是！」
王熙鳳笑而不語，心道，若是現在去你家翻，不定拽出來多少匹杭綢來呢？
便打發了幾個管帳的，單留下平兒。
平兒見現無旁人，氣悶道：
「這幾個老貨，仗著自己跟過老太太，便如此糊弄奶奶，府里的好物也不知被他們撈了多少去了！」
王熙鳳暗嘆，早前王夫人把管家的活交予自己，還以為是太太看重，沒想到卻是個吃力不討好的苦差！
只是王夫人可以丟了給自己這個媳婦，自己下面卻還有誰能依靠？
丈夫賈璉從來也不關注內務，只道是女眷之事，整日貪玩，不是喝酒賭錢，就是尋攬女人。
她回過神來，無奈笑道：「這般巧立名目往自家塞東西的事也無甚稀奇。
就是替了她們，誰敢說新人時日久了不會變得別有他念？都是一般貨色。」
話雖如此，但平兒知道，主要老太太還在，就把她的舊人趕了，實說不過去，外人不明就裡，只道是媳婦不賢。
二人正言語著，突地有一道身影疾風似的闖了進來，猛地跪下喊道：
「奶奶不好了！二爺被大老爺找去了！」
平兒見狀，忙起身走去門外，見附近無人，原是為著點帳本，早便把小丫頭們遣走了，對王熙鳳點了個頭。
王熙鳳會意，扭頭皺眉道：「你話說清楚！大老爺找璉二爺有什麼不好的？」
小廝抬起頭來，王熙鳳和平兒才發現是賈璉身邊常跟的昭兒，都唬了一跳。
昭兒也不知大老爺找有什麼不好的，遲疑道：
「二爺只囑託我來告奶奶，說是一月前的那事發了！」
王熙鳳臉色一變，已知是為著送穀子和禮的事，她急急盤問昭兒：
「二爺可還說了什麼？」
昭兒茫然搖頭，王熙鳳知從他這再撈不出乾貨，便打發了他再去探探，和平兒商議起來。
平兒見王熙鳳若有所思，不由問道：「奶奶可知二爺的意思？是不是要我們去勸大老爺？」
王熙鳳心內暗道，如今就去勸？倒顯得我上趕著做好人，這點風浪焉能顯出我的手段？等鬧大我再料理，豈不更好。
她瞅了瞅平兒，想著還是拿話先穩住平兒。
於是托腮沉思道：「大老爺此刻必然生氣，訓斥二爺也罷，總不會多為難他，但我們若去勸，倒多了兩個出氣的，還是等昭兒探明情形罷。」
平兒點頭贊同道：「左右璉二爺是大老爺的種，晾也出不了大事。」
王熙鳳與平兒只以為賈璉頂多受些口上的責罵，如何想得到已挨了棒子打？
二人計議已定，專等著昭兒報信。
……
那賈蓉在酒席上喝的正酣，便有一個小廝跑來附在耳邊說了句什麼，卻是他遣去跟著賈璉的。
他聽了好似沒聽見，小廝遲疑問道：「爺，咱們是不是要去勸勸？」
賈蓉瞪眼斥道：「要去你去，我可不去。」
他心道：這榮國府里事與我何干？巴不得看熱鬧呢！
小廝碰了灰，啞口無言，默默下去了。
賈蓉想了想又招手，把小廝叫了來叮囑道：「這事就當我們不知道，懂了沒？」
見小廝點了頭，賈蓉滿意的笑了，繼續舉杯灌酒，又與眾人行起酒令來，好不暢快！
……
「禍事了！禍事了！」興兒進來院子，一路跑一路嚷。
「奶奶，快去救二爺！」興兒直喘喘急道。
王熙鳳並平兒正坐椅子上，聞言忙問：「現在前頭情形如何了？」
興兒哭道：「大老爺已在書房請了家法！要拿棒子招呼二爺！」
邊哭邊跪下磕頭道：「二爺叫我快快來尋奶奶，找人救他一救！」
王熙鳳猛地站起，又直挺挺的落在椅子上，自悔道：「卻是我誤了事！」
平兒一旁焦急道：「奶奶！現在不是自怨自艾的時候！」
王熙鳳是個有主意的，轉瞬冷靜下來，心下計較自生，沉吟的道：
「我是兒媳，勸解不得公公，必得快去請人方是！」
想要鉗制住賈赦，只有賈母了。
她一跺腳，對在旁巴望的平兒道：「你速去請那位太太。我去尋老祖宗！」
那位乃是賈璉繼母，賈赦填房邢夫人。
王熙鳳正坐椅子上抄起一本青布總帳看著，平兒於紫檀桌對面同樣低頭看細帳，她手上這是王熙鳳剛看完的。
趁著府里整肅，二人特意叫人把幾個小庫房的帳拿來。
下首幾個管帳的陪著笑道：「奶奶只管查驗，必無差錯。」
王熙鳳不理他們，目光仔細掃過，嘴角笑意忽然消失：
「這三月里的杭綢怎麼又添了十匹？」
管帳的媳婦中有虛胖的一個伸頭道：「想是庫房裡的杭綢不多了……」
王熙鳳打斷她，將帳本往桌上一扣，冷笑道：
「上月剛從江南走了船運，庫里余的杭綢能堆到樑上去，這麼快就用光了？」
下首幾人慌忙垂首，為首的周瑞家的囁喏道：
「回二奶奶，是三姑娘說要做夏衣，特支的料子。」
「三姑娘？」王熙鳳眉梢一挑，
「前天我去老太太那，見著探春，說新做的月白衫剛上身。
再說，採買單子上寫的是『正房用度』，何時探春的份例也算到正房裡了？」
探春為趙姨娘所出庶女，算不得正房的人。
平兒趕緊翻開手上那本細帳核對，果見三月採買列著「正房杭綢十匹」，
另有「三姑娘份例素綢五匹」，兩處帳目分明，不由讚嘆奶奶的記性好。
管帳的幾人都答不出話來，只低頭看地。
王熙鳳把帳冊往前一推，漫不經心反問道：
「周嫂子跟著老太太管家時，帳目比髮絲還細。
怎麼到了我這兒，連房頭都分不清了？」
周瑞家的額頭滲出汗，諾諾無言。
王熙鳳見敲打的差不多了，臉色一變笑道：
「周嫂子別怪我多事，這麼大個家，總得把每筆帳都細細查明了才好，這多出的十匹綢子，總要尋個去路罷。」
她頓了頓，將目瞅著周瑞家的，見人實在憋不出來個屁，便遞階道：
「想是一時手快，記錯了帳了？」
周瑞家的忙接上話茬：「正是！正是！」
王熙鳳笑而不語，心道，若是現在去你家翻，不定拽出來多少匹杭綢來呢？
便打發了幾個管帳的，單留下平兒。
平兒見現無旁人，氣悶道：
「這幾個老貨，仗著自己跟過老太太，便如此糊弄奶奶，府里的好物也不知被他們撈了多少去了！」
王熙鳳暗嘆，早前王夫人把管家的活交予自己，還以為是太太看重，沒想到卻是個吃力不討好的苦差！
只是王夫人可以丟了給自己這個媳婦，自己下面卻還有誰能依靠？
丈夫賈璉從來也不關注內務，只道是女眷之事，整日貪玩，不是喝酒賭錢，就是尋攬女人。
她回過神來，無奈笑道：「這般巧立名目往自家塞東西的事也無甚稀奇。
就是替了她們，誰敢說新人時日久了不會變得別有他念？都是一般貨色。」
話雖如此，但平兒知道，主要老太太還在，就把她的舊人趕了，實說不過去，外人不明就裡，只道是媳婦不賢。
二人正言語著，突地有一道身影疾風似的闖了進來，猛地跪下喊道：
「奶奶不好了！二爺被大老爺找去了！」
平兒見狀，忙起身走去門外，見附近無人，原是為著點帳本，早便把小丫頭們遣走了，對王熙鳳點了個頭。
王熙鳳會意，扭頭皺眉道：「你話說清楚！大老爺找璉二爺有什麼不好的？」
小廝抬起頭來，王熙鳳和平兒才發現是賈璉身邊常跟的昭兒，都唬了一跳。
昭兒也不知大老爺找有什麼不好的，遲疑道：
「二爺只囑託我來告奶奶，說是一月前的那事發了！」
王熙鳳臉色一變，已知是為著送穀子和禮的事，她急急盤問昭兒：
「二爺可還說了什麼？」
昭兒茫然搖頭，王熙鳳知從他這再撈不出乾貨，便打發了他再去探探，和平兒商議起來。
平兒見王熙鳳若有所思，不由問道：「奶奶可知二爺的意思？是不是要我們去勸大老爺？」
王熙鳳心內暗道，如今就去勸？倒顯得我上趕著做好人，這點風浪焉能顯出我的手段？等鬧大我再料理，豈不更好。
她瞅了瞅平兒，想著還是拿話先穩住平兒。
於是托腮沉思道：「大老爺此刻必然生氣，訓斥二爺也罷，總不會多為難他，但我們若去勸，倒多了兩個出氣的，還是等昭兒探明情形罷。」
平兒點頭贊同道：「左右璉二爺是大老爺的種，晾也出不了大事。」
王熙鳳與平兒只以為賈璉頂多受些口上的責罵，如何想得到已挨了棒子打？
二人計議已定，專等著昭兒報信。
……
那賈蓉在酒席上喝的正酣，便有一個小廝跑來附在耳邊說了句什麼，卻是他遣去跟著賈璉的。
他聽了好似沒聽見，小廝遲疑問道：「爺，咱們是不是要去勸勸？」
賈蓉瞪眼斥道：「要去你去，我可不去。」
他心道：這榮國府里事與我何干？巴不得看熱鬧呢！
小廝碰了灰，啞口無言，默默下去了。
賈蓉想了想又招手，把小廝叫了來叮囑道：「這事就當我們不知道，懂了沒？」
見小廝點了頭，賈蓉滿意的笑了，繼續舉杯灌酒，又與眾人行起酒令來，好不暢快！
……
「禍事了！禍事了！」興兒進來院子，一路跑一路嚷。
「奶奶，快去救二爺！」興兒直喘喘急道。
王熙鳳並平兒正坐椅子上，聞言忙問：「現在前頭情形如何了？」
興兒哭道：「大老爺已在書房請了家法！要拿棒子招呼二爺！」
邊哭邊跪下磕頭道：「二爺叫我快快來尋奶奶，找人救他一救！」
王熙鳳猛地站起，又直挺挺的落在椅子上，自悔道：「卻是我誤了事！」
平兒一旁焦急道：「奶奶！現在不是自怨自艾的時候！」
王熙鳳是個有主意的，轉瞬冷靜下來，心下計較自生，沉吟的道：
「我是兒媳，勸解不得公公，必得快去請人方是！」
想要鉗制住賈赦，只有賈母了。
她一跺腳，對在旁巴望的平兒道：「你速去請那位太太。我去尋老祖宗！」
那位乃是賈璉繼母，賈赦填房邢夫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