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27章 路遇流民
土地廟外，涼風習習，漸漸吹散刺鼻的血腥味。
秦羽剛把最後一截燃著的木炭踢進灰燼里。
就見楊海背著雙手踱了過來。
「你小子倒是會挑地方。」
楊海往樹樁上一坐，從懷裡摸出個酒葫蘆，拔開塞子抿了口，「剛才在廟裡，我問你走不走，你那聲『不回』倒是乾脆。是真覺得這鏢該走完，還是看明白了我那點意思？」
秦羽撥了撥炭火，隨後抬頭笑了笑。。
方才楊海問他時，眼角極快地跳了一下，常人可能沒察覺到，但秦羽卻是看的清清楚楚，自然回答的痛快。
「楊師叔既眨了眼，自然是盼著我留下。」
他頓了頓繼續說道：
「不過說實話，昨晚那場架倒是讓我想明白了些事。」
「哦？什麼事？」
「崩山拳講究『拳出無我』，可總在武館裡劈磚站樁，哪來的『無我』？」
秦羽想起之前擊碎魔屍時的暢快感。
氣血仿佛還在順著周身脈絡奔涌！
「真刀真槍地拼過，才知道這拳該怎麼使勁。」
楊海仰頭灌了口酒，喉結滾動的聲音在夜裡格外清晰。「你能這麼想，師兄怕是要比喝了三壇烈酒還痛快。」
他抹了把嘴，語氣沉了沉：
「不瞞你說，讓你接著走也是師兄的意思，他從趙虎那廝嘴裡得知這李豺的事，知道你不好抽身，就讓我跟著。
出發前館主給還曲周縣的風正釗寫了信，那老小子是煉血三次的硬手，一手破風刀能劈開丈許寬的河面！按行程看，明天我們就能見到他了……」
秦羽微微挑眉。
煉血三次的武者，那可是能憑著氣血硬撼妖邪的人物。有這樣的人照拂，確實穩妥得多。
「有他在，至少能保個周全。」
楊海把葫蘆塞回懷裡，「不過也別大意。能養出李豺那樣的魔屍，對方手裡肯定還有後招。」
秦羽點點頭，忽然想起方才在天書里瞥見的那行字，猶豫著開口：「楊師叔，下月的比試，會出人命嗎？」
楊海像是被酒嗆了下，猛地咳嗽兩聲。
「你問這個做什麼？」
他眉頭擰起來，「比武奪鏢，圖的是那份鏢銀和名聲，又不是尋仇。就算打急了收不住手，最多斷個胳膊腿。
真要出了人命，官府那邊也繞不過去……」
秦羽沒再追問，可心裡那點疑惑卻更重了。
既然比武死不了人，那楊海那道「血光之災」的黑色氣運詞條，又是打哪來的？
「想什麼呢？」
楊海用胳膊肘撞了他一下，「先把這趟鏢走完，回頭我陪你練練手，下個月比試你做好準備……」
「本來還以為外壯境界比試沒希望了，嘿嘿……」
秦羽無言，不過也沒多少抗拒。
真要在比試上勝出，對武館對他個人都有好處。
兩人又閒聊了幾句拳腳上的事。
直到遠處傳來鏢師換崗的咳嗽聲，二人回去休息。
後半夜的營地靜得很。
只有守夜鏢師手裡的火把偶爾噼啪一聲。
秦羽躺在鋪著乾草的地鋪上，開始回想崩山拳譜。
腦海中，那些扭曲的人形仿佛活了過來。
他嘗試按照拳譜上的節奏呼吸，不知不覺睡了過去。
天快亮時，秦羽被一陣香味勾醒。
睜眼就看見顧晴顏蹲在他的草棚外，手裡捧著個陶碗，見他醒了，把碗往秦羽面前一遞，臉別向一邊。
「剛烤好的肉排，我……我吃不下，你幫著解決了。」
陶碗裡的肉排還冒著熱氣，醬汁裹著油星子，看著就香。
秦羽剛接過來，就聽見身後傳來「嘶」的抽氣聲——幾個守夜的鏢師正瞪著眼看過來，那眼神像是見了鬼。
「大小姐這是……轉性了？」
有個年輕鏢師忍不住嘀咕。
昨天在雲陽城門口，這位還因為等得久了，一鞭子差點抽到秦羽身上，怎麼一夜之間就給人送肉排了？
顧晴顏耳朵尖，聽見這話騰地紅了臉，轉身就走。
秦羽正好餓得慌，狠狠咬了口肉排，醬汁的咸香混著點微辣在舌尖散開，倒比武館後廚做的好吃多了。
第二日啟程時，孫猛把隊伍拉得更開了。
前隊探路的鏢師每隔一炷香就回來報次信，後隊的人則緊盯著兩側的樹林，連馬蹄聲都壓得低低的。
走了約莫兩個時辰，前方官道上出現了黑壓壓的一片。等走近了才看清，是一群流民，足有三四十人。
大多是老弱婦孺，身上的衣服破爛得能看見骨頭，一個個拄著木棍，腳步虛浮得像隨時會倒下。
「孫鏢頭，這……」
一個鏢師勒住馬，有些猶豫。
孫猛皺著眉看了片刻，忽然揚聲道：
「把車上備用的乾糧和水搬下來！」他翻身下馬，聲音洪亮，「老人家和孩子先過來領，都有份，別搶！」
流民里頓時起了陣騷動，卻沒人敢往前擠。
有個頭髮花白的老頭顫巍巍地走出來，對著孫猛作了個揖：「多謝這位官爺……我們是從南邊逃荒來的，那邊鬧蝗災，地里的莊稼全沒了，還起了兵……」
秦羽勒住馬，目光落在人群後。
有個小女孩正扒著一個婦人的衣角，約莫七八歲的樣子，衣服破了個大洞，露出裡面黑乎乎的棉絮。
她仰著頭看這邊，讓秦羽忽然想起小時候的秦月也總是這樣扒著門框看他。
他翻身下馬，從行囊里摸出用油紙包著的兩個饅頭。
「拿著吧，還熱乎呢。」
小女孩怯生生地看了看他，又回頭看那老婦人。
老婦人點了點頭，她才伸出凍得通紅的小手接過來，
細聲細氣地說了句：「謝謝哥哥。」
秦羽剛要轉身，就聽見旁邊兩個鏢師在低聲議論。
「看這光景，是從臨江郡逃過來的。」
絡腮鬍鏢師嘆了口氣。
「前陣子就聽說那邊遭了災，沒想到鬧得這麼厲害。」
「咱們雲陽縣還算好，靠著幾條商道，日子總能過下去。」另一個年輕些的接話，「說到底還是得虧了國師大人坐鎮雍都，不然這天下早亂成一鍋粥了。」
「呸！你懂個屁！」
旁邊突然炸響一聲，是個臉上帶疤的老鏢師。
他往地上啐了口：
「什麼國師？我看就是他上台，這世道才一年不如一年！聖人爺都十幾年沒臨朝了，朝堂上全是他的人，底下的官跟著學樣，把百姓往死里刮，不然哪來這麼多流民？」
「疤臉！」
孫猛的聲音陡然冷了：
「忘了規矩？勿談國事！」
帶疤的鏢師悻悻地閉了嘴，卻還在小聲嘟囔。
秦羽把這一切看在眼裡，心裡對那個「國師」越發好奇。能讓百姓又敬又恨，顯然不是個簡單人物。
可惜原身整天砍柴，對這些了解的也不多，只知道有國師這麼個人，秦羽決定找個機會問問楊海。
隊伍重新上路時，日頭已經有些烈了。
秦羽趁著歇腳的功夫，湊到楊海身邊，裝作不經意地問道：「師叔，能給我講講咱們國師嗎？」
楊海正在給馬刷毛，聞言動作頓了頓。
抬頭看了看四周，見沒人注意這邊，才壓低聲音道：
「這個名字，以後少在外頭提。」
他把馬刷子往桶里一浸，一臉嚴肅：
「記住了，這天下有三種人，最好永遠別得罪。」
「哪三種？」秦羽湊近了些。
「第一種是世家貴胄。」
楊海屈起手指，「大雍立國六十多年，當年跟著聖人打天下的那些將領，現在都成了世家。
他們的子弟打娘胎里就用名貴藥材養著，剛入外壯境就有千斤力氣，咱們這些苦哈哈根本比不了。」
秦羽想起自己為了改個「身強體壯」。
花了五十命點才成，不由得點了點頭。
「第二種，就是國師派系的人。」
楊海又屈起一根手指，聲音壓得更低了：
「二十年前聖人專心修行，把朝政全扔給了國師。這些年下來，國師在朝中說一不二，連太子都得看他臉色。
他手下人遍布各州府，要得罪了就死無葬身之地！」
「那第三種呢？」
秦羽好奇地追問。
楊海往嘴裡送了片草葉，嚼了半天，才緩緩道：
「第三種，就是獵妖司……」
秦羽剛把最後一截燃著的木炭踢進灰燼里。
就見楊海背著雙手踱了過來。
「你小子倒是會挑地方。」
楊海往樹樁上一坐，從懷裡摸出個酒葫蘆，拔開塞子抿了口，「剛才在廟裡，我問你走不走，你那聲『不回』倒是乾脆。是真覺得這鏢該走完，還是看明白了我那點意思？」
秦羽撥了撥炭火，隨後抬頭笑了笑。。
方才楊海問他時，眼角極快地跳了一下，常人可能沒察覺到，但秦羽卻是看的清清楚楚，自然回答的痛快。
「楊師叔既眨了眼，自然是盼著我留下。」
他頓了頓繼續說道：
「不過說實話，昨晚那場架倒是讓我想明白了些事。」
「哦？什麼事？」
「崩山拳講究『拳出無我』，可總在武館裡劈磚站樁，哪來的『無我』？」
秦羽想起之前擊碎魔屍時的暢快感。
氣血仿佛還在順著周身脈絡奔涌！
「真刀真槍地拼過，才知道這拳該怎麼使勁。」
楊海仰頭灌了口酒，喉結滾動的聲音在夜裡格外清晰。「你能這麼想，師兄怕是要比喝了三壇烈酒還痛快。」
他抹了把嘴，語氣沉了沉：
「不瞞你說，讓你接著走也是師兄的意思，他從趙虎那廝嘴裡得知這李豺的事，知道你不好抽身，就讓我跟著。
出發前館主給還曲周縣的風正釗寫了信，那老小子是煉血三次的硬手，一手破風刀能劈開丈許寬的河面！按行程看，明天我們就能見到他了……」
秦羽微微挑眉。
煉血三次的武者，那可是能憑著氣血硬撼妖邪的人物。有這樣的人照拂，確實穩妥得多。
「有他在，至少能保個周全。」
楊海把葫蘆塞回懷裡，「不過也別大意。能養出李豺那樣的魔屍，對方手裡肯定還有後招。」
秦羽點點頭，忽然想起方才在天書里瞥見的那行字，猶豫著開口：「楊師叔，下月的比試，會出人命嗎？」
楊海像是被酒嗆了下，猛地咳嗽兩聲。
「你問這個做什麼？」
他眉頭擰起來，「比武奪鏢，圖的是那份鏢銀和名聲，又不是尋仇。就算打急了收不住手，最多斷個胳膊腿。
真要出了人命，官府那邊也繞不過去……」
秦羽沒再追問，可心裡那點疑惑卻更重了。
既然比武死不了人，那楊海那道「血光之災」的黑色氣運詞條，又是打哪來的？
「想什麼呢？」
楊海用胳膊肘撞了他一下，「先把這趟鏢走完，回頭我陪你練練手，下個月比試你做好準備……」
「本來還以為外壯境界比試沒希望了，嘿嘿……」
秦羽無言，不過也沒多少抗拒。
真要在比試上勝出，對武館對他個人都有好處。
兩人又閒聊了幾句拳腳上的事。
直到遠處傳來鏢師換崗的咳嗽聲，二人回去休息。
後半夜的營地靜得很。
只有守夜鏢師手裡的火把偶爾噼啪一聲。
秦羽躺在鋪著乾草的地鋪上，開始回想崩山拳譜。
腦海中，那些扭曲的人形仿佛活了過來。
他嘗試按照拳譜上的節奏呼吸，不知不覺睡了過去。
天快亮時，秦羽被一陣香味勾醒。
睜眼就看見顧晴顏蹲在他的草棚外，手裡捧著個陶碗，見他醒了，把碗往秦羽面前一遞，臉別向一邊。
「剛烤好的肉排，我……我吃不下，你幫著解決了。」
陶碗裡的肉排還冒著熱氣，醬汁裹著油星子，看著就香。
秦羽剛接過來，就聽見身後傳來「嘶」的抽氣聲——幾個守夜的鏢師正瞪著眼看過來，那眼神像是見了鬼。
「大小姐這是……轉性了？」
有個年輕鏢師忍不住嘀咕。
昨天在雲陽城門口，這位還因為等得久了，一鞭子差點抽到秦羽身上，怎麼一夜之間就給人送肉排了？
顧晴顏耳朵尖，聽見這話騰地紅了臉，轉身就走。
秦羽正好餓得慌，狠狠咬了口肉排，醬汁的咸香混著點微辣在舌尖散開，倒比武館後廚做的好吃多了。
第二日啟程時，孫猛把隊伍拉得更開了。
前隊探路的鏢師每隔一炷香就回來報次信，後隊的人則緊盯著兩側的樹林，連馬蹄聲都壓得低低的。
走了約莫兩個時辰，前方官道上出現了黑壓壓的一片。等走近了才看清，是一群流民，足有三四十人。
大多是老弱婦孺，身上的衣服破爛得能看見骨頭，一個個拄著木棍，腳步虛浮得像隨時會倒下。
「孫鏢頭，這……」
一個鏢師勒住馬，有些猶豫。
孫猛皺著眉看了片刻，忽然揚聲道：
「把車上備用的乾糧和水搬下來！」他翻身下馬，聲音洪亮，「老人家和孩子先過來領，都有份，別搶！」
流民里頓時起了陣騷動，卻沒人敢往前擠。
有個頭髮花白的老頭顫巍巍地走出來，對著孫猛作了個揖：「多謝這位官爺……我們是從南邊逃荒來的，那邊鬧蝗災，地里的莊稼全沒了，還起了兵……」
秦羽勒住馬，目光落在人群後。
有個小女孩正扒著一個婦人的衣角，約莫七八歲的樣子，衣服破了個大洞，露出裡面黑乎乎的棉絮。
她仰著頭看這邊，讓秦羽忽然想起小時候的秦月也總是這樣扒著門框看他。
他翻身下馬，從行囊里摸出用油紙包著的兩個饅頭。
「拿著吧，還熱乎呢。」
小女孩怯生生地看了看他，又回頭看那老婦人。
老婦人點了點頭，她才伸出凍得通紅的小手接過來，
細聲細氣地說了句：「謝謝哥哥。」
秦羽剛要轉身，就聽見旁邊兩個鏢師在低聲議論。
「看這光景，是從臨江郡逃過來的。」
絡腮鬍鏢師嘆了口氣。
「前陣子就聽說那邊遭了災，沒想到鬧得這麼厲害。」
「咱們雲陽縣還算好，靠著幾條商道，日子總能過下去。」另一個年輕些的接話，「說到底還是得虧了國師大人坐鎮雍都，不然這天下早亂成一鍋粥了。」
「呸！你懂個屁！」
旁邊突然炸響一聲，是個臉上帶疤的老鏢師。
他往地上啐了口：
「什麼國師？我看就是他上台，這世道才一年不如一年！聖人爺都十幾年沒臨朝了，朝堂上全是他的人，底下的官跟著學樣，把百姓往死里刮，不然哪來這麼多流民？」
「疤臉！」
孫猛的聲音陡然冷了：
「忘了規矩？勿談國事！」
帶疤的鏢師悻悻地閉了嘴，卻還在小聲嘟囔。
秦羽把這一切看在眼裡，心裡對那個「國師」越發好奇。能讓百姓又敬又恨，顯然不是個簡單人物。
可惜原身整天砍柴，對這些了解的也不多，只知道有國師這麼個人，秦羽決定找個機會問問楊海。
隊伍重新上路時，日頭已經有些烈了。
秦羽趁著歇腳的功夫，湊到楊海身邊，裝作不經意地問道：「師叔，能給我講講咱們國師嗎？」
楊海正在給馬刷毛，聞言動作頓了頓。
抬頭看了看四周，見沒人注意這邊，才壓低聲音道：
「這個名字，以後少在外頭提。」
他把馬刷子往桶里一浸，一臉嚴肅：
「記住了，這天下有三種人，最好永遠別得罪。」
「哪三種？」秦羽湊近了些。
「第一種是世家貴胄。」
楊海屈起手指，「大雍立國六十多年，當年跟著聖人打天下的那些將領，現在都成了世家。
他們的子弟打娘胎里就用名貴藥材養著，剛入外壯境就有千斤力氣，咱們這些苦哈哈根本比不了。」
秦羽想起自己為了改個「身強體壯」。
花了五十命點才成，不由得點了點頭。
「第二種，就是國師派系的人。」
楊海又屈起一根手指，聲音壓得更低了：
「二十年前聖人專心修行，把朝政全扔給了國師。這些年下來，國師在朝中說一不二，連太子都得看他臉色。
他手下人遍布各州府，要得罪了就死無葬身之地！」
「那第三種呢？」
秦羽好奇地追問。
楊海往嘴裡送了片草葉，嚼了半天，才緩緩道：
「第三種，就是獵妖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