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15章 人心難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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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時間轉眼間就過去三天。

  天剛蒙蒙亮,武館弟子們已開始一天的修煉。

  後院院子中,秦羽站在一個裝滿了鐵砂的水缸前,深吸一口氣,將雙手緩緩浸入那盆棕黑色的鐵砂中。

  剛一觸碰,粗礪的顆粒就狠狠剮蹭著掌心的皮膚。

  起初是尖銳的刺痛,隨著手掌在鐵砂里按順時針方向攪動,痛感漸漸變得灼熱,仿佛有團火在皮肉底下燒。

  秦羽額角很快滲出汗珠,順著臉頰滑到下巴。

  「沉住氣,別散了心氣兒。」

  鐵山的聲音從旁邊傳來,他正坐在椅子上喝著茶。

  「這鐵砂掌看著是磨手掌,實則是練心勁。你越是怕疼,氣就越浮,掌力便散得快。」

  秦羽咬了咬下唇,依言放鬆眉心。

  他想起這兩天鐵山教的呼吸法。

  開始按照特殊的節奏來進行呼吸。

  鼻吸時小腹微微鼓起,氣流順著喉嚨滑入丹田。

  待氣息滿了,再從鼻腔緩緩吐出。

  隨著呼吸節奏漸穩,掌心的灼痛感似乎真的減輕了幾分,原本亂躥的力氣也慢慢凝聚起來。

  鐵砂在秦羽掌心翻滾,發出「沙沙」的輕響。

  他能感覺到掌心的皮膚在一次次摩擦中變得厚實。

  鐵山就在這時放下茶杯,站起身走他秦羽身邊。

  看著秦羽在鐵砂中翻動的手掌,鐵山淡淡說道:「外壯功夫分四境,煉皮、煉肉、煉筋、煉骨,一層比一層難。

  就說這煉皮,你現在練功手掌還發紅髮腫,等什麼時候,你練習百八十次,連紅印都不留,就算煉皮小成。」

  鐵山頓了一頓,繼續補充道。

  「記住,呼吸不能斷,意念不能散,不然白費功夫。」

  秦羽點點頭,繼續專注地攪動鐵砂。

  陽光透過木柵欄的縫隙照進來。

  在他身上投下斑駁的光影,汗水浸濕的粗布衣衫貼在背上,勾勒出少年正在舒展的筋骨輪廓。

  鐵山面無表情地點了點頭,隨後轉身回到房中。

  他神情有些複雜的坐在椅子上,目光看著柜子的最低處,嘴裡喃喃自語:「要不要,讓他試試呢……」

  ……

  此時前院的石鎖場地上,氣氛卻有些微妙。

  六名新入門的弟子剛練完一輪負重深蹲,正三三兩兩地坐在石墩上歇腳。

  一個矮胖的圓臉弟子把手裡的八九十斤石鎖往地上一放,「咚」的一聲悶響,震得地面都顫了顫。

  他掏出腰間的布巾,胡亂抹了把臉上的汗。

  臉上的肉隨著動作一抖一抖的。

  「我說哥幾個,你們瞧見沒?」

  圓臉弟子往後院努了努嘴,聲音裡帶著點羨慕:

  「秦羽跟咱們同一天拜的師,這才幾天啊,就被鐵山館主單獨帶到後院教鐵砂掌了。

  咱們這些人還在這兒跟石鎖較勁呢,人家都開始練正經功法了,這人和人真是沒法比。」

  旁邊一個高瘦弟子也嘆了口氣,手裡舉著石鎖:

  「誰說不是呢,昨天我去後院掃院子,剛進去聽見鐵砂『沙沙』響,秦羽那手掌在裡面攪得穩穩的,換了我,估計沒半盞茶就得疼得叫娘。」

  「誰讓人家剛入門就能拍出三塊青磚呢……」

  「砰!」

  一聲巨響突然炸開,打斷了幾人的議論。

  眾人嚇了一跳,扭頭看去,只見王充站在不遠處,腳邊的一塊青磚已經裂成了四五瓣,碎屑濺得到處都是。

  他臉色鐵青,額頭上青筋暴起,眼神里像是藏著團火,惡狠狠地盯著剛才說話的幾個新入門弟子。

  「吵什麼吵!」

  王充的聲音又急又沖,像是被踩了尾巴的貓,「不好好練功,整天嚼別人舌根,有這功夫不如多舉幾個石鎖!」

  圓臉弟子被他吼得一愣,臉上有點掛不住:

  「我……我們就是隨便聊聊,你發這麼大火幹嘛?」


  王充卻沒理他,狠狠「哼」了一聲,轉身就走,腳步又快又重。

  看著王充怒氣沖沖的背影,幾個弟子面面相覷。

  圓臉弟子撓了撓頭,嘟囔道:

  「這人脾氣咋這麼爆?咱們也沒說他啥啊。」

  高瘦撇了撇嘴,壓低聲音:

  「你還沒看出來?他這是嫉妒呢。當時他不也憋著勁想劈三塊磚沒劈成,風頭全被搶了,他心裡能舒坦?」

  「原來是這麼回事……」

  圓臉恍然大悟,忍不住翻了個白眼:

  「那也犯不著跟咱們撒火啊,有本事跟秦羽比去。」

  ……

  另一邊,王充氣沖沖地走出了武館,沿著街邊的小巷一路往裡走。

  他越走越偏,巷子裡堆滿了雜物,空氣中飄著股餿味。

  王充只覺得胸口火氣憋得難受。

  「憑什麼……憑什麼你秦羽一來就能煉掌……」

  他一邊走一邊咒罵,拳頭捏得死緊,指節因為用力而泛白:「我卻還要在這舉該死的石鎖,拍該死的磚!」

  王充越想越氣,猛地一腳踹在旁邊的破木桶上。

  桶里的爛菜葉和廢紙撒了一地。

  就在這時,一陣微弱的「嗚嗚」聲傳來。

  王充低頭一看,是一隻瘦得皮包骨頭的流浪狗,正縮在牆角發抖,大概是被他剛才的動靜嚇到了。

  那狗身上的毛糾結在一起,沾滿了泥污,一雙眼睛怯生生地看著他。

  要是平時,王充根本不會多看一眼。

  可此刻,心裡的怒火像是找到了宣洩口。

  他一步步走過去,眼神變得越來越陰沉,越來越瘋狂。

  「叫什麼叫!」

  王充低吼一聲,抬腳就朝流浪狗踹了過去。

  流浪狗慘叫一聲,被踹得滾出去老遠,撞在牆上。

  但它似乎沒意識到危險,掙扎著爬起來,又對著王充「嗚嗚」叫了兩聲。這叫聲徹底點燃了王充的戾氣。

  他幾步衝上去,抬腳就往狗身上跺。

  「憑什麼!憑什麼!」他一邊跺一邊嘶吼,眼睛裡布滿了血絲,「你跟我叫什麼?你也看不起我是不是?!」

  流浪狗發出悽厲的慘叫。

  聲音劃破寂靜的小巷,聽得人頭皮發麻。

  但王充像是沒聽見,反而越來越興奮,臉上甚至露出了扭曲的笑容。

  就在這時,一陣「踏踏」的腳步聲從巷子深處傳來。

  王充渾身一僵,猛地停下動作,警惕地回頭看去。

  只見一個穿著山河武館服飾的青年正站在不遠處,雙手抱胸,似笑非笑地看著他。

  那青年看起來二十多歲,臉色有些蒼白,眼神卻很亮,像是能看透人心。

  王充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

  他認出來這是山河武館的人。

  對方和他們向來不對付,這人怎麼會出現在這裡?

  難道是來看自己笑話的?

  他下意識地擺出防禦的姿勢,厲聲喝道:

  「你是誰?想幹什麼?」

  青年卻笑了笑,笑容有點詭異,他緩緩走過來,說:「別緊張,我沒有惡意。剛才你的話,我都聽見了。」

  王充心裡咯噔一下。

  剛才他只顧著發泄,沒注意有人過來,沒想到竟然被聽到了。他臉色變了變,強作鎮定:

  「我不知道你在說什麼。」

  「哦?」青年挑了挑眉,「你剛才說,憑什麼秦羽能得到鐵砂掌的傳授,憑什麼館主看重他,這些我可都聽得一清二楚。」

  他頓了頓,眼神落在王充沾滿污漬的鞋子上,「看來,你很想超過他,很想得到師傅們的看重?」

  王充的心跳開始加速。

  他死死盯著青年,沒有說話,但眼神里的渴望卻藏不住。

  青年見狀,嘴角的笑意更深了:「想不想功夫進步更快?想不想讓所有人都對你刮目相看?」


  王充的呼吸猛地一滯,他猶豫了。

  他知道山河武館和自己的武館是競爭對手,這人突然來說這些,肯定沒安好心。

  可「進步更快」這四個字,就像一塊磁石,牢牢吸住了他的心。

  掙扎了半晌,貪心最終壓過了警惕。

  王充聲音有些乾澀地問:

  「你……你要我加入山河武館?」

  青年搖了搖頭,眼中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輕蔑。

  他向前一步,湊近王充,壓低聲音,語氣帶著一種莫名的誘惑:「不,你要繼續留在這兒。」

  王充愣住了:「留在這兒?那你怎麼幫我?」

  青年笑而不語,只是深深地看了他一眼,那眼神讓王充心裡莫名一寒,但同時又湧起一股更強烈的渴望。

  「你只需要按我說的做,」

  青年的聲音像毒蛇吐信,「用不了多久,你就能超過秦羽,得到你想要的一切。怎麼樣,要不要試試?」

  王充看著青年詭異的笑容,又想起秦羽被眾人看好的樣子,心裡的嫉妒和不甘再次翻湧。

  他咬了咬牙,像是下定了某種決心,緩緩點了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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