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73章 藥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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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金色的夕陽下,山陰籠罩。

  她站在花叢間,穿著一件月白色的格子衫。下身是這個年月女同志常穿的直筒褲,為了方便勞作,褲襠做得很寬大,非常不好看。

  可穿在她身上,卻愈發襯托得纖腰窄肩,跟個大號練功服似的,分外可愛。

  那笑容,甚至甜美到有點晃眼。

  但是,王以文看的卻不是她,而是直勾勾盯住她身後的藤蔓,快步走了上去。

  直到看清其上生長的一簇簇傘狀小黃花,他才徹底變了臉色。

  低頭一看,徐小芷手中捧的全是那種漏斗狀、顏色鮮亮的花朵,嚇得他啪嘰給她打掉了。

  然後拉著她就往外走。

  徐小芷腳上有傷,雖然經過他的醫治,但哪那麼快就能好的……她不過是為了討好他,故意裝的罷了。

  其實,行動間仍舊隱隱作痛。

  但能夠得到他的認可,這位孤零零的小知青像是終於找到了依靠,只要能讓他開心,疼點、累點她也樂意。

  只是,沒想到自己辛辛苦苦採摘的「金銀花」,竟被他一巴掌打掉了……

  而且,現在依舊兇巴巴的瞪著自己……

  徐小芷被他拽著,彎彎的睫毛耷拉下去,淚珠晶瑩,又要哭了……

  卻不成想,王以文依舊緊張萬分地盯住她道:「身上還有沒有?快扔了!」

  聞言,徐小芷抽了下鼻子,氣鼓鼓的打開自己的小背包,讓他自個兒看。喉嚨里像被什麼東西堵住,話都不想說了。

  覺得自己費盡心機,他仍舊是嫌棄自己,心中委屈極了。

  王以文探著腦袋仔細瞅了瞅,見裡面除了紫花地丁和一大把雜草,再也沒有那種小黃花,才終於鬆了口氣。

  然後,見她淚眼婆娑的杵在那裡,嘴巴撅得能拴住頭驢,才終於意識到自己有點太緊張了,估計嚇唬到了她……

  不由又是一陣頭大,哀嘆一聲都是自己自找的!

  才柔聲哄道:「小芷,我剛才那一巴掌不是沖你,而是你手中的東西太危險了。你可知你剛才採摘的是什麼嗎?」

  「是什麼?」

  徐小芷帶著哭腔,聽他這樣問,心中已經覺得有蹊蹺了,忽閃著淚汪汪的大眼睛道:「我想給你幫忙,就學著你的樣子採摘,應該是金銀花呀!

  難道不是嗎?」

  「那可不是金銀花,它叫鉤吻。」

  王以文又嘆了口氣,面對哭泣的女生,他真是沒有一點辦法。見天色不早,便領著她下山,邊走邊解釋道:「鉤吻,也就是真正意義上的斷腸草。

  它是一種劇毒植物,又名野葛,可謂見血封喉。

  《夢溪筆談》中說:『予嘗到閩中,土人以野葛自殺或誤食者,但半葉許入口即死。以流水服之,毒尤速,往往投杯已卒矣。』

  足見其毒性之猛烈。

  我怕你出事,才打了你一巴掌,明白了吧?」

  他還想繼續解釋,不成想,徐小芷已然張開小嘴兒,怔怔的望著他,整個人都呆傻住了。

  忽覺山風都溫暖起來,牽住他的衣袖,半邊身子都變得滾燙,小臉兒微紅道:「師父,你不用跟我解釋,我沒有生你的氣!

  我只是嫌棄自己沒用……

  你對我好好!」

  王以文眨巴一下眼睛,心說這都哪跟哪啊?

  當即正色道:「什麼不用解釋,咱們學醫的必須做到一絲不苟,尤其是藥材上,眼睛裡絕對容不得半點沙子!

  中醫之所以落寞,其中一個關鍵因素就是假藥泛濫。

  有些是不辨真假的蠢貨,有些則是有意為之,又蠢又壞,故意把李鬼當李逵使!

  像木通和關木通、附子和白附子、柴胡和銀柴胡、黃連和胡黃連……這些藥材僅一字之差,功效卻天差地別,一個不注意,怕是要吃死人。

  鉤吻和金銀花外形非常相似,弄錯了,吃死人都是輕的,那可是要吃死一大片人!

  除此之外,以次充好、以假亂真的藥材更多。

  就比如拿樹皮當秦皮、拿理棗仁當酸棗仁、拿紅薯塊當茯苓個……

  總之,咱們學中醫的一定要練就一副火眼金睛,更要有一副赤子心腸,不許仗著本事用假藥騙人!


  知道了嗎?」

  這算是王以文給她上的第一課,所以格外嚴肅認真。

  不成想,徐小芷卻眨巴著亮晶晶的大眼睛,一點委屈的意思都沒了,忙恭敬的點了點頭,脆生生道:「師父,我知道了!」

  不知怎的,看著她那副抬頭挺胸,一本正經的樣子,王以文終於忍不住笑了。

  嘴角揚了下道:「行了,時候不早了,估計秦朗他們都等急了,咱們快下山吧。」

  「嗯!」

  徐小芷拽著他的臂彎,跟著他,一瘸一拐往山下走去。

  可那輕快的步子,臉蛋兒上甜甜的笑,與上山時相比,簡直換了個人一樣。

  回到家,秦朗、鄒興儒、許山河三個傢伙看到他,差點哭出來,一個個臉上腫得都沒人形了……

  余華和王以文一家人也急得團團轉,見他回來可算長出一口氣。

  王以文不敢怠慢,隨口囑咐道:「小芷,把金銀花清洗一下,幫著我爸媽找些綠豆一起煮上。」

  而他自己,則趕忙找來搗蒜的杵臼,將就著把紫花地丁搗爛,趕緊給他們三個塗抹上。

  「誒!」

  徐小芷爽利的應了聲,一瘸一拐的就去淘洗。

  「這閨女的腳是咋了?哎喲,我的乖乖,你怎麼瘸成這樣?快別動了,坐著去,娘自己來!」

  張玉枝嚇了一跳,趕忙扯住她,讓她坐那休息,心疼得一陣數落。

  徐小芷偷偷瞄向王以文,見他沒好氣兒地瞪了自己一眼,立刻乖巧的坐下去,耷拉著眉眼,甜甜的傻笑……

  一番折騰,三位剛下鄉就負傷了的男知青終於好受了些,癱在那裡,不停呻吟著,跟劫後餘生似的。

  嘴巴有氣無力的翕動著,就這,還不忘拱手向他道謝呢!

  王以文瞧得好笑,向余華囑咐道:「回去之後,到了半夜,他們臉上估計會紅腫得愈發厲害,甚至還奇癢難忍。

  那個時候,你再把魚腥草和薄荷煮了,讓他們擦洗。

  如果出現嚴重的過敏症狀,就趕緊再來找我。」

  余華剛鬆了口氣,聽到這話,又一下子緊張起來,低聲道:「那麼嚴重?」

  「只是以防萬一。」

  王以文回了句,旁邊卻突然響起奇怪的聲響。

  秦朗吧唧著嘴,意猶未盡地舉起手中的瓦碗,央求道:「還有綠豆湯沒有?麻煩再來點!」

  院中沉重的氣氛不由一掃而空,倆人齊齊翻了個白眼兒,撲哧兒笑出聲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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