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61章 火形之人
一夜就這樣過去。
第二天一大早，林重一要去上班，林幼南卻打算騎自行車送他。
不成想，剛吃過早飯顧翠花就找上門來，催促她去農機站報到。
說是上次的事故之後，站里的人手明顯不夠了，她這個學徒工要早一點頂上去，表現好了，說不定還能破格讓她儘早轉正。
這下可把林幼南激動壞了，當即便扔下自己姐夫不管了。
王以文自然不會強求，囑咐了她幾句，便一個人上路了。
臨出城的時候，他才轉去縣劇團，打算看望一下王素素。
畢竟，那小妮子……咳咳，姐弟倆已經很久沒有見面了，再加上有王張飛的囑託，他必須得去一趟。
哪知道，到了文化館一問，王素素居然隨團下鄉了，讓他撲了個空。
無奈之下，他只好揣著那隻泛黃的草編青蛙往迴轉，一路朝著家的方向而去。
清晨，薄霧瀰漫。
離了城就是鄉野。
這個年月基本上沒有什麼公共運輸，大多數人出遠門都是地下跑。
記得大哥結婚的時候需要招待街坊，為了盤爐火，拉著板車，一口氣跑了一百多公里到市里拉煤，風餐露宿的，餓了就蹲在路邊喝涼水、啃窩窩頭。
兄妹幾個聽他講起的時候，總覺得能一個人到遠方去十分有趣。
可真正離了家門才知道，路途有多麼辛苦。
王以文回憶著他們兄妹幾個之間的情意，摸了摸額頭上的汗水，眼瞅著就要到鄉公社了。
內心也終於輕鬆不少，臉上綻放出笑容。
暗暗下定決心，一定要多買些禮物回去。
上次回家的時候，因為自己的疏忽，就讓兩個小傢伙兒哭鬧了一通，這次說啥也不能忘了！
打定主意，他便向著供銷社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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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午正是人多的時候，王以文背著行李擠進人群，站在售賣糖果的櫃檯前排了好一會兒，才輪到他。
可眼看著輪到自己了，前面一位大哥卻磨磨蹭蹭，一直跟售貨員詢問著什麼，半天都沒搞定。
身後的人也一陣焦急，頗有怨言的議論著。
王以文皺起眉頭，有些好奇的瞅了他一眼。
這才看到，面前是一位估計比他大上幾歲的年輕人，脾氣卻十分火爆，拍著櫃檯，一遍遍質問道：
「售貨員，這紅糖到底能不能下奶啊？我問你呢！」
「也不知是哪個王八蛋謠傳的用『鯽魚豆腐湯』下奶，俺媳婦兒吃得都脹得慌了，孩子卻還是一滴都嘬不出來！」
「去鄉衛生院也不管用，淨讓我買補品，可這紅糖、麥乳精到底有沒有效果啊？」
眾人原本對他十分不滿，可聽他竟然如此闊綽，又是「鯽魚豆腐湯」又是紅糖、麥乳精啥的，都有些吃驚。
便好奇地打量著他，不敢催促了。
但面前忙得不可開交的女售貨員卻不慣著他，沒好氣兒道：
「同志，你都說我是個售貨員了，我哪知道那個！這種問題你應該去問醫生。我可管不著你媳婦兒下不下奶！」
櫃檯里的那位女售貨員穿著制服，打扮得也光鮮亮麗，估計是嫌棄他磨嘰，說話便有些不好聽。
惹得人群一陣鬨笑。
「嘿，你怎麼說話呢！」
面前的那位年輕人當時就急了。他穿著一件的確良上衣，看起來也不像窮苦人，聞言面子上便有些掛不住，威脅道：「你這是什麼態度！我找你們領導收拾你，你信不信？」
「嘁，什麼態度，我就這個態度，怎麼了？想要耍流氓啊？我才不怕你這樣的小混混，找領導就找領導，你就是告到天邊兒去，也是我有理！」
這女售貨員也是個牙尖嘴利的，絲毫不當回事兒，瞥著他道：「紅糖確實是營養品，但至於下不下奶，我一個售貨員，可真管不著。
你到底買不買？不買請把位置讓出來！
後面的同志，你要什麼？」
見她瞅著自己身後，當自己不存在似的，那位男青年當即鬧了個沒趣，只好挪到一旁，卻始終不肯走，瞪著她，暗暗咒罵著什麼。
聽著他們的對話，不知怎的，王以文卻莫名有些心虛。直到那位女售貨員喊自己，他才慌忙應了聲，擠了上去。
心說：
不是……
下奶、鯽魚豆腐湯，聽起來咋那麼熟悉！
這人口中的王八蛋不會是自己吧……可不能這麼巧吧？
念及於此，王以文禁不住又悄悄瞄了那人一眼。
見他估計也就二十多歲，頭頂尖尖的，面相卻有些奇怪。
一張紅臉膛，五官瘦削，鼻子就顯得很長，下顎也很尖，整個給人的感覺都十分銳利。尤其是他性子急躁，不知道是不是被人懟了幾句，有些氣不順，站在那裡，聳著肩背，身子左右搖晃著……
王以文不由得倒吸一口冷氣，心裡莫名的就想起一段話。
《黃帝內經·陰陽二十五人》中說：「火形之人，比於上徵，似於赤帝。
其為人赤色，廣䏖，銳面，小頭，好肩背髀腹，小手足，行安地，疾心，行搖肩，背肉滿。
有氣，輕財，少信，多慮，見事明，好顏，急心，不壽暴死。」
他眨了眨眼睛，越看覺得此人越像，心裡禁不住又是新奇又是好笑。
醫書中其實有很多比較玄學的東西，比如根據脈象定生死的《玉機真藏論》，它既是脈診的最高指導標準，也有一些在普通人看來比較玄奇的決斷。
王以文學的都比較認真，但某些情形卻從來沒有見到過。
就比如眼前的這個火形之人……
他行醫了兩輩子，如此標準的長相還真是讓他大開眼界。
疑惑這人簡直跟書上描述的一模一樣，就是不知道「不壽暴死」四個字是不是真的……
「喂喂！」
誰承想，女售貨員見他半天沒有反應，急得直拍櫃檯，沒好氣兒道：「今天究竟是怎麼了，一個兩個都是呆頭呆腦的。
同志，我問你買什麼！」
供銷社裡又是一陣鬨笑。
王以文回過神來，不由大囧，想不到自己職業病又犯了，竟走神這麼久。當即有些不好意思道：「同志，我買一些水果糖。
紅糖。
大白兔奶糖也行。」
人群頓時安靜下來，都好奇的打量著他，一如之前他艷羨那位男青年時的目光。
「喲，想不到又是個有錢人。」
果然，女售貨員暗暗撇了撇嘴，一邊給他過秤一邊解釋道：「大白兔奶糖那種高級貨，咱們鄉下沒有。
水果糖一分錢一顆，什錦糖一塊二一斤。
請問你要多少？」
邊上那位買紅糖的男青年聽到這話卻有些不屑，斜著眼審視他一番，才冷哼一聲轉身離去了。
似乎是對於別人將自己與這種農村泥腿子比較，頗為不滿……
第二天一大早，林重一要去上班，林幼南卻打算騎自行車送他。
不成想，剛吃過早飯顧翠花就找上門來，催促她去農機站報到。
說是上次的事故之後，站里的人手明顯不夠了，她這個學徒工要早一點頂上去，表現好了，說不定還能破格讓她儘早轉正。
這下可把林幼南激動壞了，當即便扔下自己姐夫不管了。
王以文自然不會強求，囑咐了她幾句，便一個人上路了。
臨出城的時候，他才轉去縣劇團，打算看望一下王素素。
畢竟，那小妮子……咳咳，姐弟倆已經很久沒有見面了，再加上有王張飛的囑託，他必須得去一趟。
哪知道，到了文化館一問，王素素居然隨團下鄉了，讓他撲了個空。
無奈之下，他只好揣著那隻泛黃的草編青蛙往迴轉，一路朝著家的方向而去。
清晨，薄霧瀰漫。
離了城就是鄉野。
這個年月基本上沒有什麼公共運輸，大多數人出遠門都是地下跑。
記得大哥結婚的時候需要招待街坊，為了盤爐火，拉著板車，一口氣跑了一百多公里到市里拉煤，風餐露宿的，餓了就蹲在路邊喝涼水、啃窩窩頭。
兄妹幾個聽他講起的時候，總覺得能一個人到遠方去十分有趣。
可真正離了家門才知道，路途有多麼辛苦。
王以文回憶著他們兄妹幾個之間的情意，摸了摸額頭上的汗水，眼瞅著就要到鄉公社了。
內心也終於輕鬆不少，臉上綻放出笑容。
暗暗下定決心，一定要多買些禮物回去。
上次回家的時候，因為自己的疏忽，就讓兩個小傢伙兒哭鬧了一通，這次說啥也不能忘了！
打定主意，他便向著供銷社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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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午正是人多的時候，王以文背著行李擠進人群，站在售賣糖果的櫃檯前排了好一會兒，才輪到他。
可眼看著輪到自己了，前面一位大哥卻磨磨蹭蹭，一直跟售貨員詢問著什麼，半天都沒搞定。
身後的人也一陣焦急，頗有怨言的議論著。
王以文皺起眉頭，有些好奇的瞅了他一眼。
這才看到，面前是一位估計比他大上幾歲的年輕人，脾氣卻十分火爆，拍著櫃檯，一遍遍質問道：
「售貨員，這紅糖到底能不能下奶啊？我問你呢！」
「也不知是哪個王八蛋謠傳的用『鯽魚豆腐湯』下奶，俺媳婦兒吃得都脹得慌了，孩子卻還是一滴都嘬不出來！」
「去鄉衛生院也不管用，淨讓我買補品，可這紅糖、麥乳精到底有沒有效果啊？」
眾人原本對他十分不滿，可聽他竟然如此闊綽，又是「鯽魚豆腐湯」又是紅糖、麥乳精啥的，都有些吃驚。
便好奇地打量著他，不敢催促了。
但面前忙得不可開交的女售貨員卻不慣著他，沒好氣兒道：
「同志，你都說我是個售貨員了，我哪知道那個！這種問題你應該去問醫生。我可管不著你媳婦兒下不下奶！」
櫃檯里的那位女售貨員穿著制服，打扮得也光鮮亮麗，估計是嫌棄他磨嘰，說話便有些不好聽。
惹得人群一陣鬨笑。
「嘿，你怎麼說話呢！」
面前的那位年輕人當時就急了。他穿著一件的確良上衣，看起來也不像窮苦人，聞言面子上便有些掛不住，威脅道：「你這是什麼態度！我找你們領導收拾你，你信不信？」
「嘁，什麼態度，我就這個態度，怎麼了？想要耍流氓啊？我才不怕你這樣的小混混，找領導就找領導，你就是告到天邊兒去，也是我有理！」
這女售貨員也是個牙尖嘴利的，絲毫不當回事兒，瞥著他道：「紅糖確實是營養品，但至於下不下奶，我一個售貨員，可真管不著。
你到底買不買？不買請把位置讓出來！
後面的同志，你要什麼？」
見她瞅著自己身後，當自己不存在似的，那位男青年當即鬧了個沒趣，只好挪到一旁，卻始終不肯走，瞪著她，暗暗咒罵著什麼。
聽著他們的對話，不知怎的，王以文卻莫名有些心虛。直到那位女售貨員喊自己，他才慌忙應了聲，擠了上去。
心說：
不是……
下奶、鯽魚豆腐湯，聽起來咋那麼熟悉！
這人口中的王八蛋不會是自己吧……可不能這麼巧吧？
念及於此，王以文禁不住又悄悄瞄了那人一眼。
見他估計也就二十多歲，頭頂尖尖的，面相卻有些奇怪。
一張紅臉膛，五官瘦削，鼻子就顯得很長，下顎也很尖，整個給人的感覺都十分銳利。尤其是他性子急躁，不知道是不是被人懟了幾句，有些氣不順，站在那裡，聳著肩背，身子左右搖晃著……
王以文不由得倒吸一口冷氣，心裡莫名的就想起一段話。
《黃帝內經·陰陽二十五人》中說：「火形之人，比於上徵，似於赤帝。
其為人赤色，廣䏖，銳面，小頭，好肩背髀腹，小手足，行安地，疾心，行搖肩，背肉滿。
有氣，輕財，少信，多慮，見事明，好顏，急心，不壽暴死。」
他眨了眨眼睛，越看覺得此人越像，心裡禁不住又是新奇又是好笑。
醫書中其實有很多比較玄學的東西，比如根據脈象定生死的《玉機真藏論》，它既是脈診的最高指導標準，也有一些在普通人看來比較玄奇的決斷。
王以文學的都比較認真，但某些情形卻從來沒有見到過。
就比如眼前的這個火形之人……
他行醫了兩輩子，如此標準的長相還真是讓他大開眼界。
疑惑這人簡直跟書上描述的一模一樣，就是不知道「不壽暴死」四個字是不是真的……
「喂喂！」
誰承想，女售貨員見他半天沒有反應，急得直拍櫃檯，沒好氣兒道：「今天究竟是怎麼了，一個兩個都是呆頭呆腦的。
同志，我問你買什麼！」
供銷社裡又是一陣鬨笑。
王以文回過神來，不由大囧，想不到自己職業病又犯了，竟走神這麼久。當即有些不好意思道：「同志，我買一些水果糖。
紅糖。
大白兔奶糖也行。」
人群頓時安靜下來，都好奇的打量著他，一如之前他艷羨那位男青年時的目光。
「喲，想不到又是個有錢人。」
果然，女售貨員暗暗撇了撇嘴，一邊給他過秤一邊解釋道：「大白兔奶糖那種高級貨，咱們鄉下沒有。
水果糖一分錢一顆，什錦糖一塊二一斤。
請問你要多少？」
邊上那位買紅糖的男青年聽到這話卻有些不屑，斜著眼審視他一番，才冷哼一聲轉身離去了。
似乎是對於別人將自己與這種農村泥腿子比較，頗為不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