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46章 欺負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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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醫生?」

  嘈雜的環境中,那位小護士明顯也有些緊張,下意識反問了句,圓滾滾的大眼睛上下審視著他,「你、你是哪的醫生?

  縣人民醫院的?

  我怎麼沒見過你?」

  「不是。」

  王以文咬了咬牙,開始編瞎話,「我是保安堂里的坐堂大夫。保安堂你知道吧?在咱們縣城很出名的!」

  「不知道……」

  那位小姑娘茫然地搖了搖頭,這才反應過來,為難道:「你是中醫啊?

  同志,不行的。

  你要是咱們本院的大夫還可以,其他人不能進去……」

  隨著所謂科學思想的引入,當下的年輕人,已經漸漸對中醫有了偏見。尤其是這種危重症上,普通人想當然的就不看好中醫。

  同時,聽到他的話,林晴蘭和林重一母女三人也都抬起頭,滿臉錯愕。

  人命關天!

  王以文心裡一急,語氣便有些沖,堅持道:「什麼不行,治病救人還要分個三六九等了?

  河豚中毒發病迅猛,最短十分鐘就可致死,死亡率極高。

  我有十足的把握可以把大多數人救回來。你們縣醫院裡的大夫又怎麼了,在我眼中,不過稚子孩童而已!」

  為了救人,他也是豁出去了,故意把話說得很滿。

  卻不成想,那些個家屬聽到這大言不慚的話,再打量著他嘴上沒毛的年輕樣貌,估計都把他當成了瘋子,相信的沒有幾個。

  甚至還湊到一起竊竊私語。

  林晴蘭和林幼南母女倆也多少有點尷尬。

  唯有林重一,目光中泛著神采,望著自己倨傲的男人,恨不得落淚。

  因為她知道,不管他有沒有那種離譜的本事,至少他是為了自己和自己父親,才如此不要臉的……

  那小護士被她噴了一通,也急眼了,大眼睛眨巴著,帶著哭腔道:「不能進就是不能進!

  你看著比我還小,肯定是在吹牛皮!

  我才不信你的,你吼也沒用!」

  『好嘛,這也是個小犟種……』

  王以文嘴角抽搐,卻不得不繼續欺負她,恐嚇道:「好,你不讓我進,到時候死越來越多的人,你擔得起責任嗎?

  想想剛才那個抱孩子的年輕母親,她的丈夫才剛剛變成一具冰冷的屍體,從你面前被人推過去,留下一個孤苦伶仃、尚在襁褓中的女兒!

  你也是一名女兒,將來也肯定是位母親,你就忍心眼睜睜看著這樣的悲劇發生?」

  一番話說得,所有人都望了過來,神情各異。

  驚懼者有之、憤怒者有之、狐疑者有之……

  可陳曉萌卻真的被嚇到了,面對這位蠻不講理、咄咄逼人的病患家屬,她這個也是第一次見死人的小護士終於崩潰了,抹著眼淚哇哇大哭:「嗚嗚嗚,你逼我!

  我就是個實習期的護士,我能擔什麼責任呀,你們卻把什麼事情都往我身上推!

  我就是個聽領導的話辦事的,我有什麼辦法呀!」

  「那就趕緊找你的領導去!」

  王以文心裡暗暗有點愧疚,可見目的即將達成,還是板著臉吆喝道:「告訴你們領導,不是說要專家會診嗎?

  保安堂的專家來了!

  我就在門外等著,讓他趕緊讓我進去。」

  「找就找,你等著!」

  小姑娘估計也是恨極了他,留下一句威脅似的話語,扭著小屁股跑了。

  嗡!

  急診室門口一下子變成了菜市場。

  那些個病患家屬偷偷打量著這位不怕風大閃了舌頭的年輕人,一陣交頭接耳。

  林晴蘭和林幼南母女倆重重咽了下口水,喃喃道:

  「兒……」

  「哥……」

  想勸卻不知道該怎麼勸,估計都有些傻眼了。

  王以文卻背負雙手,依舊裝出一副高人的模樣,心中暗自好笑。

  別的不說,起碼自己胡鬧一通,一家人是終於從那種恐懼中解脫出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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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同一時間,會議室。

  一群身穿白大褂的大夫聚在一起,愁眉不展。

  其中有年輕的,也有年老的,有的留著山羊鬍,有的戴著金絲眼鏡,似乎已經商討好一會兒了,卻依舊沒個結果。

  終於,其中一位院長模樣的人按著桌子站起來,陰沉著臉道:「清安縣出了這麼大的事情,在座的各位都是醫療工作者,上級追究下來,咱們一個都跑不了!

  該做的工作咱們縣人民醫院的同事們已經做了,洗胃、導瀉、利尿、輸液、插管、給予阿托品治療,算是已經竭盡全力。

  可你們也知道,河豚毒素沒有特效藥,咱們西醫能做的也就只有這麼多了。

  剩下的,看看學中醫的同志有沒有什麼非常規的手段?」

  人群中,那位老者山羊鬍翹了翹,沉吟了許久,才道:「吐已下斷,脈微欲絕,身熱反不惡寒,面赤但手足厥冷……

  正對應患者中毒之後,你們西醫所謂的嘔吐、腹瀉、手足麻痹,面色紫紺,血壓下降,心跳衰微……

  這是典型的陰盛格陽症啊,當以《通脈四逆湯》主之!

  我說趙院長,方子我都給你們開好了,醫聖張仲景他老人家的《傷寒論》中有現成的,你們趕緊煎給病人喝不就是了嘛!」

  趙仕鈞張了張嘴,臉色便愈發陰沉了,卻強行堆起笑臉,皮笑肉不笑道:「岳老先生,既然如此,何不由你們中醫人親自煎煮呢?

  要知道,術業有專攻,這也是你們分內的事情。

  要是能把這些病患救回來,你們清安居也是功德一件,傳出去,人民群眾不都得夸一聲好啊!」

  「說什麼呢你!」

  話音未落,老者後面的一位弟子便梗著脖子反駁道:「《通脈四逆湯》中要用到生附子,而且是三錢以上的大劑量。

  生附子有劇毒,出事兒了怎麼辦?

  到時候病患沒死在河豚毒上,卻死在了附子毒上,那可真是黃泥掉進褲襠里,俺們清安居可摘不乾淨了!」

  「閉嘴。」

  山羊鬍老者頭都沒回,狹長的眼睛往後橫了一下,換上笑臉道:「趙院長,別聽年輕人胡說。

  主要是這病患都在你們縣人民醫院裡,咱也不好越俎代庖是不是?

  反正藥方子都是一樣的,仲景先師幾千年前就留下來了,不管是中醫還是西醫,都能用、都能用!」

  「哼,你們中醫就是這麼世故圓滑的嗎?一點責任都不想擔,還當什麼醫生!」

  「呸,你們西醫倒是耿直,可你們有本事把人救回來呀!」

  「我們西醫就是有本事,怎麼了?不是洗胃、導瀉、利尿這些科學性、現代化的操作,病患早就死了!」

  「你們科學,你們牛逼,你們治唄!」

  哪知道,話音剛落,會議室里那些個年輕大夫便面紅耳赤的爭吵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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