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45章 生離死別
當下的小縣城，路燈十分稀少，上弦月又剛剛落下，街道上黑洞洞的。
一陣夜風吹過，颳得樓道口嗚嗚作響，好似鬼哭狼嚎。
暮春時節，晝夜溫差比較大，王以文被灌了一口冷風，卻鎮定地扶著自行車，拍了拍前槓道：「幼南，你坐前面。
媽，你小心些，坐在后座扶好我。
一一，騎上自行車跟上。」
短短時間，林重一看似已經冷靜下來，又恢復了清冷的模樣，推著二八大槓跟在他後面。只是，每逢低頭，淚珠子便滾滾而落，帶著濃重的鼻音應了聲，「嗯！」
王以文等林幼南鑽進去，林晴蘭也扶住了自己，才跨坐上去，用力蹬了起來。
高速騎行之下，寒風呼嘯而過，吹得人臉龐有些麻木。
林晴蘭一直在啜泣，可注意到四下黑漆漆的，還是不放心的看向自己獨自騎行的女兒，叮囑道：「一一，小心點！」
「媽，她跟在我後面，經過的都是好路，不礙事的。」
黑暗中，王以文握緊車把，儘量長身軀，抬高腦袋，讓懷裡的林幼南不用那麼蜷曲，可以坐的舒服一些。
可即便如此，她髮絲上濃郁的洗髮膏香味還是直往鼻孔里鑽。
讓他不得不感嘆：這死妮子不愧是練武的，才十六歲，怕是已經及得上她姐姐高了。
聽到他暖心的話語，林晴蘭抓著他的後背，突然縮了一隻手回去，捂著嘴哭道：「我的兒……」
濃濃的依靠讓王以文暗自嘆息，領著這一大家子勉力往縣人民醫院騎去。
剛到醫院，就看到急診室外面聚了不少人。
有正在搶救的醫護人員，也有聞訊趕來的病患家屬，又哭又喊，亂糟糟的。
王以文紮好自行車，連忙領著母女三人往前面的方格子樓跑去。
「家屬都安靜！」
「病人正在搶救，院裡也正在組織專家會診，大家都稍安勿躁！」
「被喊到名字的才可以進去，其他人不要亂闖！」
剛來到近前，一位醫生模樣的人就在維持秩序。喊了幾句話，趕緊抹了抹額頭上的汗水，把這些個激動的家屬交給旁邊的一位年輕護士。
自個兒匆匆離去。
可這種關頭，誰還聽得進去他說什麼，連林晴蘭這樣和婉的人都忍不住往前擠，雙眸含淚，拽住那位小護士問道：「同志、同志，請問，林梅生在幾號病房？
能不能讓我們先見他一面，我是他的老婆。
同志，求求你了！」
說著，雙膝一軟，幾乎就要跪下去了。
王以文嚇了一跳，連忙上去攙扶住她。
那位小護士也一陣手足無措，可還是盡力維持著秩序，阻攔道：「不能進，你們現在不能進！
等下要見家屬最後一面的時候，我會喊名字的！
大家都不要擠！」
也不知這小姑娘是性子虎，還是沒經驗，一句話說完，場面立刻安靜下來，有些家屬當即就要崩潰了。
什麼見最後一面……
雖然大家心裡都籠罩著那團陰雲，可誰也不敢真的往那方面想。
現在直愣愣的說出來，不是往人家心口上捅刀子嗎？
可這樣一來，倒是誰也不敢爭搶了，全都哆嗦著站在夜風中，滿眼恐懼。
林晴蘭更是呼吸急促，抓著王以文的胳膊，渾身顫慄，無助得像是突然老了好幾歲。
林重一和林幼南也都圍在他身邊。
聽到這話，姐姐還好，她素來冷清慣了，只是抿著尖尖的下巴，抬頭遙望著，晶瑩的淚珠滾滾滑落。
妹妹卻不行了，這小妮子性子火熱，情緒來得也非常快。當即便泣不成聲，嗚嗚的哭了起來。
王以文一陣頭大，心情也陡然變得十分沉重。
林梅生是個十足的老實人，對自己這個女婿非常的好，從來也沒像一些狗血年代文里寫的那樣，故意刁難或者看不起什麼的。
一直以來都是期盼他們夫妻和睦，小兩口好好過日子。
而且，王以文本身也特別喜歡這種性子敦厚的人，爺倆的關係向來不錯。
可想到晚飯的時候兩人還坐在一起喝茶，僅僅半夜過去，就要天人永隔，他的心弦便緊緊繃了起來。
咬了咬牙，猶豫著要不要闖進去。
正在這時，急診室內人影走動，一位戴著口罩、神情有些疲憊的大夫探出頭跟那位維持秩序的小護士說了幾句。
然後，那位小姑娘就點了點頭，有些緊張的挺起胸脯，喊道：「劉西良，劉西良的家屬在不在？
請隨我來一下！」
人群後面，一位身材有些粗壯的年輕女人抱著孩子，突然僵住了，變得雕塑一般。
眾人趕緊躲開兩旁，讓出條道，目光憐憫而哀傷的望向她。
「在、在！」
那女人顛了顛尚在襁褓中的孩子，神情麻木，機械的邁動著步子，一步一步往急診室內走去。
不知道是不是受到了驚嚇，那小嬰兒看到刺眼的燈光，突然哇哇大哭起來。
她卻仿若未覺，直到身影消失在門帘子後面。
咕咚！
不知道是誰，重重吞咽了下口水，驚得大傢伙兒打了個激靈，回過神來，都假裝很忙碌的竊竊私語。
林晴蘭終於站立不住，緩緩坐到了冰冷的台階上，雙眸失神。
王以文瞅得滿是心疼，忙拉住她的手喚了聲，「媽？」
「兒，我沒事，就是有點累，坐一會兒就好了。」
不知道是不是感受到了他手心裡的溫暖，林晴蘭淚光晶瑩，雙眼恢復了焦距，望著他，強行擠出一個笑臉兒。
嘴唇卻蒼白如紙。
林重一白皙如玉的下巴也終於顫抖起來，卻拼命忍住哭泣，蹲在了自己母親身邊。
正在這時，輪子滑過水泥地板的聲音響起。
一副擔架緩緩走過，上面躺著一個人，卻從頭到腳用白布蓋著，路過門口，一點點在樓道里走遠。
後面跟著的，是那位抱孩子的女人。
隨著光影變換，她的身影也漸漸消失在黑暗中，仿佛失去了色彩。
人群靜了一瞬，立刻就炸鍋了。
哭喊聲比之前更加激烈。
林晴蘭坐在地上，卻開始不安起來，呼吸變得越來越急促，似乎有點喘不上氣兒。
林重一和林幼南立刻慌了神兒，手忙腳亂的照顧著她。
然後一起抬起頭，淚眼婆娑的望過來。
王以文趕緊掐住她的人中，幫著拂了拂她的後背，她這才緩過來一些。
可之前的景象依舊嚇得姐妹倆六神無主，空洞的眼睛像失了魂兒一般。
林晴蘭醒過來就抓住他的手不鬆開，哭得明顯神志不清了，哀求道：「兒啊，你爸要是走了，你可得撐起這個家呀！
從進門起，媽就把你當親兒子看待。
明兒個，你可要披麻戴孝，送他最後一程……」
錐心的話語即便是王以文，也聽得熱淚盈眶。
他望著這飽受煎熬的一家人，雙拳緊握，索性豁出去了，起身來到小護士近前道：「同志，我要進去！
我是醫生！
我想盡一份力，幫著把人救回來！」
一陣夜風吹過，颳得樓道口嗚嗚作響，好似鬼哭狼嚎。
暮春時節，晝夜溫差比較大，王以文被灌了一口冷風，卻鎮定地扶著自行車，拍了拍前槓道：「幼南，你坐前面。
媽，你小心些，坐在后座扶好我。
一一，騎上自行車跟上。」
短短時間，林重一看似已經冷靜下來，又恢復了清冷的模樣，推著二八大槓跟在他後面。只是，每逢低頭，淚珠子便滾滾而落，帶著濃重的鼻音應了聲，「嗯！」
王以文等林幼南鑽進去，林晴蘭也扶住了自己，才跨坐上去，用力蹬了起來。
高速騎行之下，寒風呼嘯而過，吹得人臉龐有些麻木。
林晴蘭一直在啜泣，可注意到四下黑漆漆的，還是不放心的看向自己獨自騎行的女兒，叮囑道：「一一，小心點！」
「媽，她跟在我後面，經過的都是好路，不礙事的。」
黑暗中，王以文握緊車把，儘量長身軀，抬高腦袋，讓懷裡的林幼南不用那麼蜷曲，可以坐的舒服一些。
可即便如此，她髮絲上濃郁的洗髮膏香味還是直往鼻孔里鑽。
讓他不得不感嘆：這死妮子不愧是練武的，才十六歲，怕是已經及得上她姐姐高了。
聽到他暖心的話語，林晴蘭抓著他的後背，突然縮了一隻手回去，捂著嘴哭道：「我的兒……」
濃濃的依靠讓王以文暗自嘆息，領著這一大家子勉力往縣人民醫院騎去。
剛到醫院，就看到急診室外面聚了不少人。
有正在搶救的醫護人員，也有聞訊趕來的病患家屬，又哭又喊，亂糟糟的。
王以文紮好自行車，連忙領著母女三人往前面的方格子樓跑去。
「家屬都安靜！」
「病人正在搶救，院裡也正在組織專家會診，大家都稍安勿躁！」
「被喊到名字的才可以進去，其他人不要亂闖！」
剛來到近前，一位醫生模樣的人就在維持秩序。喊了幾句話，趕緊抹了抹額頭上的汗水，把這些個激動的家屬交給旁邊的一位年輕護士。
自個兒匆匆離去。
可這種關頭，誰還聽得進去他說什麼，連林晴蘭這樣和婉的人都忍不住往前擠，雙眸含淚，拽住那位小護士問道：「同志、同志，請問，林梅生在幾號病房？
能不能讓我們先見他一面，我是他的老婆。
同志，求求你了！」
說著，雙膝一軟，幾乎就要跪下去了。
王以文嚇了一跳，連忙上去攙扶住她。
那位小護士也一陣手足無措，可還是盡力維持著秩序，阻攔道：「不能進，你們現在不能進！
等下要見家屬最後一面的時候，我會喊名字的！
大家都不要擠！」
也不知這小姑娘是性子虎，還是沒經驗，一句話說完，場面立刻安靜下來，有些家屬當即就要崩潰了。
什麼見最後一面……
雖然大家心裡都籠罩著那團陰雲，可誰也不敢真的往那方面想。
現在直愣愣的說出來，不是往人家心口上捅刀子嗎？
可這樣一來，倒是誰也不敢爭搶了，全都哆嗦著站在夜風中，滿眼恐懼。
林晴蘭更是呼吸急促，抓著王以文的胳膊，渾身顫慄，無助得像是突然老了好幾歲。
林重一和林幼南也都圍在他身邊。
聽到這話，姐姐還好，她素來冷清慣了，只是抿著尖尖的下巴，抬頭遙望著，晶瑩的淚珠滾滾滑落。
妹妹卻不行了，這小妮子性子火熱，情緒來得也非常快。當即便泣不成聲，嗚嗚的哭了起來。
王以文一陣頭大，心情也陡然變得十分沉重。
林梅生是個十足的老實人，對自己這個女婿非常的好，從來也沒像一些狗血年代文里寫的那樣，故意刁難或者看不起什麼的。
一直以來都是期盼他們夫妻和睦，小兩口好好過日子。
而且，王以文本身也特別喜歡這種性子敦厚的人，爺倆的關係向來不錯。
可想到晚飯的時候兩人還坐在一起喝茶，僅僅半夜過去，就要天人永隔，他的心弦便緊緊繃了起來。
咬了咬牙，猶豫著要不要闖進去。
正在這時，急診室內人影走動，一位戴著口罩、神情有些疲憊的大夫探出頭跟那位維持秩序的小護士說了幾句。
然後，那位小姑娘就點了點頭，有些緊張的挺起胸脯，喊道：「劉西良，劉西良的家屬在不在？
請隨我來一下！」
人群後面，一位身材有些粗壯的年輕女人抱著孩子，突然僵住了，變得雕塑一般。
眾人趕緊躲開兩旁，讓出條道，目光憐憫而哀傷的望向她。
「在、在！」
那女人顛了顛尚在襁褓中的孩子，神情麻木，機械的邁動著步子，一步一步往急診室內走去。
不知道是不是受到了驚嚇，那小嬰兒看到刺眼的燈光，突然哇哇大哭起來。
她卻仿若未覺，直到身影消失在門帘子後面。
咕咚！
不知道是誰，重重吞咽了下口水，驚得大傢伙兒打了個激靈，回過神來，都假裝很忙碌的竊竊私語。
林晴蘭終於站立不住，緩緩坐到了冰冷的台階上，雙眸失神。
王以文瞅得滿是心疼，忙拉住她的手喚了聲，「媽？」
「兒，我沒事，就是有點累，坐一會兒就好了。」
不知道是不是感受到了他手心裡的溫暖，林晴蘭淚光晶瑩，雙眼恢復了焦距，望著他，強行擠出一個笑臉兒。
嘴唇卻蒼白如紙。
林重一白皙如玉的下巴也終於顫抖起來，卻拼命忍住哭泣，蹲在了自己母親身邊。
正在這時，輪子滑過水泥地板的聲音響起。
一副擔架緩緩走過，上面躺著一個人，卻從頭到腳用白布蓋著，路過門口，一點點在樓道里走遠。
後面跟著的，是那位抱孩子的女人。
隨著光影變換，她的身影也漸漸消失在黑暗中，仿佛失去了色彩。
人群靜了一瞬，立刻就炸鍋了。
哭喊聲比之前更加激烈。
林晴蘭坐在地上，卻開始不安起來，呼吸變得越來越急促，似乎有點喘不上氣兒。
林重一和林幼南立刻慌了神兒，手忙腳亂的照顧著她。
然後一起抬起頭，淚眼婆娑的望過來。
王以文趕緊掐住她的人中，幫著拂了拂她的後背，她這才緩過來一些。
可之前的景象依舊嚇得姐妹倆六神無主，空洞的眼睛像失了魂兒一般。
林晴蘭醒過來就抓住他的手不鬆開，哭得明顯神志不清了，哀求道：「兒啊，你爸要是走了，你可得撐起這個家呀！
從進門起，媽就把你當親兒子看待。
明兒個，你可要披麻戴孝，送他最後一程……」
錐心的話語即便是王以文，也聽得熱淚盈眶。
他望著這飽受煎熬的一家人，雙拳緊握，索性豁出去了，起身來到小護士近前道：「同志，我要進去！
我是醫生！
我想盡一份力，幫著把人救回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