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42章 桂枝兒
少女的詰問讓王以文心裡一突，不由得就回憶起往事。
小兩口之間的不睦還要從新婚之夜說起。
記得當時她蓋著紅蓋頭，美得好似天邊的雲霞。紅綢的新衣勾勒出窈窕的腰身，素手乖巧的疊在膝蓋上，耷拉著腦袋，靜靜的坐在床邊等他。
那晚，他喝了不少酒，醉醺醺的回到房間就看到這美得令人窒息的一幕。
自己俊俏得猶如古時候大宅門裡的新娘子讓人心臟怦怦亂跳，甚至讓他忘掉了一位鄉下小伙子與生俱來的怯懦和拘謹，徑直掀起了她的紅蓋頭。
眼前的女孩兒怯怯的抬起頭，如畫的嬌顏更是讓他血脈僨張，恨不得立刻將這顆照理來說對尋常人遙不可及的月亮攬入懷中，百般呵護。
「等一下！」
可關鍵時刻，女孩子卻抬起清亮的眸子，檀口微張，問出一句讓之前的王以文有些錯愕的話語，「照山爺爺說你會採藥材？」
「算是吧……」
王以文撓了撓頭，不明白洞房花燭夜她怎麼會突然問出如此掃興的東西，便敷衍了句，盯著她誘人的紅唇道：「媳婦兒，天不早了，要不，咱倆趕緊睡覺吧！」
林重一明顯漲紅了臉頰，白皙的手指縮在袖筒里，輕輕摳動著，仍在做著最後的掙扎，秋水般的眸子滿含期待的問道：「爺爺說我只要嫁給你，往後保安堂就算有了依靠……
畢竟，照山爺爺他們合作了一輩子，你爺爺曾在很多危急關頭，拿出珍貴的藥材幫助藥店渡過難關。
你們一家都是仁義的人，我若是有一個懂得採藥的丈夫也算有了歸宿……」
說出這些話的時候，她整張俏臉兒羞成了紅布，燙得室溫似乎都升高了幾度，讓人的呼吸漸漸熾熱起來。
「啊？算是、是吧……」
王以文血脈上涌，望著面前清冷中帶著嫵媚的美人兒，早已急不可耐，恨不得立刻將她撲倒在床上，當即一把抱住她的香肩道：「農村是有很多藥材的，你要是稀罕那些草根樹皮，明天我立刻給你挖回來一籮筐！
媳婦兒，真的快別說這個了。
咱倆趕緊歇息吧！」
話語中透露著些輕浮和外行。
「唔！」
林重一勉力掙扎著，挺直腰身把他往外推，心中已然涼了半截，可還是神情淒楚道：「【想人參最是離別恨，只為甘草口甜甜的哄到如今，黃連心苦苦地為伊擔心，白芷兒寫不盡離別意，囑咐使君子切莫作負恩人。】
那你告訴我這句話里總共寫了幾味藥材。
我可以做你的小媳婦兒，但你能不能當我的使君子，一生不負？」
晦澀的話語仿佛一盆冷水澆下，王以文動作一僵，想不到面前氣質淒清的女孩兒會說出如此高深的話語，自卑感瞬間湧上心頭。
他確實是跟著爺爺進山採過藥，可由於性子憊懶，對於那些文縐縐的藥性和名字卻記得不多。更別說馮夢龍的《桂枝兒》了……
面對自己新娘子在新婚之夜的考驗，不由得讓他生出書到用時方恨少之感……
可這個女人，不就是入個洞房嘛，咋那麼多事兒？
之前那些個村里人諷刺自己的流言蜚語瞬間湧上心頭，王以文當時就怒了，沒好氣兒道：「什么正呀負的！
你都是我的人了，我不對你好，還能對誰好？
咱們爺爺真的沒騙你，我就是名字記不住，但真的會採藥材。趕明兒我天天進山里給你往回挖藥材好不好？
媳婦兒，別鬧了，咱快洞房呀！」
林重一推開他，瑟縮著坐在床頭，俏臉兒上再沒有一絲血色，而是一遍遍低語道：「我不是你的人、我不是你的人……」
那種被欺騙後的憤懣和委屈霎時讓她紅了眼眶。
不由得撇過頭去，望向天邊清冷的明月。
淚珠順著尖尖的下巴滾滾而落。
望著這仙子般的女孩兒，見她落淚，王以文也立刻明白了什麼，滿腔的熱血頓時涼了。
人家這是看不上自己了……
是呀，人家是個城裡人，不但長得漂亮，還這麼有文化，自己一個農村人，哪裡配得上她？
沮喪湧上來，他默默的倚著床腿蹲了下去，抱著腦袋，再也說不出一句話來。
心裡甚至隱隱埋怨起自己爺爺。
怨他為什麼給自己找了一個如此優秀的女孩子，若只是給自己找個普通女孩兒當媳婦兒，他就不會在新婚之夜丟人現眼了吧？
屋內靜悄悄的，只有冷冷的清輝灑下。
兩個新人一個坐在床頭，一個蹲在床尾，各自悲傷。
許久，林重一才回過頭瞄了他一眼，見他滿身蕭瑟，不知怎的，心裡竟莫名疼了一下。
而後才意識到，木已成舟，自己已經是他的妻子了。
這個年月可沒有什麼離婚的說法，更何況他們才結婚一天，若是第二天就鬧離婚，怕是整個小縣城都要傳遍了。
不但她自個兒的名聲算是毀了，她一家人也要跟著受牽連。
即便是這個鄉下小伙子，在自己明確拒絕跟他同床共枕之後，他也沒說出那兩個絕情的字眼兒。
想到這兒，素來的冷靜湧上心頭，林重一暗自嘆息一聲，忽然俏生生道：「我相信你會採藥，但藥材的性味、歸經仍舊要學。
明天一早我給你製作一些小卡片，你每天學習一味。
學不會，就別想上床睡覺……」
清冷的話語像月光一樣在屋內流淌，讓人心裡一靜。
「不學！」
可王以文也是個倔脾氣，從小被爹娘慣大的，剛在這女人面前丟過臉，他怎麼可能會服軟？當即便冷冰冰道：「不讓上床就不讓上床！
真當我稀罕你，哼！」
「你……」
林重一銀牙緊咬，抱起肩膀，再也不想理他。
不知過了多久，王以文估計實在是困了，便發揮老一輩的自主能動性，自個兒打了個地鋪，扯過一條被子，背對著她，翻身睡去。
林重一瞅得胸脯子鼓鼓著，索性當屋子裡沒這個人，自己也負氣入睡了。
微風拂過，窗外梧桐葉嘩啦啦作響，像是為著兩人幼稚的戲碼拍手大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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過往種種在腦海中划過，猶如真真切切發生在自己身上一樣。
王以文不由滿臉尷尬，心說：好傢夥，這還真是個送命題……
回答不好，兩人稍顯緩和的關係怕是立刻就要回到之前那種冷冰冰的狀態……
另外，自己之前真的這麼沒出息來著……
——哇，感謝「八百標兵奔北坡、」的100點幣打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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記得當時她蓋著紅蓋頭，美得好似天邊的雲霞。紅綢的新衣勾勒出窈窕的腰身，素手乖巧的疊在膝蓋上，耷拉著腦袋，靜靜的坐在床邊等他。
那晚，他喝了不少酒，醉醺醺的回到房間就看到這美得令人窒息的一幕。
自己俊俏得猶如古時候大宅門裡的新娘子讓人心臟怦怦亂跳，甚至讓他忘掉了一位鄉下小伙子與生俱來的怯懦和拘謹，徑直掀起了她的紅蓋頭。
眼前的女孩兒怯怯的抬起頭，如畫的嬌顏更是讓他血脈僨張，恨不得立刻將這顆照理來說對尋常人遙不可及的月亮攬入懷中，百般呵護。
「等一下！」
可關鍵時刻，女孩子卻抬起清亮的眸子，檀口微張，問出一句讓之前的王以文有些錯愕的話語，「照山爺爺說你會採藥材？」
「算是吧……」
王以文撓了撓頭，不明白洞房花燭夜她怎麼會突然問出如此掃興的東西，便敷衍了句，盯著她誘人的紅唇道：「媳婦兒，天不早了，要不，咱倆趕緊睡覺吧！」
林重一明顯漲紅了臉頰，白皙的手指縮在袖筒里，輕輕摳動著，仍在做著最後的掙扎，秋水般的眸子滿含期待的問道：「爺爺說我只要嫁給你，往後保安堂就算有了依靠……
畢竟，照山爺爺他們合作了一輩子，你爺爺曾在很多危急關頭，拿出珍貴的藥材幫助藥店渡過難關。
你們一家都是仁義的人，我若是有一個懂得採藥的丈夫也算有了歸宿……」
說出這些話的時候，她整張俏臉兒羞成了紅布，燙得室溫似乎都升高了幾度，讓人的呼吸漸漸熾熱起來。
「啊？算是、是吧……」
王以文血脈上涌，望著面前清冷中帶著嫵媚的美人兒，早已急不可耐，恨不得立刻將她撲倒在床上，當即一把抱住她的香肩道：「農村是有很多藥材的，你要是稀罕那些草根樹皮，明天我立刻給你挖回來一籮筐！
媳婦兒，真的快別說這個了。
咱倆趕緊歇息吧！」
話語中透露著些輕浮和外行。
「唔！」
林重一勉力掙扎著，挺直腰身把他往外推，心中已然涼了半截，可還是神情淒楚道：「【想人參最是離別恨，只為甘草口甜甜的哄到如今，黃連心苦苦地為伊擔心，白芷兒寫不盡離別意，囑咐使君子切莫作負恩人。】
那你告訴我這句話里總共寫了幾味藥材。
我可以做你的小媳婦兒，但你能不能當我的使君子，一生不負？」
晦澀的話語仿佛一盆冷水澆下，王以文動作一僵，想不到面前氣質淒清的女孩兒會說出如此高深的話語，自卑感瞬間湧上心頭。
他確實是跟著爺爺進山採過藥，可由於性子憊懶，對於那些文縐縐的藥性和名字卻記得不多。更別說馮夢龍的《桂枝兒》了……
面對自己新娘子在新婚之夜的考驗，不由得讓他生出書到用時方恨少之感……
可這個女人，不就是入個洞房嘛，咋那麼多事兒？
之前那些個村里人諷刺自己的流言蜚語瞬間湧上心頭，王以文當時就怒了，沒好氣兒道：「什么正呀負的！
你都是我的人了，我不對你好，還能對誰好？
咱們爺爺真的沒騙你，我就是名字記不住，但真的會採藥材。趕明兒我天天進山里給你往回挖藥材好不好？
媳婦兒，別鬧了，咱快洞房呀！」
林重一推開他，瑟縮著坐在床頭，俏臉兒上再沒有一絲血色，而是一遍遍低語道：「我不是你的人、我不是你的人……」
那種被欺騙後的憤懣和委屈霎時讓她紅了眼眶。
不由得撇過頭去，望向天邊清冷的明月。
淚珠順著尖尖的下巴滾滾而落。
望著這仙子般的女孩兒，見她落淚，王以文也立刻明白了什麼，滿腔的熱血頓時涼了。
人家這是看不上自己了……
是呀，人家是個城裡人，不但長得漂亮，還這麼有文化，自己一個農村人，哪裡配得上她？
沮喪湧上來，他默默的倚著床腿蹲了下去，抱著腦袋，再也說不出一句話來。
心裡甚至隱隱埋怨起自己爺爺。
怨他為什麼給自己找了一個如此優秀的女孩子，若只是給自己找個普通女孩兒當媳婦兒，他就不會在新婚之夜丟人現眼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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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個新人一個坐在床頭，一個蹲在床尾，各自悲傷。
許久，林重一才回過頭瞄了他一眼，見他滿身蕭瑟，不知怎的，心裡竟莫名疼了一下。
而後才意識到，木已成舟，自己已經是他的妻子了。
這個年月可沒有什麼離婚的說法，更何況他們才結婚一天，若是第二天就鬧離婚，怕是整個小縣城都要傳遍了。
不但她自個兒的名聲算是毀了，她一家人也要跟著受牽連。
即便是這個鄉下小伙子，在自己明確拒絕跟他同床共枕之後，他也沒說出那兩個絕情的字眼兒。
想到這兒，素來的冷靜湧上心頭，林重一暗自嘆息一聲，忽然俏生生道：「我相信你會採藥，但藥材的性味、歸經仍舊要學。
明天一早我給你製作一些小卡片，你每天學習一味。
學不會，就別想上床睡覺……」
清冷的話語像月光一樣在屋內流淌，讓人心裡一靜。
「不學！」
可王以文也是個倔脾氣，從小被爹娘慣大的，剛在這女人面前丟過臉，他怎麼可能會服軟？當即便冷冰冰道：「不讓上床就不讓上床！
真當我稀罕你，哼！」
「你……」
林重一銀牙緊咬，抱起肩膀，再也不想理他。
不知過了多久，王以文估計實在是困了，便發揮老一輩的自主能動性，自個兒打了個地鋪，扯過一條被子，背對著她，翻身睡去。
林重一瞅得胸脯子鼓鼓著，索性當屋子裡沒這個人，自己也負氣入睡了。
微風拂過，窗外梧桐葉嘩啦啦作響，像是為著兩人幼稚的戲碼拍手大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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過往種種在腦海中划過，猶如真真切切發生在自己身上一樣。
王以文不由滿臉尷尬，心說：好傢夥，這還真是個送命題……
回答不好，兩人稍顯緩和的關係怕是立刻就要回到之前那種冷冰冰的狀態……
另外，自己之前真的這麼沒出息來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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