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外賓被打了」
「你們仔細看看，這是米國最權威的雜誌，《時光》雜誌的記者，我是市外辦指派的翻譯，今天上午還陪他們遊了蘆荻岩，這旁邊還有市外辦的同志。你們不會不知道這幫記者是幹什麼的吧？朱波，我在火車上救了你一命，你還記得嗎？」
朱波仔細看了照片上的女人，嚇出一身冷汗。
他當時只是覺得這兩個外國人沒有人跟著，就好像肥羊落入狼群里，自己不吃白不吃，萬萬沒想到他們竟是米國記者。
要是沒有李炎攔著，出了點什麼事，那可就真成了外交事件了。
朱波的命再硬，也扛不住。
最重要的是，李炎是這些記者的翻譯，又是市外辦的人，那就不能來硬的。
胡強聽李炎這麼說，也明白是怎麼回事了。
可他今天在小弟們面前吃了癟，也不能就這麼算了。
「行，李炎，你不願意跟我們干，我也不勉強。就是我這幫兄弟們，辛苦上山去幫你抓了蛇，又逮住了果子狸，這頓龍虎鬥你就算不賞臉吃，也得買個單吧。」
李炎明知他拉自己入伙不成，乾脆改為敲詐勒索了，但也無奈道：
「想要多少錢？開個價吧。」
李炎心想，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大不了把今天在小鬼頭那裡得來的六十塊錢外幣給他們，平了事端。
可胡強張口就說：「六百塊。」
「六百？」張小偉在旁邊瞪大了眼珠，「強哥，這也太多了，這些吃的，現在市場價最多也就十幾塊，李哥怎麼拿的出來？」
「沒事。」李炎笑著說，「我現在身上沒帶這麼多錢，給你們打張欠條行不行？等我的翻譯費發下來，就給你們。」
「還算識相。」
胡強示意手下去拿紙筆，自己坐回椅子上。
朱波又打量了李炎幾眼，沒說話，也跟著坐了回去。
就在這時，李炎突然用力推開身邊堵的他最近的兩個人，拔腿就往樓梯口跑。
「嗎的。」胡強拍了下桌子，在後邊喊，「快給我攔住他。」
緊接著，只聽「哎呀」一聲慘叫，好像是胡強的聲音。
「草你嗎的張小偉！」
好像是張小偉打了胡強？
李炎根本不敢回頭看，邁開腳，直接從二樓跳到一樓。
就聽見張小偉扯破了喉嚨的聲音在上邊喊：「李炎哥，快跑，我幫你攔住他們。」
「哎喲……哎喲！」
李炎咬了咬牙。
自己單槍匹馬的，怎麼打的過樓上那多人，可也不能撂下張小偉不管。
眼看朱波就要帶著人下來，忽然，王城跟下的標語提醒了李炎。
「友誼的彩虹連五洲，熱烈歡迎國際友人。」
「響應國家號召，文明接待外賓。」
……
「外賓出事了！」李炎張口就喊。
「外賓在蘭井巷12號被人打了！」
聽到李炎的喊聲，朱波果然停住了腳步。
李炎趁機衝出了巷子，一路喊到大馬路上。
聽說有人敢打外賓，那還了得？
一下子就有十幾個群眾圍了過來，大多是看熱鬧的，也有個別表示要見義勇為。
很快，有帶著紅袖套的聯防隊員也跑了過來，聽說外賓出事，有人又趕緊回頭去叫人。
圍觀的群眾越來越多，李炎說，獨峰區派出所就在附近，讓人趕緊報警，然後才把人帶到蘭井巷12號的樓下。
「你們聽，外賓就在樓上。」
「走，跟我去救外賓。」
聯防隊員率先沖了上去，有膽大的群眾看見人多，也都跟著一股腦地往樓上沖。
二樓一片混亂。
幾分鐘後，邊三輪呼嘯著開到樓下，幾個民警跳下車，由副所長徐燕燕親自帶隊，上樓解救外賓。
扒開亂鬨鬨的人群擠進去，就見滿屋狼藉，只有幾個小混混和張小偉蹲在牆角。
胡強和朱波早帶著人跑了。
「外賓呢？」徐燕燕皺了下眉頭。
「沒看見外賓。」
「對呀，我們一來就沒看見外賓，只有一幫男的在打架，領頭那個被打的滿腦袋是血，已經跑了。」
「不是我打的，是他自己撞上我的椅子。」張小偉趕緊舉手說。
「沒問你。」徐燕燕回頭又問，「那你們是聽誰說的，外賓被人打了？」
大家面面相覷，這才想起剛才滿大街喊著外賓被打的「熱心人」，已經不知道什麼時候不見了。
上了公交車，李炎的心還止不住突突直跳。
雖然是為了救張小偉，但李炎這種行為屬於報假案，要是被抓住了，搞不好鬧個處分，在廠子裡就待不下去了。
於是他把人領到樓下以後，趁著沒人注意，腳底抹油，從巷子的另一頭跑了。
他也是第一次跟這種小混混直接打交道，當年的這個時候，他還在絹紡廠這個世外桃源里上班，根本不了解外頭的混亂情況。
想起剛才的情形，他現在還有些後怕。
這張小偉不可靠，以後就不來往了。
這事是個經驗教訓，以後不管什麼人什麼事，都得先問個清楚明白，再也不能這麼冒失了。
但話又說回來，自己一味的躲事，還是撞上了胡強和朱波，以目前的情況看，要干旅遊，身邊沒幾個幫手還真不行。
可他一個外地人，沒有根基，能找誰呢？
回到家屬區，正好碰上下班的時間。
廣播喇叭里響起優美的歌聲。
「我們的家鄉，在希望的田野上。
炊煙在新建的住房上飄蕩。
小河在美麗的村莊旁流淌。」
聽著歌，李炎的心情放鬆了不少。
反正胡強他們至少不敢找來絹紡廠，李炎有時間慢慢想辦法。
到了三棟，樓房前邊的空地已經擺了一排生好火的蜂窩爐，大家正準備做飯，洗菜的，切肉的，叮叮咣咣一派煙火氣。
「小李，你回來啦。」
花嫂一看見李炎，就笑眯眯地打招呼，「聽說你交了一個外國女朋友，是真的假的？」
「外國女朋友？」李炎愣了一下，「花嫂，你聽誰說的？沒這回事。」
「剛才招待所的秦姐來了，是她告訴我們的。」陳家嬢嬢湊過來說，「小李，你交外國女朋友，是不是要會外語咯？那真是不得了，什麼時候有空，到我屋裡吃飯，嬢嬢給你做好吃的，順便也教教我兒子，聽說明年初中就要開英語課了。」
花嫂鄙夷地看了她一眼：「昨晚上小李沒吃飯，我叫人湊份子，你都不來，要是等到你請吃飯，太陽從西邊出來了。」
「誒，我說花嫂，你這人怎麼說話的……」
「行了，大家都別吵了。」莫老師站出來說，「要我說，咱樓里好不容易來了一個有文化的，大家都客客氣氣的，別讓人笑話。」
李炎見解釋不清，也就笑著說：「莫老師說的對。咱們以後都是工友了，是一家人，大家要是有什麼困難，我理應幫忙。不過，我這段時間沒空，等我空下來，樓里的孩子都可以到我這裡免費學習外語，人人有份。」
李炎想過了，從陳根苗賣石頭的事他摸索出一個道理。
大人跟外賓交易，是旅遊督察隊重點關照對象，如果是孩子們跟外賓學習口語，大概又是另外一回事了。
更主要的是，團結了孩子，也就綁定了家長。
朱波仔細看了照片上的女人，嚇出一身冷汗。
他當時只是覺得這兩個外國人沒有人跟著，就好像肥羊落入狼群里，自己不吃白不吃，萬萬沒想到他們竟是米國記者。
要是沒有李炎攔著，出了點什麼事，那可就真成了外交事件了。
朱波的命再硬，也扛不住。
最重要的是，李炎是這些記者的翻譯，又是市外辦的人，那就不能來硬的。
胡強聽李炎這麼說，也明白是怎麼回事了。
可他今天在小弟們面前吃了癟，也不能就這麼算了。
「行，李炎，你不願意跟我們干，我也不勉強。就是我這幫兄弟們，辛苦上山去幫你抓了蛇，又逮住了果子狸，這頓龍虎鬥你就算不賞臉吃，也得買個單吧。」
李炎明知他拉自己入伙不成，乾脆改為敲詐勒索了，但也無奈道：
「想要多少錢？開個價吧。」
李炎心想，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大不了把今天在小鬼頭那裡得來的六十塊錢外幣給他們，平了事端。
可胡強張口就說：「六百塊。」
「六百？」張小偉在旁邊瞪大了眼珠，「強哥，這也太多了，這些吃的，現在市場價最多也就十幾塊，李哥怎麼拿的出來？」
「沒事。」李炎笑著說，「我現在身上沒帶這麼多錢，給你們打張欠條行不行？等我的翻譯費發下來，就給你們。」
「還算識相。」
胡強示意手下去拿紙筆，自己坐回椅子上。
朱波又打量了李炎幾眼，沒說話，也跟著坐了回去。
就在這時，李炎突然用力推開身邊堵的他最近的兩個人，拔腿就往樓梯口跑。
「嗎的。」胡強拍了下桌子，在後邊喊，「快給我攔住他。」
緊接著，只聽「哎呀」一聲慘叫，好像是胡強的聲音。
「草你嗎的張小偉！」
好像是張小偉打了胡強？
李炎根本不敢回頭看，邁開腳，直接從二樓跳到一樓。
就聽見張小偉扯破了喉嚨的聲音在上邊喊：「李炎哥，快跑，我幫你攔住他們。」
「哎喲……哎喲！」
李炎咬了咬牙。
自己單槍匹馬的，怎麼打的過樓上那多人，可也不能撂下張小偉不管。
眼看朱波就要帶著人下來，忽然，王城跟下的標語提醒了李炎。
「友誼的彩虹連五洲，熱烈歡迎國際友人。」
「響應國家號召，文明接待外賓。」
……
「外賓出事了！」李炎張口就喊。
「外賓在蘭井巷12號被人打了！」
聽到李炎的喊聲，朱波果然停住了腳步。
李炎趁機衝出了巷子，一路喊到大馬路上。
聽說有人敢打外賓，那還了得？
一下子就有十幾個群眾圍了過來，大多是看熱鬧的，也有個別表示要見義勇為。
很快，有帶著紅袖套的聯防隊員也跑了過來，聽說外賓出事，有人又趕緊回頭去叫人。
圍觀的群眾越來越多，李炎說，獨峰區派出所就在附近，讓人趕緊報警，然後才把人帶到蘭井巷12號的樓下。
「你們聽，外賓就在樓上。」
「走，跟我去救外賓。」
聯防隊員率先沖了上去，有膽大的群眾看見人多，也都跟著一股腦地往樓上沖。
二樓一片混亂。
幾分鐘後，邊三輪呼嘯著開到樓下，幾個民警跳下車，由副所長徐燕燕親自帶隊，上樓解救外賓。
扒開亂鬨鬨的人群擠進去，就見滿屋狼藉，只有幾個小混混和張小偉蹲在牆角。
胡強和朱波早帶著人跑了。
「外賓呢？」徐燕燕皺了下眉頭。
「沒看見外賓。」
「對呀，我們一來就沒看見外賓，只有一幫男的在打架，領頭那個被打的滿腦袋是血，已經跑了。」
「不是我打的，是他自己撞上我的椅子。」張小偉趕緊舉手說。
「沒問你。」徐燕燕回頭又問，「那你們是聽誰說的，外賓被人打了？」
大家面面相覷，這才想起剛才滿大街喊著外賓被打的「熱心人」，已經不知道什麼時候不見了。
上了公交車，李炎的心還止不住突突直跳。
雖然是為了救張小偉，但李炎這種行為屬於報假案，要是被抓住了，搞不好鬧個處分，在廠子裡就待不下去了。
於是他把人領到樓下以後，趁著沒人注意，腳底抹油，從巷子的另一頭跑了。
他也是第一次跟這種小混混直接打交道，當年的這個時候，他還在絹紡廠這個世外桃源里上班，根本不了解外頭的混亂情況。
想起剛才的情形，他現在還有些後怕。
這張小偉不可靠，以後就不來往了。
這事是個經驗教訓，以後不管什麼人什麼事，都得先問個清楚明白，再也不能這麼冒失了。
但話又說回來，自己一味的躲事，還是撞上了胡強和朱波，以目前的情況看，要干旅遊，身邊沒幾個幫手還真不行。
可他一個外地人，沒有根基，能找誰呢？
回到家屬區，正好碰上下班的時間。
廣播喇叭里響起優美的歌聲。
「我們的家鄉，在希望的田野上。
炊煙在新建的住房上飄蕩。
小河在美麗的村莊旁流淌。」
聽著歌，李炎的心情放鬆了不少。
反正胡強他們至少不敢找來絹紡廠，李炎有時間慢慢想辦法。
到了三棟，樓房前邊的空地已經擺了一排生好火的蜂窩爐，大家正準備做飯，洗菜的，切肉的，叮叮咣咣一派煙火氣。
「小李，你回來啦。」
花嫂一看見李炎，就笑眯眯地打招呼，「聽說你交了一個外國女朋友，是真的假的？」
「外國女朋友？」李炎愣了一下，「花嫂，你聽誰說的？沒這回事。」
「剛才招待所的秦姐來了，是她告訴我們的。」陳家嬢嬢湊過來說，「小李，你交外國女朋友，是不是要會外語咯？那真是不得了，什麼時候有空，到我屋裡吃飯，嬢嬢給你做好吃的，順便也教教我兒子，聽說明年初中就要開英語課了。」
花嫂鄙夷地看了她一眼：「昨晚上小李沒吃飯，我叫人湊份子，你都不來，要是等到你請吃飯，太陽從西邊出來了。」
「誒，我說花嫂，你這人怎麼說話的……」
「行了，大家都別吵了。」莫老師站出來說，「要我說，咱樓里好不容易來了一個有文化的，大家都客客氣氣的，別讓人笑話。」
李炎見解釋不清，也就笑著說：「莫老師說的對。咱們以後都是工友了，是一家人，大家要是有什麼困難，我理應幫忙。不過，我這段時間沒空，等我空下來，樓里的孩子都可以到我這裡免費學習外語，人人有份。」
李炎想過了，從陳根苗賣石頭的事他摸索出一個道理。
大人跟外賓交易，是旅遊督察隊重點關照對象，如果是孩子們跟外賓學習口語，大概又是另外一回事了。
更主要的是，團結了孩子，也就綁定了家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