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章 年年有餘
最後，在一堆花色鮮艷的布料前猶豫了很久，替彩鳳選了一塊紅底小白碎花的的確良布，又給林秀芝偷偷扯了一塊淡紫色的柔軟布料。
「同志，這些一樣給我扯夠一身衣裳的量。」他大聲對售貨員說。開票、付款、拿布，一套流程下來，手裡的布包又沉甸甸的了。
看著這些嶄新的布料，他仿佛已經看到家人穿上新衣時臉上的笑容。
回到店裡，已是中午。林秀芝和小娟剛忙過一波客流。看到陳衛東回來，林秀芝趕緊給他倒了杯熱水暖手。
「布扯回來了？我看看。」林秀芝打開布包，仔細摸著布料，查看顏色，「嗯，這藏藍和棗紅挑得好，爹娘肯定喜歡。軍綠色也實在。這花布……」她拿起那塊紅底碎花布，笑了笑，「彩鳳肯定喜歡，就是太鮮亮了點。」
「年輕人嘛，穿鮮亮點好。哦，這塊，」陳衛東拿出那塊淡紫色的，「給你扯的，開春做件罩衫穿。」
林秀芝愣了一下，臉上微微泛紅，低聲嗔怪：「瞎花錢……我天天在店裡，穿不了這麼嬌氣的顏色。」但眼裡的歡喜卻藏不住。她小心地把那塊布疊好，收了起來。這種含蓄的情感表達，是屬於這個年代的浪漫。
下午，陳衛東留在店裡幫忙。他把母親和弟妹做的繡花鞋墊拿出來，擺在櫃檯顯眼位置，標了個實惠的價格。
果然，很快就吸引了不少大姑娘小媳婦的注意，紛紛詢問。手工好，寓意吉祥，價格也不貴，到傍晚時竟然賣出去五六雙。
陳衛東心裡盤算著，下次回村得告訴娘這個好消息，讓她和彩鳳有空再多做點。
傍晚關門盤帳，林秀芝看著賣出的鞋墊和今天的營業額，臉上帶著笑：「看來娘和彩鳳的手藝挺受歡迎。」
「是啊。這是個路子，以後說不定還能接點定做的。」陳衛東一邊數錢一邊說，「等開了春，店裡穩定了，我琢磨著……」
「琢磨啥？」林秀芝問。
陳衛東壓低聲音：「琢磨著能不能把旁邊那家也想轉讓的雜貨店盤下來，把店面擴大點。現在這地方，越來越轉不開了。86年了，得有點新氣象。」
林秀芝聽了，沒立刻說話，仔細想了想才說：「盤店面是大事，投入不小，得好好算計算計。」
「我知道，就是先這麼一想。等過了年，好好考察考察再說。」陳衛東點點頭。86年大展手腳的藍圖，在他心裡漸漸有了一個模糊而激動的輪廓。
夜晚，夫妻倆一個撥拉著算盤對帳，一個就著燈光開始用新扯的布給陳老漢裁褲子。
剪刀划過布料發出清脆的聲響，空氣中瀰漫著新布的漿洗味道。
窗外是寒冷的臘月冬夜，屋裡卻充滿了對未來的籌劃和家人才有的溫暖靜謐。
一天的日子，就在這一針一線、一算一數、一句一句的商量中，紮實地過去。
臘月初三的清晨，是被村里零星幾聲雞鳴和遠處河床冰裂的輕微「咔嚓」聲喚醒的。
天色灰白，呵氣成霜。陳衛東在縣城店裡醒來，而村里陳家老院的煙囪，已然冒起了裊裊炊煙。
村里，陳母和劉彩鳳早早起身。今天的重頭戲是「過油」——炸制過年吃的各種油炸食品。這是一項大工程，需要提前準備。
早飯簡單對付了一口，婆媳倆就開始忙活。陳母從麵缸里舀出早就準備好的白面，加入老面肥和溫水，和成一大盆麵團，放在炕頭最熱乎的地方等著發酵。
劉彩鳳則忙著處理食材：洗紅薯、削皮、切成滾刀塊，準備炸紅薯丸子；把豆腐切成厚片，準備炸豆腐泡；還有提前泡好的紅小豆，已經煮爛拌成了豆沙餡，等著包糖三角。
陳老漢也沒閒著，他負責最重要的環節：燒火和看油鍋。院子裡，那個冬天烤火用的泥爐子被搬了出來，架上家裡最大的那口生鐵鍋。
陳衛國幫著把成塊的豬板油切成小塊，下到鍋里，慢慢熬煉。
很快，濃郁的油脂香氣就瀰漫開來，勾得左鄰右舍的狗都在院子外打轉。煉好的豬油舀出來，雪白細膩，留著炒菜。
鍋底留足底油，繼續加熱，直到油麵泛起細密的波紋，微微冒起青煙，這油溫才算到了。
「娘，面發好了！」劉彩鳳摸了摸炕頭上的面盆，麵團已經膨脹得快要溢出來，內部充滿了蜂窩狀的氣孔。
「好，彩鳳，揣鹼水！」陳母端來一小碗溫水化開的鹼水，慢慢倒入面盆，劉彩鳳則用力揉搓著麵團，直到鹼水均勻分布，聞不到酸味為止。
第一鍋下的是麻葉和饊子。陳母負責切劑子、塑形，劉彩鳳負責下鍋炸，陳老漢嚴格控制著火候。
面片在滾油里迅速膨脹、變色，發出滋啦作響的悅耳聲音，變得金黃酥脆，用長筷子撈出來控油，香氣撲鼻。
炸完鹹的，開始炸甜的。紅薯塊裹上薄薄一層麵糊下鍋，炸到外皮焦脆內里軟糯；豆腐片炸成金黃鼓泡的豆腐泡；包著豆沙餡的糖三角下鍋，慢慢炸成金褐色……
陳衛國負責把炸好的東西端進屋裡，分類放好。他忍不住偷偷捏了一塊剛出鍋的還燙手的麻葉塞進嘴裡，被陳母笑罵了一句「饞貓」，卻又把炸得最好看的一塊糖三角塞給他，讓他給忙活的彩鳳嘗嘗。
整個上午，陳家院子裡都香氣四溢，油鍋的滋啦聲、家人的說笑聲、以及路過鄉鄰羨慕的搭話聲交織在一起，構成了最生動的忙年圖景。
「老陳家的，今年油水足啊！炸這麼多好吃的！」前院鄰居隔著牆頭笑道。
「年年有餘嘛！他嬸子，等下炸好了給你端一碗嘗嘗！」陳母熱情地回應著。
中午，簡單的午飯就是剛炸出來的各種炸貨，配上玉米粥，吃得格外香甜。
下午，繼續「過油」的收尾工作，又炸了一些蘿蔔絲丸子和小酥肉。
所有的炸貨都晾涼了，然後小心地裝進洗淨晾乾的瓦罐或籃子裡，蓋上紗布，掛在房梁下通風陰涼處保存，準備著過年期間享用和待客。
「同志，這些一樣給我扯夠一身衣裳的量。」他大聲對售貨員說。開票、付款、拿布，一套流程下來，手裡的布包又沉甸甸的了。
看著這些嶄新的布料，他仿佛已經看到家人穿上新衣時臉上的笑容。
回到店裡，已是中午。林秀芝和小娟剛忙過一波客流。看到陳衛東回來，林秀芝趕緊給他倒了杯熱水暖手。
「布扯回來了？我看看。」林秀芝打開布包，仔細摸著布料，查看顏色，「嗯，這藏藍和棗紅挑得好，爹娘肯定喜歡。軍綠色也實在。這花布……」她拿起那塊紅底碎花布，笑了笑，「彩鳳肯定喜歡，就是太鮮亮了點。」
「年輕人嘛，穿鮮亮點好。哦，這塊，」陳衛東拿出那塊淡紫色的，「給你扯的，開春做件罩衫穿。」
林秀芝愣了一下，臉上微微泛紅，低聲嗔怪：「瞎花錢……我天天在店裡，穿不了這麼嬌氣的顏色。」但眼裡的歡喜卻藏不住。她小心地把那塊布疊好，收了起來。這種含蓄的情感表達，是屬於這個年代的浪漫。
下午，陳衛東留在店裡幫忙。他把母親和弟妹做的繡花鞋墊拿出來，擺在櫃檯顯眼位置，標了個實惠的價格。
果然，很快就吸引了不少大姑娘小媳婦的注意，紛紛詢問。手工好，寓意吉祥，價格也不貴，到傍晚時竟然賣出去五六雙。
陳衛東心裡盤算著，下次回村得告訴娘這個好消息，讓她和彩鳳有空再多做點。
傍晚關門盤帳，林秀芝看著賣出的鞋墊和今天的營業額，臉上帶著笑：「看來娘和彩鳳的手藝挺受歡迎。」
「是啊。這是個路子，以後說不定還能接點定做的。」陳衛東一邊數錢一邊說，「等開了春，店裡穩定了，我琢磨著……」
「琢磨啥？」林秀芝問。
陳衛東壓低聲音：「琢磨著能不能把旁邊那家也想轉讓的雜貨店盤下來，把店面擴大點。現在這地方，越來越轉不開了。86年了，得有點新氣象。」
林秀芝聽了，沒立刻說話，仔細想了想才說：「盤店面是大事，投入不小，得好好算計算計。」
「我知道，就是先這麼一想。等過了年，好好考察考察再說。」陳衛東點點頭。86年大展手腳的藍圖，在他心裡漸漸有了一個模糊而激動的輪廓。
夜晚，夫妻倆一個撥拉著算盤對帳，一個就著燈光開始用新扯的布給陳老漢裁褲子。
剪刀划過布料發出清脆的聲響，空氣中瀰漫著新布的漿洗味道。
窗外是寒冷的臘月冬夜，屋裡卻充滿了對未來的籌劃和家人才有的溫暖靜謐。
一天的日子，就在這一針一線、一算一數、一句一句的商量中，紮實地過去。
臘月初三的清晨，是被村里零星幾聲雞鳴和遠處河床冰裂的輕微「咔嚓」聲喚醒的。
天色灰白，呵氣成霜。陳衛東在縣城店裡醒來，而村里陳家老院的煙囪，已然冒起了裊裊炊煙。
村里，陳母和劉彩鳳早早起身。今天的重頭戲是「過油」——炸制過年吃的各種油炸食品。這是一項大工程，需要提前準備。
早飯簡單對付了一口，婆媳倆就開始忙活。陳母從麵缸里舀出早就準備好的白面，加入老面肥和溫水，和成一大盆麵團，放在炕頭最熱乎的地方等著發酵。
劉彩鳳則忙著處理食材：洗紅薯、削皮、切成滾刀塊，準備炸紅薯丸子；把豆腐切成厚片，準備炸豆腐泡；還有提前泡好的紅小豆，已經煮爛拌成了豆沙餡，等著包糖三角。
陳老漢也沒閒著，他負責最重要的環節：燒火和看油鍋。院子裡，那個冬天烤火用的泥爐子被搬了出來，架上家裡最大的那口生鐵鍋。
陳衛國幫著把成塊的豬板油切成小塊，下到鍋里，慢慢熬煉。
很快，濃郁的油脂香氣就瀰漫開來，勾得左鄰右舍的狗都在院子外打轉。煉好的豬油舀出來，雪白細膩，留著炒菜。
鍋底留足底油，繼續加熱，直到油麵泛起細密的波紋，微微冒起青煙，這油溫才算到了。
「娘，面發好了！」劉彩鳳摸了摸炕頭上的面盆，麵團已經膨脹得快要溢出來，內部充滿了蜂窩狀的氣孔。
「好，彩鳳，揣鹼水！」陳母端來一小碗溫水化開的鹼水，慢慢倒入面盆，劉彩鳳則用力揉搓著麵團，直到鹼水均勻分布，聞不到酸味為止。
第一鍋下的是麻葉和饊子。陳母負責切劑子、塑形，劉彩鳳負責下鍋炸，陳老漢嚴格控制著火候。
面片在滾油里迅速膨脹、變色，發出滋啦作響的悅耳聲音，變得金黃酥脆，用長筷子撈出來控油，香氣撲鼻。
炸完鹹的，開始炸甜的。紅薯塊裹上薄薄一層麵糊下鍋，炸到外皮焦脆內里軟糯；豆腐片炸成金黃鼓泡的豆腐泡；包著豆沙餡的糖三角下鍋，慢慢炸成金褐色……
陳衛國負責把炸好的東西端進屋裡，分類放好。他忍不住偷偷捏了一塊剛出鍋的還燙手的麻葉塞進嘴裡，被陳母笑罵了一句「饞貓」，卻又把炸得最好看的一塊糖三角塞給他，讓他給忙活的彩鳳嘗嘗。
整個上午，陳家院子裡都香氣四溢，油鍋的滋啦聲、家人的說笑聲、以及路過鄉鄰羨慕的搭話聲交織在一起，構成了最生動的忙年圖景。
「老陳家的，今年油水足啊！炸這麼多好吃的！」前院鄰居隔著牆頭笑道。
「年年有餘嘛！他嬸子，等下炸好了給你端一碗嘗嘗！」陳母熱情地回應著。
中午，簡單的午飯就是剛炸出來的各種炸貨，配上玉米粥，吃得格外香甜。
下午，繼續「過油」的收尾工作，又炸了一些蘿蔔絲丸子和小酥肉。
所有的炸貨都晾涼了，然後小心地裝進洗淨晾乾的瓦罐或籃子裡，蓋上紗布，掛在房梁下通風陰涼處保存，準備著過年期間享用和待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