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章 買肉
「夠！夠！我這孤老頭子能燒多少，院裡堆的那些夠燒到開春了。你有心了。」王老五臉上笑呵呵的，「年貨備齊了？」
「正備著呢。您有啥缺的少的不？回頭我讓衛國給您送點過來。」
「不缺啥，一個人好對付。你們一大家子才得多備點，過個肥年！」兩人又站在寒風裡聊了幾句家常，陳衛東才告辭離開。這種問候並非客套，而是發自內心的關懷。
回到村里，陳衛東又去了支書陳滿倉家，簡單說了說店裡年底生意不錯，感謝一年來的關照。
陳滿倉勉勵他好好干，來年帶著鄉親們看看能不能也找點致富的門路。話語簡單，卻代表著一種認可。
等他騎車載著母親和彩鳳連夜趕出來、準備帶到縣城去賣的幾雙繡花鞋墊回到店裡時，天已經擦黑了。
店裡果然人流不斷，林秀芝和小娟忙得腳不沾腰。陳衛東立刻放下東西，系上圍裙，投入了忙碌的售賣中。「您好，要點什麼？」「這種水果糖一分錢兩塊，那種奶糖一分錢一塊。」「鞭炮有掛鞭也有小孩玩的摔炮。」……他臉上帶著笑，手腳麻利地收錢、取貨、包裝，仿佛不知疲倦。
晚上九點多，送走最後一位顧客，夫妻倆才得空坐下來喘口氣。小娟已經下班回去了。
「今天咋樣？」陳衛東問。
「累是累點，但賣得好。」林秀芝揉了揉發酸的胳膊，「特別是那種帶美人頭的掛曆和紅塑料花，賣得最快。看來明年得多進點。」
「嗯，說明大家手裡寬裕了，也願意買點好看不實用的東西裝點門面了。這是好事。」陳衛東點點頭，把母親和弟妹做的鞋墊拿出來，「喏，娘和彩鳳做的，讓拿來賣賣看。」
林秀芝拿起鞋墊，看著上面細密整齊的針腳和吉祥的圖案，讚嘆道：「彩鳳手藝真不錯！這鞋墊肯定好賣。明天就擺出來。」
簡單的晚飯後，夫妻倆並沒有立刻休息。陳衛東整理著一天的帳目，林秀芝則對著燈光，檢查明天要交給顧客的棉襖上最後幾道絎線是否均勻。
屋裡只剩下算盤珠子的噼啪聲和針線穿過棉布的細微聲響。
「眼看就進臘月十來天了，咱是不是也得開始準備咱自家的年貨了？」林秀芝輕聲問，「雖說開店方便，但有些東西也得提前預備。」
「是啊。」陳衛東停下算盤，「肉得提前訂。我明天就去跟肉聯廠的老趙說一聲，給我們留半扇豬，一副下水，再要二十斤好五花肉用來醃臘肉。對了，還得買幾十斤帶魚，炸帶魚段過年吃。」
「麵粉咱家還有，但香油、芝麻醬得去打新的。乾果炒貨也得提前炒出來，越到年根越忙不過來。」林秀芝補充道。
「還有新衣服，」陳衛東看著妻子，「今年說啥也得給你和爹娘、衛國他們都置辦一身全新的。明天我就去百貨大樓扯布！」
「先緊著爹娘和衛國彩鳳他們吧，我天天在店裡，穿不了那麼新的。」林秀芝總是先想著別人。
「那不行，都得有！」陳衛東語氣堅決。
夜更深了，夫妻倆才吹燈歇下。窗外是寒冷的冬夜，但屋裡卻充滿了對即將到來的農曆新年的期盼和規劃。
每一天似乎都在重複著忙碌與算計，但每一天又都向著那個團圓喜慶的目標，更近了一步。
臘月的一天，就是這樣在瑣碎而必要的準備中，緩慢而紮實地流淌著。
臘月初二，就在初一的霜寒還未完全褪去時，悄然降臨。
天色是一種灰濛的亮，預示著又一個乾冷的晴天。
陳衛東和林秀芝一早醒來，店裡還殘留著昨日繁忙後的寂靜。
簡單的早飯是昨晚剩粥熱了熱，就著鹹菜疙瘩。吃飯時，兩人敲定了今天的行程。
「上午我去肉聯廠找老趙訂肉，再去百貨大樓扯布。你看店，順便把娘和彩鳳做的鞋墊擺出來試試。」陳衛東咬著窩頭安排道。
「成。你扯布的時候看好顏色，爹娘喜歡穩重些的，衛國和彩鳳年輕，可以鮮亮些。料子要實在的，燈芯絨、的確良卡嘰布都行，耐穿。」林秀芝細細叮囑，「錢帶夠了嗎？」
「帶夠了。」陳衛東拍拍內兜。這錢，是店裡流動資金里單獨留出來辦年貨、以及他計劃中用於86年「大展手腳」的第一筆種子錢。
騎上自行車，寒風像小刀子一樣刮在臉上。肉聯廠在縣城邊上，老遠就能聞到特有的氣味。
廠門口排著不少板車、三輪車，都是各單位或村里來採買年貨的。陳衛東找到相熟的採購員老趙，遞上煙。
「趙哥，忙著呢？今年還得麻煩您。」
老趙接過煙夾在耳朵上，笑道：「衛東啊，年根底下都忙。咋樣，今年要多少？」
「半扇豬，要肥膘厚點的，好煉油。一副下水收拾乾淨的。再單給我留二十斤五花肉，要層次好的，我醃臘肉。還有豬頭，要一個，毛燎乾淨的。」陳衛東熟練地報出清單。
「嗬，傢伙！今年你們傢伙食標準可見漲啊！」老趙一邊開單子一邊打趣，「看來你小子今年沒少掙！」
「嗐，餬口唄，全靠朋友們幫襯。哪比得上您這鐵飯碗。」陳衛東笑著應付，「錢我是現在付還是提貨時付？」
「老規矩，提貨時付。給你寫初十來提，到時候直接去後面三車間，我都打好招呼。」
「得嘞！謝謝趙哥！過年好！」陳衛東又給老趙點上一根煙，這才離開。
這種長期建立起的供銷關係和人情的熟稔，是金錢之外必不可少的潤滑劑。
從肉聯廠出來，他又蹬車去了縣城中心的百貨大樓。比起肉聯廠的喧囂，這裡又是另一番熱鬧景象。
櫃檯前擠滿了置辦年貨的人，布料櫃檯更是被一群婦女圍得水泄不通。
陳衛東擠進去，看著琳琅滿目的布匹，想起妻子的叮囑。他相中了一種藏藍色的確良卡嘰布，一種深棗紅的燈芯絨，又給弟弟和陳衛東自己挑了一種時興的軍綠色仿軍大衣料子。
「正備著呢。您有啥缺的少的不？回頭我讓衛國給您送點過來。」
「不缺啥，一個人好對付。你們一大家子才得多備點，過個肥年！」兩人又站在寒風裡聊了幾句家常，陳衛東才告辭離開。這種問候並非客套，而是發自內心的關懷。
回到村里，陳衛東又去了支書陳滿倉家，簡單說了說店裡年底生意不錯，感謝一年來的關照。
陳滿倉勉勵他好好干，來年帶著鄉親們看看能不能也找點致富的門路。話語簡單，卻代表著一種認可。
等他騎車載著母親和彩鳳連夜趕出來、準備帶到縣城去賣的幾雙繡花鞋墊回到店裡時，天已經擦黑了。
店裡果然人流不斷，林秀芝和小娟忙得腳不沾腰。陳衛東立刻放下東西，系上圍裙，投入了忙碌的售賣中。「您好，要點什麼？」「這種水果糖一分錢兩塊，那種奶糖一分錢一塊。」「鞭炮有掛鞭也有小孩玩的摔炮。」……他臉上帶著笑，手腳麻利地收錢、取貨、包裝，仿佛不知疲倦。
晚上九點多，送走最後一位顧客，夫妻倆才得空坐下來喘口氣。小娟已經下班回去了。
「今天咋樣？」陳衛東問。
「累是累點，但賣得好。」林秀芝揉了揉發酸的胳膊，「特別是那種帶美人頭的掛曆和紅塑料花，賣得最快。看來明年得多進點。」
「嗯，說明大家手裡寬裕了，也願意買點好看不實用的東西裝點門面了。這是好事。」陳衛東點點頭，把母親和弟妹做的鞋墊拿出來，「喏，娘和彩鳳做的，讓拿來賣賣看。」
林秀芝拿起鞋墊，看著上面細密整齊的針腳和吉祥的圖案，讚嘆道：「彩鳳手藝真不錯！這鞋墊肯定好賣。明天就擺出來。」
簡單的晚飯後，夫妻倆並沒有立刻休息。陳衛東整理著一天的帳目，林秀芝則對著燈光，檢查明天要交給顧客的棉襖上最後幾道絎線是否均勻。
屋裡只剩下算盤珠子的噼啪聲和針線穿過棉布的細微聲響。
「眼看就進臘月十來天了，咱是不是也得開始準備咱自家的年貨了？」林秀芝輕聲問，「雖說開店方便，但有些東西也得提前預備。」
「是啊。」陳衛東停下算盤，「肉得提前訂。我明天就去跟肉聯廠的老趙說一聲，給我們留半扇豬，一副下水，再要二十斤好五花肉用來醃臘肉。對了，還得買幾十斤帶魚，炸帶魚段過年吃。」
「麵粉咱家還有，但香油、芝麻醬得去打新的。乾果炒貨也得提前炒出來，越到年根越忙不過來。」林秀芝補充道。
「還有新衣服，」陳衛東看著妻子，「今年說啥也得給你和爹娘、衛國他們都置辦一身全新的。明天我就去百貨大樓扯布！」
「先緊著爹娘和衛國彩鳳他們吧，我天天在店裡，穿不了那麼新的。」林秀芝總是先想著別人。
「那不行，都得有！」陳衛東語氣堅決。
夜更深了，夫妻倆才吹燈歇下。窗外是寒冷的冬夜，但屋裡卻充滿了對即將到來的農曆新年的期盼和規劃。
每一天似乎都在重複著忙碌與算計，但每一天又都向著那個團圓喜慶的目標，更近了一步。
臘月的一天，就是這樣在瑣碎而必要的準備中，緩慢而紮實地流淌著。
臘月初二，就在初一的霜寒還未完全褪去時，悄然降臨。
天色是一種灰濛的亮，預示著又一個乾冷的晴天。
陳衛東和林秀芝一早醒來，店裡還殘留著昨日繁忙後的寂靜。
簡單的早飯是昨晚剩粥熱了熱，就著鹹菜疙瘩。吃飯時，兩人敲定了今天的行程。
「上午我去肉聯廠找老趙訂肉，再去百貨大樓扯布。你看店，順便把娘和彩鳳做的鞋墊擺出來試試。」陳衛東咬著窩頭安排道。
「成。你扯布的時候看好顏色，爹娘喜歡穩重些的，衛國和彩鳳年輕，可以鮮亮些。料子要實在的，燈芯絨、的確良卡嘰布都行，耐穿。」林秀芝細細叮囑，「錢帶夠了嗎？」
「帶夠了。」陳衛東拍拍內兜。這錢，是店裡流動資金里單獨留出來辦年貨、以及他計劃中用於86年「大展手腳」的第一筆種子錢。
騎上自行車，寒風像小刀子一樣刮在臉上。肉聯廠在縣城邊上，老遠就能聞到特有的氣味。
廠門口排著不少板車、三輪車，都是各單位或村里來採買年貨的。陳衛東找到相熟的採購員老趙，遞上煙。
「趙哥，忙著呢？今年還得麻煩您。」
老趙接過煙夾在耳朵上，笑道：「衛東啊，年根底下都忙。咋樣，今年要多少？」
「半扇豬，要肥膘厚點的，好煉油。一副下水收拾乾淨的。再單給我留二十斤五花肉，要層次好的，我醃臘肉。還有豬頭，要一個，毛燎乾淨的。」陳衛東熟練地報出清單。
「嗬，傢伙！今年你們傢伙食標準可見漲啊！」老趙一邊開單子一邊打趣，「看來你小子今年沒少掙！」
「嗐，餬口唄，全靠朋友們幫襯。哪比得上您這鐵飯碗。」陳衛東笑著應付，「錢我是現在付還是提貨時付？」
「老規矩，提貨時付。給你寫初十來提，到時候直接去後面三車間，我都打好招呼。」
「得嘞！謝謝趙哥！過年好！」陳衛東又給老趙點上一根煙，這才離開。
這種長期建立起的供銷關係和人情的熟稔，是金錢之外必不可少的潤滑劑。
從肉聯廠出來，他又蹬車去了縣城中心的百貨大樓。比起肉聯廠的喧囂，這裡又是另一番熱鬧景象。
櫃檯前擠滿了置辦年貨的人，布料櫃檯更是被一群婦女圍得水泄不通。
陳衛東擠進去，看著琳琅滿目的布匹，想起妻子的叮囑。他相中了一種藏藍色的確良卡嘰布，一種深棗紅的燈芯絨，又給弟弟和陳衛東自己挑了一種時興的軍綠色仿軍大衣料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