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章 渭水河伯
夜，深了。
丞相府的書房裡，依舊燈火通明。
李斯坐在案前，面前，攤著一張，從秘密渠道，剛剛送達的，帛書。
他的臉色，陰晴不定，握著毛筆的手，青筋畢露。
帛書上的內容，讓他心膽俱寒。
那是一份，關於「反秦聯盟」即將襲擊驪山的，絕密情報。
上面，不僅詳細列出了，以張良、項羽為首的核心人員名單，更驚人的是，還附有一張，他們計劃潛入驪山工地的，詳細路線圖！
這條路線，避開了大部分由公輸家和墨家布置的，明面上的機關陷阱，直指整個工程的核心區域——神塔地基！
李斯的第一反應，是震驚。
他沒想到，這群六國餘孽，竟然真的有這麼大的膽子，敢在太歲頭上動土！
而他的第二反應，是後怕。
如果，這份情報是真的。如果，真的讓他們，按照這條路線，潛入了進去。那後果，不堪設想！
整個「鎮龍」工程，將會毀於一旦。
始皇帝陛下的長生大業，將化為泡影。
而他自己，這個負責後勤保障和外圍警戒的丞相，也絕對，難辭其咎！
到時候，不用秦王動手，憤怒的始皇帝，就能把他，千刀萬剮！
「必須……必須立刻，將這份情報，上報給秦王！」
李斯幾乎是下意識地，就做出了這個決定。
他現在，和秦昊，和這個「鎮龍」工程，已經是一根繩上的螞蚱。一榮俱榮，一損俱損。
他站起身，就準備連夜，趕赴驪山。
可是，剛走了兩步，他又停了下來。
一個，讓他渾身冰冷的念頭，從心底，冒了出來。
這份情報……會不會是假的？
它的來源，太可疑了。
是趙高的人，「無意中」，透露給他的。
趙高？
那個陰險毒辣，一直與秦王，明爭暗鬥的宦官？
他會這麼好心，把這麼重要的情報告訴自己？
李斯不是傻子。他在朝堂上，摸爬滾打了半輩子，什麼陰謀詭計沒見過。
這裡面，一定有詐！
李斯重新坐回椅子上，額頭上，滲出了密密麻麻的冷汗。
他開始，強迫自己，冷靜下來，分析這其中的利害關係。
假設，這份情報是假的。
是趙高，故意拋出來，迷惑自己和秦王的。
那麼，他的目的，是什麼？
是想讓自己，拿著一份假情報，去秦王面前邀功，結果，卻撲了個空，從而，讓秦王對自己，產生懷疑和不滿？
這個可能性，有。但，似乎，又不太夠。
趙高費這麼大勁，布下這個局，如果只是為了，讓自己在秦王面前，丟點面子，那未免，也太小題大做了。
那麼……
李斯的腦中，靈光一閃。
他想到了一個，更可怕的，可能性！
如果，趙高的目的，根本就不是，針對自己。
而是，針對，秦王！
如果，反秦聯盟，真的要襲擊驪山。
但是，他們走的，卻不是，這條路線！
趙高，用一份「真」的襲擊計劃，配合一份「假」的潛入路線，製造出了一個，真假難辨的，信息迷霧！
他想讓秦王，根據這份假情報，去布置防禦。
然後，反秦聯盟，再從秦王，意想不到的地方，發動致命一擊！
這個推斷，讓李斯，倒吸了一口涼氣。
太毒了！
這一招，簡直是，殺人不見血！
如果自己，真的把這份假情報，信以為真地，報了上去。
那麼，一旦驪山出事，自己，就成了，那個，親手把刀，遞給敵人的，叛徒！
到時候，自己，就不是「失職」那麼簡單了。
而是，通敵叛國！是死罪！誅九族都不為過！
想通了這一層，李斯的後背，瞬間，被冷汗濕透。
他看著面前的這份帛書，感覺它，就像一塊，燒紅的烙鐵，燙手到了極點。
報上去，可能是個死。
不報，萬一情報是真的，驪山出了事，自己，還是個死。
這，是一個，無解的死局！
趙高，這是要把自己，往死路上逼啊！
「怎麼辦……到底該怎麼辦……」
李斯在書房裡，焦躁地，來回踱步。
他的大腦，在飛速地運轉著。
他必須，在天亮之前，做出一個，決定。
一個，關乎他自己，關乎他整個家族，生死存亡的，決定。
許久之後。
他停下了腳步，眼中，閃過了一絲，決絕的光芒。
他，賭了！
他決定，相信自己的判斷。
相信趙高，這個陰險的對手，絕對，不會那麼「好心」。
但是，他又不能，完全無視這份情報。
他必須，用一種，最穩妥，最巧妙的方式，來處理這件事。
他重新鋪開一張白紙，提起筆，開始，奮筆疾書。
他沒有，直接將那份帛書，呈送上去。
而是，寫了一封，奏疏。
在奏疏中，他先是，詳細地，匯報了近期，咸陽周邊，發現的大量，形跡可疑的江湖人士。
然後，他「分析」道，這些人，極有可能是，六國餘孽，妄圖，對驪山工程，圖謀不軌。
接著，他話鋒一轉，提到了那份「來歷不明」的情報。
他沒有說，情報是趙高給的。
他只是說，自己通過「多種渠道」，截獲了一份，敵人的潛入計劃。
但是！
他用極其凝重的語氣，在奏疏中，提出了自己的「懷疑」。
他懷疑，這，可能是一個，圈套！
是一個，聲東擊西，明修棧道，暗度陳倉的，陰謀！
敵人，故意泄露一份假的路線圖，目的，就是為了，吸引我方主力，然後，從我們，最意想不到的薄弱環節，發動攻擊！
因此，他「懇請」秦王，切勿，輕信這份情報。
非但不能，加強圖上路線的防禦。
反而，應該，將計就計！
在圖上路線，故意，製造出防禦鬆懈的假象，引誘敵人，深入。
同時，將真正的精銳力量，埋伏在，所有，可能的，其他潛入點！
布下一張，天羅地網！
無論敵人，從哪裡來，都讓他們，有來無回！
寫完這封奏疏，李斯，反覆看了三遍，確認其中，沒有任何漏洞。
他長長地，吐出了一口氣。
他知道，自己，已經盡了，最大的努力。
這份奏疏，既提醒了秦王，有敵人要來。
又點明了，情報可能是假的，是一個陷阱。
同時，還提出了一個，看似周密，實則將所有責任，都推給了秦王的，「將計就計」的方案。
這樣一來，無論最後，結果如何。
他李斯，都立於，不敗之地。
如果，敵人真的，從圖上路線攻來，被埋伏的秦軍，一網打盡。那是秦王，英明神武，將計就計，大獲全勝。他李斯，只是提出了一個，微不足道的建議。
如果，敵人從其他地方攻來，被挫敗了。那更是，證明了他李斯的「懷疑」，是正確的。他，是有功之臣。
如果，萬一，萬一中的萬一，敵人真的，突破了防線，造成了損失。
那也是因為，秦王，沒有完全採納他的「周全之策」，是他自己，指揮失誤。
而他李斯，已經提前，預警過了。他，最多，只是一個，監管不力的「失察」之罪。
「呼……」
李斯將奏疏，小心翼翼地，封入信函，蓋上自己的印信。
他叫來心腹，命他，立刻，用最快的速度，送往驪山，親手，交到秦王的手中。
做完這一切，他整個人，像是被抽乾了所有力氣，癱坐在了椅子上。
他看著窗外，那漆黑如墨的夜空，心中，一陣悲涼。
想他李斯，堂堂大秦丞相，一人之下，萬人之上。
如今，卻要為了，保全自己，而如此，殫精竭慮，如履薄冰。
他不知道，自己，還能在這條，看不見盡頭的鋼絲上，走多久。
他只知道，從他，選擇，臣服於秦昊的那一刻起。
他就已經，回不了頭了。
《80》請君入甕，誅神之夜的序幕
驪山，神塔地基，核心控制室。
秦昊把玩著手中，那封剛剛由李斯心腹，送來的奏疏，臉上，露出了一絲，玩味的笑容。
「有意思。」
他將奏疏，隨手遞給了，站在一旁的，蓋聶。
蓋聶接過，一目十行地看完，眉頭，不由得，皺了起來。
「將計就計？天羅地網？」蓋聶的聲音，有些凝重，「這個李斯，果然是只老狐狸。」
「他不是狐狸，他只是一隻，被嚇破了膽的，老鼠。」秦昊不以為意地說道，「他聞到了危險的氣味，不知道該往哪個洞裡鑽，於是，乾脆，把所有的洞口，都指給了我，讓我來選。」
秦昊一眼，就看穿了李斯那點小心思。
這份奏疏，寫得滴水不漏，把所有的可能性，都考慮了進去，也把自己所有的責任，都推了個乾乾淨淨。
典型的，官場文章。
「不過，他倒是，提醒了我。」秦昊的眼中，閃過一絲冷光，「趙高，這個躲在陰溝里的傢伙，果然，還是忍不住，出手了。」
蓋聶心中一凜：「你知道，這份情報，是趙高給的？」
「除了他，還有誰，會用這種，一石三鳥的毒計？」秦昊冷笑一聲，「他想借六國餘孽的刀，來試探我的深淺。又想借我的手，來除掉李斯這個政敵。最後，還想坐收漁翁之利。」
「算盤，打得倒是不錯。」
「可惜，」秦昊的語氣，驟然變冷，「他算錯了一件事。」
「他以為，我是獵人。」
「他根本不知道，我，是這整個獵場的主人！」
蓋聶沉默了。
他發現，在秦昊面前，無論是張良的陽謀，還是趙高的陰謀，都像是小孩子過家家一樣，幼稚可笑。
這個男人，仿佛真的，站在一個，他們無法理解的高度，俯視著這一切。
「那你，打算怎麼做？」蓋聶問道，「真的，要將計就計？」
「當然。」秦昊的嘴角，勾起了一抹，冰冷的弧度。
「戲台，已經搭好了。演員，也已經就位了。我這個做主人的，怎麼能，不成全他們呢？」
「傳我的命令。」秦昊的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遍了整個控制室。
「第一，讓公輸仇和班大師，立刻，停止神塔的一切核心運作。將所有的能量，全部封存。同時，在圖紙上標明的那條潛入路線上，故意，製造幾個『正在維修』的假象，把防禦，撤掉八成。」
「第二，讓陌刀軍，撤離核心區域。將防線，收縮到，外圍第二層。同樣，在那條路線上，留出明顯的，巡邏空檔。」
「第三，」秦昊的目光，落在了蓋聶的身上，「你，親自，去鎮守，關押荊天明的『鎖龍殿』。」
「但是，」秦昊加重了語氣，「我給你的命令是，無論外面，發生什麼。你，和你的淵虹，都不准，離開鎖龍殿，半步！」
蓋聶的瞳孔，猛地一縮：「你的意思是……讓我，眼睜睜地，看著他們，攻進來？」
「沒錯。」秦昊點了點頭，「我要讓那群『誅神』的英雄們，順順利利地，走到我的面前。」
「我要讓他們，親手，觸摸到他們夢寐以求的『勝利』。」
「然後，再讓他們，體會一下，什麼叫做，從天堂，墜入地獄的，絕望。」
蓋聶的心中，掀起了驚濤駭浪。
他終於明白了秦昊的計劃。
這，已經不是「將計就計」了。
這，是「請君入甕」！
他要用整個驪山工地，用他自己，甚至，用天明，作為誘餌！
他要將所有的敵人，都引到這個，他精心布置的，巨大的陷阱里！
然後，一網打盡！
「你……瘋了！」蓋聶忍不住，低吼道，「這太冒險了！萬一，出現任何差錯，天明他……」
「沒有萬一。」秦昊打斷了他，語氣，不容置疑。
「在這個獵場裡，我，就是唯一的規則。」
他走到蓋聶面前，直視著他的眼睛。
「蓋聶，記住你我的約定。」
「你的劍，是守護者。而你的任務，就是，守護好，那扇門。」
「只要門不破，天明，就絕對安全。」
「至於門外的一切，交給我。」
秦昊的眼中，閃爍著一種，讓蓋聶，都為之戰慄的，絕對自信。
那是一種，掌控一切，視眾生為棋子的，神魔般的，自信。
蓋聶握著淵虹的手，指節，捏得發白。
他想反駁，卻發現，自己，根本找不到，任何反駁的理由。
他只能，選擇，相信。
相信這個，他至今，都看不透的男人。
「……我明白了。」良久，蓋聶艱難地，吐出了幾個字。
「很好。」秦-昊滿意地點了點頭。
他轉過身，再次，看向了控制室中央，那個巨大的，神塔模型。
模型的地基部分，已經完全亮起。
而現在，他要做的，就是等待。
等待那些，自以為是的「英雄」們，前來，為他的神塔，獻上，第一場，盛大的，血祭。
……
三天後的夜晚。
月黑，風高。
驪山，萬籟俱寂。
往日裡，燈火通明，喧囂不止的工地，今夜，卻顯得，異常的安靜。
只有幾處，零星的火把，在風中，搖曳。
仿佛，所有的工匠和士兵，都陷入了沉睡。
在工地外圍，一片茂密的樹林裡。
數百道黑影，如同鬼魅般，潛伏在黑暗之中。
為首的，正是，張良，項羽，以及農家俠魁田光，道家掌門赤松子。
「子房先生，情況，有些不對勁。」項羽身邊的龍且，壓低聲音說道，「今晚的驪山，太安靜了，安靜得，有些詭異。」
張良凝視著遠處，那片沉寂的工地，眉頭，也微微蹙起。
「確實，有些反常。」
就在這時，一名負責探路的墨家弟子，悄無聲息地，閃了回來。
「啟稟各位首領！前方探明，正如趙府送來的情報所說，工地上的防禦，出現了巨大的漏洞！」
「我們的人發現，圖紙上標明的那條潛入路線，沿途的機關，大部分，都處於『停工維修』的狀態！而且，秦軍的巡邏隊，也像是瞎了一樣，完全，忽略了那個區域！」
聽到這個消息，項羽頓時，精神一振。
「哈哈哈！看來，是老天都在幫我們！那個秦昊，自以為天下無敵，疏於防範，活該他倒霉！」
田光和赤松子，也露出了喜色。
唯有張良，心中的不安，卻越來越重。
太順利了。
順利得，就像是，有人，故意為他們，安排好的一樣。
「子房先生，您還在猶豫什麼？」項羽催促道，「機不可失，失不再來！我們殺進去吧！」
張良看著眾人，那一張張，充滿期待和戰意的臉，心中，嘆了口氣。
箭在弦上，不得不發。
事到如今，就算前面是龍潭虎穴，他們，也必須，闖一闖了。
「好。」張良點了點頭，眼中，閃過一絲決然。
「傳令下去，按原計劃行動！」
「目標，『鎖龍殿』！」
「記住，我們的首要任務，是救出（奪取）荊天明！其次，才是，破壞神塔，誅殺秦昊！」
「行動！」
隨著他一聲令下。
數百名，來自百家各派的頂尖高手，如同離弦之-」箭，化作一道道黑色的洪流，悄無聲息地，向著那片，沉睡的工地，涌去。
一場，名為「誅神」的大戲，終於，拉開了，血色的序幕。
而在神塔地基的最深處。
秦昊，正盤坐在，那塊巨大的，玄龜符石刻之上。
他緩緩睜開眼睛，眼中，青光流轉，仿佛，已經看穿了，千里之外的黑暗。
「來了。」
他輕聲低語，嘴角，勾起了一抹，冰冷而又，殘忍的，弧度。
「歡迎來到，我的，獵場。」
丞相府的書房裡，依舊燈火通明。
李斯坐在案前，面前，攤著一張，從秘密渠道，剛剛送達的，帛書。
他的臉色，陰晴不定，握著毛筆的手，青筋畢露。
帛書上的內容，讓他心膽俱寒。
那是一份，關於「反秦聯盟」即將襲擊驪山的，絕密情報。
上面，不僅詳細列出了，以張良、項羽為首的核心人員名單，更驚人的是，還附有一張，他們計劃潛入驪山工地的，詳細路線圖！
這條路線，避開了大部分由公輸家和墨家布置的，明面上的機關陷阱，直指整個工程的核心區域——神塔地基！
李斯的第一反應，是震驚。
他沒想到，這群六國餘孽，竟然真的有這麼大的膽子，敢在太歲頭上動土！
而他的第二反應，是後怕。
如果，這份情報是真的。如果，真的讓他們，按照這條路線，潛入了進去。那後果，不堪設想！
整個「鎮龍」工程，將會毀於一旦。
始皇帝陛下的長生大業，將化為泡影。
而他自己，這個負責後勤保障和外圍警戒的丞相，也絕對，難辭其咎！
到時候，不用秦王動手，憤怒的始皇帝，就能把他，千刀萬剮！
「必須……必須立刻，將這份情報，上報給秦王！」
李斯幾乎是下意識地，就做出了這個決定。
他現在，和秦昊，和這個「鎮龍」工程，已經是一根繩上的螞蚱。一榮俱榮，一損俱損。
他站起身，就準備連夜，趕赴驪山。
可是，剛走了兩步，他又停了下來。
一個，讓他渾身冰冷的念頭，從心底，冒了出來。
這份情報……會不會是假的？
它的來源，太可疑了。
是趙高的人，「無意中」，透露給他的。
趙高？
那個陰險毒辣，一直與秦王，明爭暗鬥的宦官？
他會這麼好心，把這麼重要的情報告訴自己？
李斯不是傻子。他在朝堂上，摸爬滾打了半輩子，什麼陰謀詭計沒見過。
這裡面，一定有詐！
李斯重新坐回椅子上，額頭上，滲出了密密麻麻的冷汗。
他開始，強迫自己，冷靜下來，分析這其中的利害關係。
假設，這份情報是假的。
是趙高，故意拋出來，迷惑自己和秦王的。
那麼，他的目的，是什麼？
是想讓自己，拿著一份假情報，去秦王面前邀功，結果，卻撲了個空，從而，讓秦王對自己，產生懷疑和不滿？
這個可能性，有。但，似乎，又不太夠。
趙高費這麼大勁，布下這個局，如果只是為了，讓自己在秦王面前，丟點面子，那未免，也太小題大做了。
那麼……
李斯的腦中，靈光一閃。
他想到了一個，更可怕的，可能性！
如果，趙高的目的，根本就不是，針對自己。
而是，針對，秦王！
如果，反秦聯盟，真的要襲擊驪山。
但是，他們走的，卻不是，這條路線！
趙高，用一份「真」的襲擊計劃，配合一份「假」的潛入路線，製造出了一個，真假難辨的，信息迷霧！
他想讓秦王，根據這份假情報，去布置防禦。
然後，反秦聯盟，再從秦王，意想不到的地方，發動致命一擊！
這個推斷，讓李斯，倒吸了一口涼氣。
太毒了！
這一招，簡直是，殺人不見血！
如果自己，真的把這份假情報，信以為真地，報了上去。
那麼，一旦驪山出事，自己，就成了，那個，親手把刀，遞給敵人的，叛徒！
到時候，自己，就不是「失職」那麼簡單了。
而是，通敵叛國！是死罪！誅九族都不為過！
想通了這一層，李斯的後背，瞬間，被冷汗濕透。
他看著面前的這份帛書，感覺它，就像一塊，燒紅的烙鐵，燙手到了極點。
報上去，可能是個死。
不報，萬一情報是真的，驪山出了事，自己，還是個死。
這，是一個，無解的死局！
趙高，這是要把自己，往死路上逼啊！
「怎麼辦……到底該怎麼辦……」
李斯在書房裡，焦躁地，來回踱步。
他的大腦，在飛速地運轉著。
他必須，在天亮之前，做出一個，決定。
一個，關乎他自己，關乎他整個家族，生死存亡的，決定。
許久之後。
他停下了腳步，眼中，閃過了一絲，決絕的光芒。
他，賭了！
他決定，相信自己的判斷。
相信趙高，這個陰險的對手，絕對，不會那麼「好心」。
但是，他又不能，完全無視這份情報。
他必須，用一種，最穩妥，最巧妙的方式，來處理這件事。
他重新鋪開一張白紙，提起筆，開始，奮筆疾書。
他沒有，直接將那份帛書，呈送上去。
而是，寫了一封，奏疏。
在奏疏中，他先是，詳細地，匯報了近期，咸陽周邊，發現的大量，形跡可疑的江湖人士。
然後，他「分析」道，這些人，極有可能是，六國餘孽，妄圖，對驪山工程，圖謀不軌。
接著，他話鋒一轉，提到了那份「來歷不明」的情報。
他沒有說，情報是趙高給的。
他只是說，自己通過「多種渠道」，截獲了一份，敵人的潛入計劃。
但是！
他用極其凝重的語氣，在奏疏中，提出了自己的「懷疑」。
他懷疑，這，可能是一個，圈套！
是一個，聲東擊西，明修棧道，暗度陳倉的，陰謀！
敵人，故意泄露一份假的路線圖，目的，就是為了，吸引我方主力，然後，從我們，最意想不到的薄弱環節，發動攻擊！
因此，他「懇請」秦王，切勿，輕信這份情報。
非但不能，加強圖上路線的防禦。
反而，應該，將計就計！
在圖上路線，故意，製造出防禦鬆懈的假象，引誘敵人，深入。
同時，將真正的精銳力量，埋伏在，所有，可能的，其他潛入點！
布下一張，天羅地網！
無論敵人，從哪裡來，都讓他們，有來無回！
寫完這封奏疏，李斯，反覆看了三遍，確認其中，沒有任何漏洞。
他長長地，吐出了一口氣。
他知道，自己，已經盡了，最大的努力。
這份奏疏，既提醒了秦王，有敵人要來。
又點明了，情報可能是假的，是一個陷阱。
同時，還提出了一個，看似周密，實則將所有責任，都推給了秦王的，「將計就計」的方案。
這樣一來，無論最後，結果如何。
他李斯，都立於，不敗之地。
如果，敵人真的，從圖上路線攻來，被埋伏的秦軍，一網打盡。那是秦王，英明神武，將計就計，大獲全勝。他李斯，只是提出了一個，微不足道的建議。
如果，敵人從其他地方攻來，被挫敗了。那更是，證明了他李斯的「懷疑」，是正確的。他，是有功之臣。
如果，萬一，萬一中的萬一，敵人真的，突破了防線，造成了損失。
那也是因為，秦王，沒有完全採納他的「周全之策」，是他自己，指揮失誤。
而他李斯，已經提前，預警過了。他，最多，只是一個，監管不力的「失察」之罪。
「呼……」
李斯將奏疏，小心翼翼地，封入信函，蓋上自己的印信。
他叫來心腹，命他，立刻，用最快的速度，送往驪山，親手，交到秦王的手中。
做完這一切，他整個人，像是被抽乾了所有力氣，癱坐在了椅子上。
他看著窗外，那漆黑如墨的夜空，心中，一陣悲涼。
想他李斯，堂堂大秦丞相，一人之下，萬人之上。
如今，卻要為了，保全自己，而如此，殫精竭慮，如履薄冰。
他不知道，自己，還能在這條，看不見盡頭的鋼絲上，走多久。
他只知道，從他，選擇，臣服於秦昊的那一刻起。
他就已經，回不了頭了。
《80》請君入甕，誅神之夜的序幕
驪山，神塔地基，核心控制室。
秦昊把玩著手中，那封剛剛由李斯心腹，送來的奏疏，臉上，露出了一絲，玩味的笑容。
「有意思。」
他將奏疏，隨手遞給了，站在一旁的，蓋聶。
蓋聶接過，一目十行地看完，眉頭，不由得，皺了起來。
「將計就計？天羅地網？」蓋聶的聲音，有些凝重，「這個李斯，果然是只老狐狸。」
「他不是狐狸，他只是一隻，被嚇破了膽的，老鼠。」秦昊不以為意地說道，「他聞到了危險的氣味，不知道該往哪個洞裡鑽，於是，乾脆，把所有的洞口，都指給了我，讓我來選。」
秦昊一眼，就看穿了李斯那點小心思。
這份奏疏，寫得滴水不漏，把所有的可能性，都考慮了進去，也把自己所有的責任，都推了個乾乾淨淨。
典型的，官場文章。
「不過，他倒是，提醒了我。」秦昊的眼中，閃過一絲冷光，「趙高，這個躲在陰溝里的傢伙，果然，還是忍不住，出手了。」
蓋聶心中一凜：「你知道，這份情報，是趙高給的？」
「除了他，還有誰，會用這種，一石三鳥的毒計？」秦昊冷笑一聲，「他想借六國餘孽的刀，來試探我的深淺。又想借我的手，來除掉李斯這個政敵。最後，還想坐收漁翁之利。」
「算盤，打得倒是不錯。」
「可惜，」秦昊的語氣，驟然變冷，「他算錯了一件事。」
「他以為，我是獵人。」
「他根本不知道，我，是這整個獵場的主人！」
蓋聶沉默了。
他發現，在秦昊面前，無論是張良的陽謀，還是趙高的陰謀，都像是小孩子過家家一樣，幼稚可笑。
這個男人，仿佛真的，站在一個，他們無法理解的高度，俯視著這一切。
「那你，打算怎麼做？」蓋聶問道，「真的，要將計就計？」
「當然。」秦昊的嘴角，勾起了一抹，冰冷的弧度。
「戲台，已經搭好了。演員，也已經就位了。我這個做主人的，怎麼能，不成全他們呢？」
「傳我的命令。」秦昊的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遍了整個控制室。
「第一，讓公輸仇和班大師，立刻，停止神塔的一切核心運作。將所有的能量，全部封存。同時，在圖紙上標明的那條潛入路線上，故意，製造幾個『正在維修』的假象，把防禦，撤掉八成。」
「第二，讓陌刀軍，撤離核心區域。將防線，收縮到，外圍第二層。同樣，在那條路線上，留出明顯的，巡邏空檔。」
「第三，」秦昊的目光，落在了蓋聶的身上，「你，親自，去鎮守，關押荊天明的『鎖龍殿』。」
「但是，」秦昊加重了語氣，「我給你的命令是，無論外面，發生什麼。你，和你的淵虹，都不准，離開鎖龍殿，半步！」
蓋聶的瞳孔，猛地一縮：「你的意思是……讓我，眼睜睜地，看著他們，攻進來？」
「沒錯。」秦昊點了點頭，「我要讓那群『誅神』的英雄們，順順利利地，走到我的面前。」
「我要讓他們，親手，觸摸到他們夢寐以求的『勝利』。」
「然後，再讓他們，體會一下，什麼叫做，從天堂，墜入地獄的，絕望。」
蓋聶的心中，掀起了驚濤駭浪。
他終於明白了秦昊的計劃。
這，已經不是「將計就計」了。
這，是「請君入甕」！
他要用整個驪山工地，用他自己，甚至，用天明，作為誘餌！
他要將所有的敵人，都引到這個，他精心布置的，巨大的陷阱里！
然後，一網打盡！
「你……瘋了！」蓋聶忍不住，低吼道，「這太冒險了！萬一，出現任何差錯，天明他……」
「沒有萬一。」秦昊打斷了他，語氣，不容置疑。
「在這個獵場裡，我，就是唯一的規則。」
他走到蓋聶面前，直視著他的眼睛。
「蓋聶，記住你我的約定。」
「你的劍，是守護者。而你的任務，就是，守護好，那扇門。」
「只要門不破，天明，就絕對安全。」
「至於門外的一切，交給我。」
秦昊的眼中，閃爍著一種，讓蓋聶，都為之戰慄的，絕對自信。
那是一種，掌控一切，視眾生為棋子的，神魔般的，自信。
蓋聶握著淵虹的手，指節，捏得發白。
他想反駁，卻發現，自己，根本找不到，任何反駁的理由。
他只能，選擇，相信。
相信這個，他至今，都看不透的男人。
「……我明白了。」良久，蓋聶艱難地，吐出了幾個字。
「很好。」秦-昊滿意地點了點頭。
他轉過身，再次，看向了控制室中央，那個巨大的，神塔模型。
模型的地基部分，已經完全亮起。
而現在，他要做的，就是等待。
等待那些，自以為是的「英雄」們，前來，為他的神塔，獻上，第一場，盛大的，血祭。
……
三天後的夜晚。
月黑，風高。
驪山，萬籟俱寂。
往日裡，燈火通明，喧囂不止的工地，今夜，卻顯得，異常的安靜。
只有幾處，零星的火把，在風中，搖曳。
仿佛，所有的工匠和士兵，都陷入了沉睡。
在工地外圍，一片茂密的樹林裡。
數百道黑影，如同鬼魅般，潛伏在黑暗之中。
為首的，正是，張良，項羽，以及農家俠魁田光，道家掌門赤松子。
「子房先生，情況，有些不對勁。」項羽身邊的龍且，壓低聲音說道，「今晚的驪山，太安靜了，安靜得，有些詭異。」
張良凝視著遠處，那片沉寂的工地，眉頭，也微微蹙起。
「確實，有些反常。」
就在這時，一名負責探路的墨家弟子，悄無聲息地，閃了回來。
「啟稟各位首領！前方探明，正如趙府送來的情報所說，工地上的防禦，出現了巨大的漏洞！」
「我們的人發現，圖紙上標明的那條潛入路線，沿途的機關，大部分，都處於『停工維修』的狀態！而且，秦軍的巡邏隊，也像是瞎了一樣，完全，忽略了那個區域！」
聽到這個消息，項羽頓時，精神一振。
「哈哈哈！看來，是老天都在幫我們！那個秦昊，自以為天下無敵，疏於防範，活該他倒霉！」
田光和赤松子，也露出了喜色。
唯有張良，心中的不安，卻越來越重。
太順利了。
順利得，就像是，有人，故意為他們，安排好的一樣。
「子房先生，您還在猶豫什麼？」項羽催促道，「機不可失，失不再來！我們殺進去吧！」
張良看著眾人，那一張張，充滿期待和戰意的臉，心中，嘆了口氣。
箭在弦上，不得不發。
事到如今，就算前面是龍潭虎穴，他們，也必須，闖一闖了。
「好。」張良點了點頭，眼中，閃過一絲決然。
「傳令下去，按原計劃行動！」
「目標，『鎖龍殿』！」
「記住，我們的首要任務，是救出（奪取）荊天明！其次，才是，破壞神塔，誅殺秦昊！」
「行動！」
隨著他一聲令下。
數百名，來自百家各派的頂尖高手，如同離弦之-」箭，化作一道道黑色的洪流，悄無聲息地，向著那片，沉睡的工地，涌去。
一場，名為「誅神」的大戲，終於，拉開了，血色的序幕。
而在神塔地基的最深處。
秦昊，正盤坐在，那塊巨大的，玄龜符石刻之上。
他緩緩睜開眼睛，眼中，青光流轉，仿佛，已經看穿了，千里之外的黑暗。
「來了。」
他輕聲低語，嘴角，勾起了一抹，冰冷而又，殘忍的，弧度。
「歡迎來到，我的，獵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