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從今往後,儒家和流沙都是我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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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咸陽,東宮。

  往日裡莊嚴肅穆,象徵著帝國未來的儲君居所,此刻卻被一片肅殺的氣氛所籠罩。

  數千名禁軍甲士,身披黑甲,手持長戈,將整個東宮圍得水泄不通。他們的臉上,沒有絲毫的表情,眼神冰冷,如同一個個沒有感情的木偶。

  宮門緊閉,所有的宦官、宮女,都被驅趕一空。

  偌大的宮殿群,只剩下一個人。

  太子扶蘇。

  他穿著一身素白的常服,靜靜地跪坐在空曠的大殿中央。他的面前,擺放著一張矮几,几上,是一卷剛剛被宣讀過的,蓋著傳國玉璽的詔書,一把出鞘的青銅古劍,和一杯已經倒好的毒酒。

  那名來宣詔的宦官,是趙高身邊的一個心腹小太監。他用尖細刺耳的聲音,一字一句地念完了那份所謂的「始皇帝遺詔」。

  「……太子扶-蘇,為人不孝,處事不端,今賜汝自盡,以謝天下……」

  當聽到最後幾個字時,扶蘇的腦子「嗡」的一聲,一片空白。

  父皇……死了?

  還要……賜死自己?

  為什麼?

  無數個疑問,像毒蛇一樣,噬咬著他的心臟。

  他不相信。

  他不相信那個雖然嚴厲,但對自己始終抱有期望的父皇,會用這樣一種方式,來結束自己的生命。

  他更不相信,自己犯了什麼「不孝不端」的罪過,需要用死來謝罪。

  「這詔書是假的!是趙高偽造的!我要見丞相!我要見蒙武將軍!」扶蘇站起身,對著那名宦官嘶吼道。

  那名宦官卻只是陰惻惻地一笑,用看死人一樣的眼神看著他。

  「太子殿下,這可是蓋著傳國玉璽的詔書,丞相大人也是親自看過的。您還是……認命吧。」

  「陛下臨終前,還惦記著您呢。特意囑咐了,給您留個全屍,也算是父子一場的體面了。」

  說完,他便帶著人,退出了大殿,然後,禁軍便包圍了這裡。

  他們給了他一個時辰的時間,讓他自己「體面」。

  一個時辰……

  扶蘇頹然地坐倒在地,眼中充滿了絕望。

  他知道,反抗是徒勞的。

  趙高既然敢這麼做,就說明他已經掌控了一切。李斯,蒙武,那些朝中的重臣,要麼是同謀,要麼,就是已經被控制了。

  整個咸陽城,已經成了趙高的天下。

  他想起了秦昊。

  想起了王叔臨走前,在他書房裡,拍著他的肩膀,鄭重地對他說:「守好咸陽。在我回來之前,無論發生什麼,都要穩住朝局。尤其是要盯緊趙高,不要讓他趁機作亂。」

  自己沒有守好咸陽。

  自己辜負了王叔的信任。

  趙高終究還是作亂了,而且,是以一種他做夢也想不到的方式。

  現在,自己該怎麼辦?

  是遵從這道荒謬的「遺詔」,飲下毒酒,或者用這把劍,結束自己的生命?

  以一個「不孝」的罪名,屈辱地死去?

  不!

  扶蘇的心中,湧起一股強烈的不甘。

  他不能就這麼死了!

  他死了,誰來為父皇報仇?誰來揭穿趙高的陰謀?誰來挽救這個即將被拖入深淵的帝國?

  王叔……

  對,還有王叔!

  王叔帶著三千陌刀軍,去了桑海。他一定還不知道咸陽發生了這麼大的變故。

  如果王叔知道了,他絕不會坐視不理!

  可是,自己怎麼通知他?

  東宮被圍,信鴿都飛不出去一隻。自己現在,就是一隻籠中鳥,只能坐以待斃。

  難道,真的沒有希望了嗎?

  扶蘇的目光,落在了那把青銅古劍上。

  劍身光滑如鏡,倒映出他蒼白而絕望的臉。

  或許……死亡,才是唯一的解脫。

  父皇,兒臣不孝,不能為您報仇雪恨了。


  王叔,扶蘇無能,守不住這咸陽城。

  大秦的江山……

  扶蘇伸出顫抖的手,握住了劍柄。

  冰冷的觸感,讓他打了個寒顫。

  他緩緩地將劍尖,對準了自己的胸口。

  只要用力刺下去,一切的痛苦,一切的絕望,就都結束了。

  他閉上了眼睛,兩行清淚,從眼角滑落。

  就在他準備用盡全身力氣,了結自己生命的那一刻。

  「咻——!」

  一聲輕微的破空之聲,忽然從殿外傳來。

  一支黑色的羽箭,穿透了窗戶的木欞,精準地釘在了他面前的矮几上,距離那杯毒酒,不過分毫之差。

  箭尾,還在嗡嗡作響。

  扶蘇猛地睜開眼睛,驚愕地看著這支突如其來的箭。

  箭杆上,綁著一小塊白色的布條。

  他遲疑了一下,伸手解下了布條。

  布條上,沒有字。

  只有一個用硃砂畫的,小小的圖案。

  一隻烏龜。

  一隻玄龜。

  扶蘇的瞳孔,猛地收縮。

  這個圖案,他認得!

  這是秦王府的徽記!是王叔秦昊的私人印記!

  王叔的人?

  他們就在外面?

  王叔他……知道了?

  一股巨大的狂喜,瞬間衝垮了絕望的堤壩。

  扶-蘇激動得渾身發抖,他猛地站起身,衝到窗邊,想要看看外面到底發生了什麼。

  但是,窗外,除了那些紋絲不動的禁軍士卒,什麼都沒有。

  仿佛剛才那支箭,只是一個幻覺。

  不,不是幻覺!

  扶蘇低頭,看著手中那塊畫著玄龜的布條,又看了看矮几上那支還在顫動的羽箭。

  這是真的!

  王叔沒有放棄我!

  他的人,已經潛入了咸陽!

  他一定是在來救我的路上!

  扶蘇的心,重新劇烈地跳動起來。

  他不能死!

  他要活下去!

  他要等到王叔回來!

  可是,怎麼活下去?

  一個時辰的時間,很快就要到了。如果自己不「自盡」,那些禁軍,一定會衝進來,強行執行命令。

  到時候,自己還是死路一條。

  必須想個辦法,拖延時間!

  拖延時間……

  扶蘇的目光,在大殿裡飛快地掃視著。

  空曠的大殿,除了樑柱和几案,什麼都沒有。

  等等!

  他的目光,最後落在了大殿那兩扇厚重的青銅大門上。

  大門後面,有巨大的門栓。

  只要把門栓插上,就能暫時抵擋住外面的禁軍。

  但這還不夠。禁軍一定會撞門,這扇門,撐不了多久。

  必須再加固!

  扶蘇的腦子,前所未有地高速運轉起來。

  他想起了小時候,跟在工匠後面,看他們修建宮殿。他想起了墨家的典籍里,關於機關和防禦工事的記載。

  一個大膽的計劃,在他的腦海中,迅速成形。

  他不再猶豫,立刻行動起來。

  他衝到門口,用盡全身的力氣,將那根需要幾個人才能抬起的巨大門栓,狠狠地插進了門卯之中。

  「轟!」

  一聲巨響,大門被牢牢鎖死。

  然後,他開始在大殿裡,尋找一切可以利用的東西。

  矮几,被他掀翻,用來頂住大門。

  掛在牆上的裝飾性戈、矛,被他拆下來,斜斜地卡在門和地面之間,形成一個簡易的支撐結構。


  他甚至將自己的床榻,都拆散了,用木板和繩索,將大門和最近的兩根殿柱,死死地綁在了一起。

  平日裡文弱的太子殿下,此刻仿佛變成了一個力大無窮的工匠。

  汗水,濕透了他的衣衫。

  雙手,被木刺和銅器磨出了鮮血。

  但他感覺不到絲毫的疼痛和疲憊。

  他的心中,只有一個念頭。

  撐下去!

  一定要撐到王叔回來!

  ……

  東宮之外。

  那名宦官看了看天色,一個時辰已經到了。

  宮殿裡,卻還是靜悄悄的。

  「去,看看太子殿下,是不是已經『上路』了。」他對著身邊的禁軍校尉,陰陽怪氣地說道。

  「是。」

  那名校尉帶著一隊士兵,走到青銅大門前。

  「殿下,時辰已到。」他高聲喊道,但裡面沒有任何回應。

  他皺了皺眉,伸手去推那扇門。

  紋絲不動。

  「嗯?」校尉愣了一下,加大了力氣。

  大門還是沒有絲毫動靜。

  「門從裡面栓住了!」他回頭喊道。

  宦官的臉色,一下子變得難看起來。

  「敬酒不吃吃罰酒!這個扶蘇,還真是不見棺材不掉淚!」他尖著嗓子罵道,「給我撞!把門撞開!我倒要看看,他還能撐多久!」

  「是!」

  禁軍校尉立刻指揮士兵,抬來了一根巨大的攻城槌。

  「撞!」

  「轟——!」

  沉重的攻城槌,狠狠地撞在了青-銅大門上,發出一聲震耳欲聾的巨響。

  整個東宮,都仿佛在顫抖。

  大殿之內,扶蘇被這巨大的撞擊力,震得一個趔趄。

  他看著那扇劇烈震動的大門,和他布置的那些簡陋的防禦工事,眼中沒有恐懼,只有決絕。

  來吧!

  趙高!

  想讓我死,沒那麼容易!

  我,要在這裡,等著我王叔,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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