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一人，壓一城
秦昊舉劍西指，身後三千陌刀軍的怒吼聲還在桑海城外的原野上迴蕩。
「願隨王爺，死戰不退！」
那聲音里充滿了毫不掩飾的狂熱和戰意，仿佛只要秦昊一聲令下，他們就會毫不猶豫地沖向地平線上那若隱若現的，屬於王賁的二十萬大軍。
張良站在秦昊身側，看著這一幕，心裡也是感慨萬千。他見識過無數英雄豪傑，也策划過動搖天下的計謀，但從未見過這樣一支軍隊。他們對秦昊的信賴，已經超越了君臣之義，更像是一種信仰。
「主公，下令吧！俺帶頭沖！」許褚扛著他的巨錘，瓮聲瓮氣地喊道，兩隻眼睛瞪得像銅鈴，死死盯著遠處王賁大軍的旗幟。在他看來，什麼二十萬大軍，不過是數字多一點罷了，只要衝鋒的口令下達，就沒有陌刀軍砍不倒的敵人。
「沖？」秦昊放下了手中的劍，回頭看了他一眼，「用三千人去沖二十萬人的軍陣？仲康，你這腦子裡裝的除了打仗，還能不能有點別的東西？」
被秦昊這麼一說，許褚頓時像泄了氣的皮球，撓了撓頭，嘟囔道：「那……那怎麼辦？總不能真聽那狗屁詔書的，去給王賁指揮吧？那不是把脖子伸過去讓人家砍嗎？」
許褚的話雖然糙，但理不糙。趙高那第三道命令，毒就毒在這裡。
明面上是讓秦昊戴罪立功，統一指揮王賁的軍隊，實際上就是讓王賁這個帝國上將軍，來處理秦昊這個新鮮出爐的「反賊」。
王賁是誰？那是跟著王翦南征北戰，為大秦立下赫赫戰功的將門之後，是帝國最忠誠的鷹犬。他的父親王翦，更是與蒙恬的祖父蒙驁、白起、李信等人齊名的戰國四大名將。王家的忠誠，是刻在骨子裡的。
現在，老皇帝嬴政「駕崩」，新皇胡亥繼位，詔書蓋著傳國玉璽。在王賁這種軍人看來，這就是最高指令。詔書上說秦昊謀反，那秦昊就是謀反。
只要秦昊敢去接觸王賁，王賁的第一反應，絕對是二話不說，直接將他拿下，押送咸陽。
「王賁現在，一定很頭疼。」張良忽然開口，他沒有看秦昊，而是看著遠方的大軍，嘴角帶著一絲玩味的笑意。
「頭疼？」秦昊順著他的目光看過去，「他有什麼好頭疼的？拿著詔書，二十萬大軍在手，抓我一個三千人的『反賊』，不是手到擒來？」
「秦王殿下，您還是小看了這位上將軍。」張良搖了搖頭，「也小看了您自己。」
他頓了頓，分析道：「對王賁來說，他接到了三道命令。第一，始皇帝駕崩。第二，太子扶蘇與秦王秦昊謀反。第三，命他與秦王會合，由秦王指揮。這三道命令，本身就充滿了矛盾。」
「如果殿下您真的謀反，為何新皇不直接命令王賁將您就地格殺，而是要讓您來指揮他的軍隊？這不合常理。」
「如果說這是讓您戴罪立功，那更說不通。一個剛剛被定性為謀反的重罪之人，轉眼就讓他統領二十萬帝國精銳，去剿滅小小的儒墨叛逆？胡亥和趙高是瘋了，才會下達這種命令。」
秦昊的腦子飛快地轉動起來。他之前只想著這是趙高的毒計，要借刀殺人，卻沒從王賁的角度去細想。
經張良這麼一提醒，他一下子明白了。
這道命令在趙高看來是借刀殺人，但在王賁這種真正的統帥看來，這命令本身就是個巨大的破綻。它太荒謬了，荒謬到足以讓任何一個有腦子的將軍，都心生疑竇。
「王賁是軍人，軍人以服從命令為天職。但他更是帥才，帥才懂得判斷局勢。」張良繼續說道，「他現在最想知道的，就是真相。東巡路上到底發生了什麼？始皇帝究竟是怎麼死的？這份詔書，是真是假？」
「所以，他不會立刻攻擊我們。他會等，等我們給他一個解釋。」
秦昊看著張良，心裡不由得佩服。這傢伙的腦子，簡直就是為這種權謀博弈而生的。自己還在想著怎麼打，他已經把對方主帥的心理活動都分析得一清二楚了。
「你的意思是，我們現在要做的，就是去給他一個『解釋』？」秦昊問道。
「對。」張良點頭，「而且，要主動去。我們越是坦然，他就越是相信我們心中無鬼。我們越是表現得像一個被冤枉的忠臣，他就越會懷疑趙高和胡亥的合法性。」
「好主意。」秦昊贊同道，「那我們就去會會這位王賁將軍。」
「主公，不可！」許褚一聽就急了，連忙攔在秦昊身前，「這太危險了！萬一那王賁不聽解釋，直接動手怎麼辦？那可是二十萬大軍的營地，進去了就出不來了！」
「仲康，打仗不是光靠蠻力。」秦昊拍了拍他的肩膀，「有時候，走進虎穴，比在外面跟老虎硬拼，要安全得多。」
他轉身，對著張良說道：「子房，你隨我一同前去。其他人，留守營地，沒有我的命令，不許有任何異動。尤其要看好許褚，別讓他犯渾。」
「是，主公。」張良躬身應道。
許褚還想說什麼，但看到秦昊那不容置疑的眼神，只能把話又咽了回去，一臉的不情願。
秦昊不再多言，他翻身上馬，張良也緊隨其後。兩人沒有帶一兵一卒，就這麼催動馬匹，朝著遠處那片黑壓壓的軍營，緩緩行去。
消息很快傳到了小聖賢莊。
伏念、顏路、盜跖等人站在城牆上，看著秦昊和張良的背影，消失在遠方王賁大軍的營地輪廓中，每個人的心情都複雜到了極點。
就在昨天，他們還是生死大敵，整個小聖賢莊都籠罩在秦昊帶來的陰影之下。
而現在，這個最大的敵人，卻成了他們唯一的希望。
「伏念先生，你說……秦昊他能成功嗎？」盜跖的聲音有些乾澀。他第一次發現，自己竟然會為一個秦國的王爺擔心。
伏念沒有回答，他只是緊緊地握著城牆的磚石，手背上青筋畢露。
成功？誰知道呢。
用三寸不爛之舌，去說服一個手握二十萬大軍，忠於帝國的上將軍，背叛他剛剛登基的新皇。這種事情，聽起來就像是天方夜譚。
但不知道為什麼，看著秦昊那從容的背影，伏念心裡卻隱隱生出了一絲期待。
這個人，從出現在桑海城開始，所做的每一件事，都超出了所有人的預料。
或許，他真的能創造奇蹟。
……
王賁的大營，帥帳之中。
氣氛凝重得能滴出水來。
王賁身披重甲，端坐于帥案之後。他年約四十，面容剛毅，眼神如鷹隼般銳利。常年軍旅生涯，在他身上刻下了鐵血的烙印。
他的面前，放著那份從咸陽傳來的，蓋著玉璽的詔書。
帳下，站著幾位跟隨他多年的副將。
「將軍，斥候來報，秦王秦昊與那反賊張良，正單騎前來我軍大營。」一名副將躬身稟報。
「哦？」王賁的眉毛微微挑了一下，臉上看不出喜怒，「就他們兩個人？」
「是，就兩個人。」
帳內的將領們一陣騷動。
「將軍，這秦昊也太狂妄了！他以為他是誰？犯下謀逆大罪，還敢大搖大擺地來我們軍營？」
「就是！將軍，下令吧！只要他們一進營門，末將立刻帶人將他們拿下，綁了送去咸陽，交給新皇發落！」
「沒錯！正好用他的人頭，來祭奠先帝的在天之靈！」
將領們群情激奮，在他們看來，秦昊此舉，簡直就是對整個大秦軍隊的挑釁。
王賁抬了抬手，帳內瞬間安靜了下來。
他的目光，再次落在了那份詔書上。
「傳位於十八子胡亥……」
「太子扶蘇，為人不孝，勾結秦王秦昊，意圖謀反……」
「命上將軍王賁，立刻與秦王秦昊的軍隊會合，由秦王統一指揮……」
王賁在軍中多年，什麼樣古怪的命令沒見過。但像這樣自相矛盾，漏洞百出的詔書，他還是第一次見。
扶蘇是什麼樣的人，他很清楚。那是一個溫和仁厚的君子，深受儒家思想影響，雖然在政見上與始皇帝多有不合，但要說他謀反，王賁是一百個不信。
還有秦昊。這個異姓王，是始皇帝一手提拔起來的，恩寵之隆，古今罕見。始皇帝甚至當著文武百官的面，說過要與他分治天下。這樣的人，會去謀反？圖什麼？
最可笑的，就是第三道命令。
讓一個反賊，來指揮剿滅另一群反賊的帝國主力大軍？
這簡直是在侮辱他的智商。
王賁幾乎可以肯定，這份詔書，有問題。始皇帝的死，更有問題。
趙高、胡亥、李斯……東巡的隊伍里，到底發生了什麼？
他需要答案。
而現在，答案自己送上門來了。
「讓他們進來。」王賁的聲音低沉而有力，「另外，傳我將令，沒有我的命令，任何人不得對秦王無禮，違令者，斬！」
「將軍？！」副將們都愣住了。
「執行命令。」王賁不容置疑地說道。
「是！」
很快，秦昊和張良就被帶到了帥帳之中。
一進大帳，秦昊就感覺到數十道銳利的目光，齊刷刷地落在了自己身上。那目光里，有審視，有敵意，更有毫不掩飾的殺氣。
仿佛他不是大秦的秦王，而是一個即將被凌遲的囚犯。
秦昊卻像是沒感覺到一樣，臉上掛著淡然的笑容，目光直接越過那些副將，落在了帥案後的王賁身上。
「王賁將軍，多日不見，風采依舊啊。」秦昊的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遍了整個大帳。
王賁看著他，沒有起身，也沒有說話，只是用那雙鷹隼般的眼睛，死死地盯著他，仿佛要將他從裡到外看個通透。
秦昊也不在意，他自顧自地繼續說道：「我奉陛下旨意，前來桑海討伐儒墨叛逆。沒想到，將軍的二十萬大軍也到了。正好，我這邊正缺人手，將軍來得正是時候。」
他這話一出口，帳內的將領們臉都黑了。
什麼叫你缺人手？搞得好像我們是來給你打下手的一樣！你現在可是個反賊！
「秦王殿下。」王賁終於開口了，聲音如同金石交擊，「你可知，你現在是什麼身份？」
「知道啊。」秦昊笑了笑，「新皇詔書上寫的，謀反的罪人嘛。」
他如此輕描淡寫的態度，讓王賁都有些意外。
「既然知道，你還敢來我的大營？」
「為什麼不敢？」秦昊反問，「我手裡也有一道令旨。」
說著，他從懷中，取出了那份蓋著太子監國印璽的竹簡，遞了過去。
「這是在我離開咸陽時，監國太子殿下親手交給我的。令我便宜行事，穩住東南局勢，以防宵小作亂。」
王賁的親兵接過竹簡，呈了上去。
王賁展開竹簡，看到上面那熟悉的太子印璽，瞳孔猛地一縮。
一份是蓋著傳國玉璽的「新皇遺詔」，一份是蓋著監國太子印璽的令旨。
兩份文書，代表著兩種截然不同的權力。
現在，它們同時出現在了他的面前。
「現在，王賁將軍。」秦昊看著他，一字一頓地說道，「你告訴我，我，到底該聽誰的？」
「願隨王爺，死戰不退！」
那聲音里充滿了毫不掩飾的狂熱和戰意，仿佛只要秦昊一聲令下，他們就會毫不猶豫地沖向地平線上那若隱若現的，屬於王賁的二十萬大軍。
張良站在秦昊身側，看著這一幕，心裡也是感慨萬千。他見識過無數英雄豪傑，也策划過動搖天下的計謀，但從未見過這樣一支軍隊。他們對秦昊的信賴，已經超越了君臣之義，更像是一種信仰。
「主公，下令吧！俺帶頭沖！」許褚扛著他的巨錘，瓮聲瓮氣地喊道，兩隻眼睛瞪得像銅鈴，死死盯著遠處王賁大軍的旗幟。在他看來，什麼二十萬大軍，不過是數字多一點罷了，只要衝鋒的口令下達，就沒有陌刀軍砍不倒的敵人。
「沖？」秦昊放下了手中的劍，回頭看了他一眼，「用三千人去沖二十萬人的軍陣？仲康，你這腦子裡裝的除了打仗，還能不能有點別的東西？」
被秦昊這麼一說，許褚頓時像泄了氣的皮球，撓了撓頭，嘟囔道：「那……那怎麼辦？總不能真聽那狗屁詔書的，去給王賁指揮吧？那不是把脖子伸過去讓人家砍嗎？」
許褚的話雖然糙，但理不糙。趙高那第三道命令，毒就毒在這裡。
明面上是讓秦昊戴罪立功，統一指揮王賁的軍隊，實際上就是讓王賁這個帝國上將軍，來處理秦昊這個新鮮出爐的「反賊」。
王賁是誰？那是跟著王翦南征北戰，為大秦立下赫赫戰功的將門之後，是帝國最忠誠的鷹犬。他的父親王翦，更是與蒙恬的祖父蒙驁、白起、李信等人齊名的戰國四大名將。王家的忠誠，是刻在骨子裡的。
現在，老皇帝嬴政「駕崩」，新皇胡亥繼位，詔書蓋著傳國玉璽。在王賁這種軍人看來，這就是最高指令。詔書上說秦昊謀反，那秦昊就是謀反。
只要秦昊敢去接觸王賁，王賁的第一反應，絕對是二話不說，直接將他拿下，押送咸陽。
「王賁現在，一定很頭疼。」張良忽然開口，他沒有看秦昊，而是看著遠方的大軍，嘴角帶著一絲玩味的笑意。
「頭疼？」秦昊順著他的目光看過去，「他有什麼好頭疼的？拿著詔書，二十萬大軍在手，抓我一個三千人的『反賊』，不是手到擒來？」
「秦王殿下，您還是小看了這位上將軍。」張良搖了搖頭，「也小看了您自己。」
他頓了頓，分析道：「對王賁來說，他接到了三道命令。第一，始皇帝駕崩。第二，太子扶蘇與秦王秦昊謀反。第三，命他與秦王會合，由秦王指揮。這三道命令，本身就充滿了矛盾。」
「如果殿下您真的謀反，為何新皇不直接命令王賁將您就地格殺，而是要讓您來指揮他的軍隊？這不合常理。」
「如果說這是讓您戴罪立功，那更說不通。一個剛剛被定性為謀反的重罪之人，轉眼就讓他統領二十萬帝國精銳，去剿滅小小的儒墨叛逆？胡亥和趙高是瘋了，才會下達這種命令。」
秦昊的腦子飛快地轉動起來。他之前只想著這是趙高的毒計，要借刀殺人，卻沒從王賁的角度去細想。
經張良這麼一提醒，他一下子明白了。
這道命令在趙高看來是借刀殺人，但在王賁這種真正的統帥看來，這命令本身就是個巨大的破綻。它太荒謬了，荒謬到足以讓任何一個有腦子的將軍，都心生疑竇。
「王賁是軍人，軍人以服從命令為天職。但他更是帥才，帥才懂得判斷局勢。」張良繼續說道，「他現在最想知道的，就是真相。東巡路上到底發生了什麼？始皇帝究竟是怎麼死的？這份詔書，是真是假？」
「所以，他不會立刻攻擊我們。他會等，等我們給他一個解釋。」
秦昊看著張良，心裡不由得佩服。這傢伙的腦子，簡直就是為這種權謀博弈而生的。自己還在想著怎麼打，他已經把對方主帥的心理活動都分析得一清二楚了。
「你的意思是，我們現在要做的，就是去給他一個『解釋』？」秦昊問道。
「對。」張良點頭，「而且，要主動去。我們越是坦然，他就越是相信我們心中無鬼。我們越是表現得像一個被冤枉的忠臣，他就越會懷疑趙高和胡亥的合法性。」
「好主意。」秦昊贊同道，「那我們就去會會這位王賁將軍。」
「主公，不可！」許褚一聽就急了，連忙攔在秦昊身前，「這太危險了！萬一那王賁不聽解釋，直接動手怎麼辦？那可是二十萬大軍的營地，進去了就出不來了！」
「仲康，打仗不是光靠蠻力。」秦昊拍了拍他的肩膀，「有時候，走進虎穴，比在外面跟老虎硬拼，要安全得多。」
他轉身，對著張良說道：「子房，你隨我一同前去。其他人，留守營地，沒有我的命令，不許有任何異動。尤其要看好許褚，別讓他犯渾。」
「是，主公。」張良躬身應道。
許褚還想說什麼，但看到秦昊那不容置疑的眼神，只能把話又咽了回去，一臉的不情願。
秦昊不再多言，他翻身上馬，張良也緊隨其後。兩人沒有帶一兵一卒，就這麼催動馬匹，朝著遠處那片黑壓壓的軍營，緩緩行去。
消息很快傳到了小聖賢莊。
伏念、顏路、盜跖等人站在城牆上，看著秦昊和張良的背影，消失在遠方王賁大軍的營地輪廓中，每個人的心情都複雜到了極點。
就在昨天，他們還是生死大敵，整個小聖賢莊都籠罩在秦昊帶來的陰影之下。
而現在，這個最大的敵人，卻成了他們唯一的希望。
「伏念先生，你說……秦昊他能成功嗎？」盜跖的聲音有些乾澀。他第一次發現，自己竟然會為一個秦國的王爺擔心。
伏念沒有回答，他只是緊緊地握著城牆的磚石，手背上青筋畢露。
成功？誰知道呢。
用三寸不爛之舌，去說服一個手握二十萬大軍，忠於帝國的上將軍，背叛他剛剛登基的新皇。這種事情，聽起來就像是天方夜譚。
但不知道為什麼，看著秦昊那從容的背影，伏念心裡卻隱隱生出了一絲期待。
這個人，從出現在桑海城開始，所做的每一件事，都超出了所有人的預料。
或許，他真的能創造奇蹟。
……
王賁的大營，帥帳之中。
氣氛凝重得能滴出水來。
王賁身披重甲，端坐于帥案之後。他年約四十，面容剛毅，眼神如鷹隼般銳利。常年軍旅生涯，在他身上刻下了鐵血的烙印。
他的面前，放著那份從咸陽傳來的，蓋著玉璽的詔書。
帳下，站著幾位跟隨他多年的副將。
「將軍，斥候來報，秦王秦昊與那反賊張良，正單騎前來我軍大營。」一名副將躬身稟報。
「哦？」王賁的眉毛微微挑了一下，臉上看不出喜怒，「就他們兩個人？」
「是，就兩個人。」
帳內的將領們一陣騷動。
「將軍，這秦昊也太狂妄了！他以為他是誰？犯下謀逆大罪，還敢大搖大擺地來我們軍營？」
「就是！將軍，下令吧！只要他們一進營門，末將立刻帶人將他們拿下，綁了送去咸陽，交給新皇發落！」
「沒錯！正好用他的人頭，來祭奠先帝的在天之靈！」
將領們群情激奮，在他們看來，秦昊此舉，簡直就是對整個大秦軍隊的挑釁。
王賁抬了抬手，帳內瞬間安靜了下來。
他的目光，再次落在了那份詔書上。
「傳位於十八子胡亥……」
「太子扶蘇，為人不孝，勾結秦王秦昊，意圖謀反……」
「命上將軍王賁，立刻與秦王秦昊的軍隊會合，由秦王統一指揮……」
王賁在軍中多年，什麼樣古怪的命令沒見過。但像這樣自相矛盾，漏洞百出的詔書，他還是第一次見。
扶蘇是什麼樣的人，他很清楚。那是一個溫和仁厚的君子，深受儒家思想影響，雖然在政見上與始皇帝多有不合，但要說他謀反，王賁是一百個不信。
還有秦昊。這個異姓王，是始皇帝一手提拔起來的，恩寵之隆，古今罕見。始皇帝甚至當著文武百官的面，說過要與他分治天下。這樣的人，會去謀反？圖什麼？
最可笑的，就是第三道命令。
讓一個反賊，來指揮剿滅另一群反賊的帝國主力大軍？
這簡直是在侮辱他的智商。
王賁幾乎可以肯定，這份詔書，有問題。始皇帝的死，更有問題。
趙高、胡亥、李斯……東巡的隊伍里，到底發生了什麼？
他需要答案。
而現在，答案自己送上門來了。
「讓他們進來。」王賁的聲音低沉而有力，「另外，傳我將令，沒有我的命令，任何人不得對秦王無禮，違令者，斬！」
「將軍？！」副將們都愣住了。
「執行命令。」王賁不容置疑地說道。
「是！」
很快，秦昊和張良就被帶到了帥帳之中。
一進大帳，秦昊就感覺到數十道銳利的目光，齊刷刷地落在了自己身上。那目光里，有審視，有敵意，更有毫不掩飾的殺氣。
仿佛他不是大秦的秦王，而是一個即將被凌遲的囚犯。
秦昊卻像是沒感覺到一樣，臉上掛著淡然的笑容，目光直接越過那些副將，落在了帥案後的王賁身上。
「王賁將軍，多日不見，風采依舊啊。」秦昊的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遍了整個大帳。
王賁看著他，沒有起身，也沒有說話，只是用那雙鷹隼般的眼睛，死死地盯著他，仿佛要將他從裡到外看個通透。
秦昊也不在意，他自顧自地繼續說道：「我奉陛下旨意，前來桑海討伐儒墨叛逆。沒想到，將軍的二十萬大軍也到了。正好，我這邊正缺人手，將軍來得正是時候。」
他這話一出口，帳內的將領們臉都黑了。
什麼叫你缺人手？搞得好像我們是來給你打下手的一樣！你現在可是個反賊！
「秦王殿下。」王賁終於開口了，聲音如同金石交擊，「你可知，你現在是什麼身份？」
「知道啊。」秦昊笑了笑，「新皇詔書上寫的，謀反的罪人嘛。」
他如此輕描淡寫的態度，讓王賁都有些意外。
「既然知道，你還敢來我的大營？」
「為什麼不敢？」秦昊反問，「我手裡也有一道令旨。」
說著，他從懷中，取出了那份蓋著太子監國印璽的竹簡，遞了過去。
「這是在我離開咸陽時，監國太子殿下親手交給我的。令我便宜行事，穩住東南局勢，以防宵小作亂。」
王賁的親兵接過竹簡，呈了上去。
王賁展開竹簡，看到上面那熟悉的太子印璽，瞳孔猛地一縮。
一份是蓋著傳國玉璽的「新皇遺詔」，一份是蓋著監國太子印璽的令旨。
兩份文書，代表著兩種截然不同的權力。
現在，它們同時出現在了他的面前。
「現在，王賁將軍。」秦昊看著他，一字一頓地說道，「你告訴我，我，到底該聽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