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百九十六章 黃山墳場 滿編招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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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陳三刀簡簡單單的話像一記強心針注入了司馬容心裡,讓這個忐忑不安的姑娘終於笑出聲。

  而在另一側,則是薛靜越來越狠辣的目光:「王朝?解屍?就憑你們倆?」滿是嘲弄的目光從陳三刀轉移到司馬容身上,又快速游移回來,「山裡面有沒有你的位置還說不定呢,還想染指王朝。」

  其跨步而出,指著整個美食坊里的活人:「陳三刀,你信嗎,三天,我要這座美食坊雞犬不留!」

  「薛靜,你要幹什麼?」司馬容急問道。

  「你不是想要向武皇進言嗎?你就好好幹活,看能不能將這座美食坊保下來?告訴你們,後周歷史不會改,黃山墳場的結局不會變。

  陳三刀,你是註定要留在墳山裡的。

  這不是我胡謅,是歷史,歷史的軌跡註定你得留在裡面。」

  其整個人詭異笑起來:「沒人能違抗歷史,要怪就怪你能耐太大。」

  未等兩人回神,整個人已消匿在人流中。

  司馬容看著滿滿一街的人口,她不敢想三天後這裡寸草不生會是什麼景兒。

  「我要阻止她!」

  也跨出肉丸鋪,轉身盯著陳三刀,「我一定會阻止她,後周的未來絕不能讓這些鬼物禍亂掉。」

  陳三刀擺擺手:「還不快走,還要我鼓勵你兩句?」

  司馬容吐了吐舌頭,跑進人群,淹沒消失。

  看著空蕩蕩鋪子,陳三刀長出了口氣,就是單純下山散散心,沒曾想惹了這麼多麻煩事。

  「店家,再來碗肉丸,兩張油餅,八根油條。」

  呼喝一聲,片刻不到就滿滿堆了一桌,一口油條,一口滿是辣子的肉丸湯,肉味油味在舌尖翻轉兩圈,順著喉嚨衝下去。

  美!

  有這好日子,還要什麼追求。

  歷史?

  呵,管它正的邪的,能往前走就行。

  一桌上的東西讓他掃得一乾二淨,可也不見得管飽,沒法子,如今四個胃,每個胃消化能力都極強。

  肉丸是香,但裡面摻的香精明顯比肉多,再算上粉疙瘩,根本不頂餓。

  陳三刀結帳,出門,立時感到滾滾人氣撲在臉上。

  後周朝經過這次大戰,卻是整頓不少,尤其砍了三十萬人頭,人氣不減反降。

  鼻子抽了抽,各種烤肉和鹽巴的香味鑽進來,同時夾著各色各樣喧鬧聲。

  「這座美食坊三天後真能滅了?」

  嘀咕一聲,也淹沒在人群中。

  陳三刀逛了兩家烤肉鋪,美美吃了十斤烤駱駝肉,下山時間便耗沒了。

  等他到白玉橋上時,並不見老瘸子,難得他等人。

  靠在欄杆處,看著通天河裡遊動的巨魚,一月不見,本該是帶著瑞氣的錦鯉,現竟全成了長著獠牙的草魚。

  草魚這種極凶蠻,據說能吃河底水草,甚能嚼碎河石填飢。

  眼前這些魚在河浪中不停翻滾,大的有半人高,小的也有巴掌大,陽光落下來,照著那一嘴牙發寒光。

  後周朝廷砍了十來萬的頭,顯是便宜了這些傢伙。

  看了會兒魚,斜靠在欄杆處看著屹立在巨山之間的通天像。

  儘管這座腳踏通天河的武皇石像遠沒完工,可隱約間已能看到武媚兒輪廓。

  說實在,他說武媚兒有想幹大事的能耐,純是胡謅。

  在看人這點上,他是最沒眼的。

  雖修得是命,可從來不會算命。

  純是瞧司馬容那小妮子自己沒底氣,純純胡謅來的。

  雖不知武媚兒本事,不過眼前石像不錯,想來即便是後周朝廷沒了,這座石像也不會沒。

  石像雙腳踩著通天河,左腳處為金吾營,右腳處為皇宮。

  金吾營乃是取代大周時期欽天監的機構,收攏了原有的斬妖司、鎮魔司、幽冥司,三司合併一處。

  按說算是陳三刀的直屬機構。

  不過他現在地位特殊,跟武媚兒的命綁在一起,為後周背命。

  一封聖旨賜了司命,有點超出王朝本身的意思。


  金吾營整體籠罩在一片金光之中,遠遠瞧去就是一排明黃色院牆,陳三刀感知清晰,自能找出神魔妖鬼的氣息。

  顯然,不管哪個朝代,都不會放過這種超然在人力之上的能量。

  掃了眼金吾營,又看向皇宮,紅漆院牆和一片片翠綠色琉璃瓦,便是濃得不能再濃的人氣。

  來到這個世界後還沒見過皇宮什麼樣,下次有機會一定瞧瞧。

  轉身,瞧著通天河兩岸,二十四坊已各有模樣,或是煙火沖天,或是兵戈之音不絕,或是絲竹之音飄出。

  陳三刀極喜聽書,二十四坊里有一雜玩坊。

  乃是收集天下耍戲、戲曲、評述之類的玩樂場,不同青樓妓館,乃是有打鐵花、噴火、上刀山、地方曲子之類的樂子處。

  雖沒去過,但聽說有一段娘子戲最出名。

  娘子戲不是娘子,是那改過身段的男子,只因生得一副嬌娘樣,聲音<i class="icon icon-uniE0FB"></i><i class="icon icon-uniE018"></i>,腔調出口,才有一種異樣感。

  後周朝廷里不少官員都去過,甚武媚兒都喬裝去過一次,大為讚賞。

  瞧著一座座坊成型,陳三刀覺得現在的後周很不錯。

  至少要比大周時期的黃山鎮要好很多。

  黃山鎮除了那幾樣吃的,就是說書,不像現在,五花八門的玩樂隨處是。

  「要是真讓司馬容那妮子做成了?」

  陳三刀嘀咕著,他不敢想那會是個什麼樣的時代。

  集四方大才,群英薈萃,巔峰碰撞。

  不敢想,不敢想。

  但至少對他而言是極好的。

  每次下山就半天時間,要是天底下連一點吸引力都沒有,還下山幹什麼?

  「下次下山,先去聽一段娘子戲!」

  陳三刀給自己定了個小目標,還想制定下一步計劃,老瘸頭那雙粗糙大手就拍在他肩膀上,沒等他回神,便見其冷冰冰叫道:「走!回山!」

  還沒見過這老傢伙有這般鄭重模樣,跟在身後,搭著巨獸順風車來到黃山腳下,從始至終沒見多說一個字。

  「瘸叔,山下館子沒讓你盡興?」

  他率先開口,誰知迎來一個冷冰冰目光。

  「大人的事少打聽,以後沒事別出你那莊子。」

  陳三刀莫名,可隱隱覺得一定和山裡面有關。

  一路上,兩人無話,可在山道上見到的人口明顯多了起來。

  根本不能說是多,完全就是擠。

  僅能容納四人通行的山道,現全擠的是人,像趕集一樣,人壓著人往裡擠。

  「狗殺的朝廷,天底下沒人了嗎,全塞進墳山里來。」老瘸頭罵叫著,明顯極反感這些人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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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陳三刀想起薛靜寫的那段黃山雜聞,裡面說朝廷會填充黃山人口,沒想到這麼快。

  他倒無所謂。

  解屍匠能否成型可不是全憑人口填充,全看命夠不夠硬。

  現在看有這般多人,可過上三天,才能見真章。

  陳三刀好奇另一件事,雜聞錄上這一件實現了,那提到的另一件,紅衣復出,會不會也成真?

  黃山迎來了前所未有的熱鬧,乞丐,惡霸,官家公子,難得的是還能見到幾個女眷。

  陳三刀特意看了兩眼,皆是面色蠟黃,身形瘦弱,一看就是快餓死了的主兒。

  不過嘛,人不可貌相。

  越是這種蠟黃瘦小的,越有可能活下來。

  就陳三刀自己,剛進山的時候還不如這些女人。

  進山的人口比陳三刀想得要多很多,本以為兩個時辰能回莊,三個時辰了還在半山腰擠著。

  不因別的,黃山外面沒那麼多義莊安置,現山裡面剛出了令,暫且搭起草棚。

  草棚里解屍?

  陳三刀皺起眉,解屍可不是蒸饃,是需要將屍身一點點拆開來。


  那一刀下去,血液四濺的景兒,真不怕嚇著點別的?

  還有,誰下的令?

  陳三刀只覺很不靠譜,奈何山裡面很遵從這條規矩。

  一點一點順著人流往前擠,還真瞧見一座座草棚在黃山外圍搭了起來。

  分立在山道兩側,一座連著一座,還頗為壯觀。

  到達半山腰,平日裡埋屍的墳工現在被臨時調動起來,做引流員,將一個個新來的解屍匠安排進對應草棚。

  這樣人流明顯才少了起來。

  陳三刀如釋重負鬆了口氣,要是每次上山下山都這麼擠著,以後下山真要掂量一二。

  人口陸陸續續被分到兩側,而當墳工到了陳三刀面前,行禮,自然而然跨過走向下一人時,立刻引來幾十道羨慕又尊敬的目光。

  在這些目光注視下,陳三刀大步流星般走到義莊口,開了門。

  立時,那些目光越發灼熱。

  顯是遇到明星一樣。

  陳三刀暗搖了搖頭,沒想到有一天在山裡面擁有一座義莊也能贏得尊敬。

  沒想到有朝一日墳場也能熱鬧起來。

  不過知道一切都是史官在背後搗亂,也就不較真了。

  不管其他,自己的日子過好就成。

  瞧了眼自家莊子,炕在,解屍桌在,廚房在,地下室在,老婆也在,一切都不錯。

  走到門左側,將解屍袋提起來,抖落一下,一本紅書。

  一隻普通不能再普通的屍鬼。

  得了門《咬文嚼字》的小神通。

  算不得多厲害,和前兩日得到的《酸文腐字》挺配,多是文字獄裡篡改歷史的下作手段。

  不過,得了這門神通,倒讓他心生感知。

  文字獄內,各個字體瘋狂跳動,連帶著他渾身血液都變得奇癢無比。

  整個人似丟進蒸籠一般。

  等怪感退去,文字沉靜,文字獄內,各個文字似帶起一絲玄光。

  而精魄身上似纏了兩條文字鎖鏈。

  這是……二死的鬼。

  他竟進階了。

  陳三刀極喜,都說鬼找替身,才能進階。

  他未找新替身,只是得了神通,顯然,他現在命極硬,只是一死還沒可能奈何得了他。

  剛剛那種烈焰焚身的感覺,顯然就是死掉一次。

  細感現在變化,對各個文字的理解加深,這是必然的。

  但讓他更清晰是對史的解讀。

  只要給出一段史,就能看出這段歷史該在哪個節點興起,哪個節點衰敗,通過判斷,更好掌控這段史的走向。

  這已經不能說是感覺,而是本能。

  身為一隻二死的史鬼的直覺。

  此刻,再回味山下薛靜記錄下那段雜聞,不管是紅衣復出還是黃山解屍匠超標,似乎根本不是空穴來風。

  她有依據。

  在曾經的墳場裡出現過這種情況,而且達到一個極好的效果。

  所以,她會毫不客氣篤定會有相同的事情發生。

  「我真會死掉?」

  陳三刀嘀咕一聲,但很快搖了搖頭。

  他不會!

  尤其在見到山下面越來越熱鬧時,更不會。

  他活著可不是為了解屍,是單純想要自己活著。

  儘管他解了天宮,天下也承認他是極好的解屍匠。

  可他很清楚自己對屍體並非特別熱愛。

  他現在對屍體的熱情完全就是靠著魔門的魂愛欲推動著。

  但下山吃食、聽書、逛街、看美女這些都不一樣,裡面沒有摻雜一點魂愛欲的成分。

  純純就是他心底最愛。

  他不會想到有什麼事能讓他放棄這些。

  抬頭,看了眼瑤兒,很快就搖了搖頭。

  如果說唯一能讓他牽掛的就是媳婦兒,但現在他對自己的心裡認識很清晰,自己對這個媳婦兒沒感情。


  即便上次他當著自己的面將肚皮破開,都沒有觸動。

  他,不會對這個女人上心。

  那麼,跟他相牽的就是黃山。

  他是墳主,整個黃山所有解屍匠的命都系在他身上。

  如果是這座黃山要綁他的命?

  「不會!」

  短暫思索後,陳三刀就有了自己判斷。

  他根本不會為一座山葬送自己。

  他本身就是個小小的人兒,根本不是頂天立地的。

  那麼剩下的就是後周王朝了,自然更不可能牽上他。

  背命!

  說說罷了!

  審視完自己,陳三刀覺得無比輕鬆。

  起身,走到老黃曆處,看著上面的日期,會心笑了:

  「五年!解屍五年!

  再有十五年!退休!」

  將老黃曆一頁一頁往後翻,整整翻到十五頁後,看向最後面那張鮮紅的、醒目的『四月十四』時,目光灼熱無比。

  他

  只要一頁一頁的往前翻,翻到這一天,就結束了。

  不管黃山有什麼破規矩,幽冥司有什麼破傳統,天地有什麼破限制。

  他都不管。

  那一天,他就要封刀,就要下山。

  一頁一頁把日曆翻回去,長長出了口氣。

  此時

  嗩吶響起。

  一聲接一聲,聲聲不絕。

  黃山死人了。

  而且

  死了不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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