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百九十一章 開通文字鬼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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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文字獄。

  文字獄者,乃稱文案、字禍,蓋統治者於文人之詩文、著作中,摘句尋章,羅織罪名,以錮思想、誅異己之冤獄也。

  神通顯現,瞬間化作點點精要流於腦海。

  陳三刀只一品,便覺抓住內在關竅。

  一字之嫌,一語之諱,輕者流徙,重者族誅。

  鉗口結舌,可成一重地獄。

  念頭起時,便見一條條詩文顯現:

  「一世無日月」

  「斯文欲被蠻」

  「清風不識字,何故亂翻書。」

  字字流轉,表面好詩文,可陳三刀一眼便能將其定性為妄議朝政,禍亂朝綱。

  里里外外全憑一張嘴。

  品鑑幾句,他竟也來上幾句打油詩:

  「舊月猶照我,新霜不解寒。」

  「清風多蔽日,長夜幾時明。」

  「世路多經濟,書生不敢言。」

  念叨兩句,陳三刀自己都忍不住笑起來,只此刻念頭通達,精魄之內,竟隱隱生出下沉之勢。

  未等他回應,便見重重濃霧中現出一行行小字,每個小字都似有靈性般快速跳動,互相碰撞擠兌,每每撞在一起總能生出隱隱刀鋒。

  心思只是剛剛接觸,便心領神會,這竟是一重地獄。

  真真正正文字獄。

  史鬼立足根本。

  他,精魄進化,開出除割頭、油鍋、火山獄外的第四重獄,文字獄。

  也為史鬼獄。

  文字於獄內跳躍,竟似種種兵矛定在殺伐場上。

  只可惜現在這裡每一個文字都寂寂無名,可若能將其拼湊到一段歷史中,讓詩人銘記,那才會變成真正的天下刀鋒。

  「原來史鬼是這個樣。」

  精魄上升,化作一本書形,瞬間生出一股要將自己筋骨扒掉,製作成書的願望。

  閉眼,調整,心思安頓。

  還好他神通不少,倒不至於被這條鬼道影響心神。

  將屍體處理,交予墳工,日子該幹嘛幹嘛。

  次日,屍體再送上門,這本書全身黑皮,內里記錄整整十八頁。

  解屍,仍是一品,得了門斷史的小術。

  極簡單,利用生靈善忘,將一段文字偷藏進文字獄。

  再過一日,屍體獎了一根竹條,名叫史條,乃是記錄古史所用。

  通過記憶方才知史鬼分三大類,一類者便是陳三刀這幾日解的,紙面封皮,多是些嫩鬼。

  第二類便是竹鬼,由史條編成的歷史,對時代有著絕對影響力,幾乎等同不朽。

  至於第三類,則更為神秘,稱為骨鬼,他們的歷史記錄在骨頭中,所生成的歷史影響幾乎刻在生靈命里。

  只可惜這種史鬼極少,便是第二類,能完整創造出一個輝煌歷史的都少之又少。

  大多都是那些剛過十多年的半吊子,用一些紙皮書記錄下不疼不癢的內容,流傳個百年,已是極了不得。

  越解屍鬼,陳三刀對這一支了解越多。

  幾乎每一個史鬼的成型條件是讀書,不管是老學究還是鴻儒,必須對文字有足夠解讀能力。

  而且史鬼本身也沒繞過找替身這一環,那些擁有竹身的老鬼雖創造出輝煌歷史,可終究不過流傳長一些。

  真正巔峰的史鬼必然是要伴隨著巔峰王朝,經過王朝本身推動,他的史才會足夠輝煌。

  屍體,一天一具。

  武媚兒很敬業,給他的屍體不做假,只可惜從來不上檔次。

  連續半個月,十五具屍體,只有兩具是二品屍,自然,解屍錄獎勵的也多是史鬼篡改歷史的低級手段。

  陳三刀極無語,按說後周朝廷建立,一下子湧進來十多億人口,其中參與進來的媒人和史官起碼有萬人。

  其中必有頂級史官。

  沒想到朝廷只能捉到這些小魚小蝦。

  當然,也是史官的手段足夠隱秘,一本書,一冊竹簡,一根骨頭,誰能將這些東西和鬼聯繫起來。


  他是山中客,也管不了天下事。

  唯有每次秦懷玉上山送屍,多聊幾句。

  「現後周朝廷已打到哈喇子國,一路攻克,已經連續拿下七個小國。」

  「咱後周朝廷絕對會成為有史以來最偉大的朝代。」

  「朝廷又開始徵兵,已經是第十次,現全天下的男兒都想為武皇建功立業呢!」

  秦懷玉說得眉飛色舞,陳三刀就在邊上安靜聽著。

  不接觸史鬼,也就覺得這是王朝鼎盛之象,但現在他清楚這些動輒百萬的生靈屠殺,不過是那些文字在背後跳動而已。

  亡,苦得是百姓。

  興,苦得還是百姓。

  「只需兩年,戰事就能平息,後周版圖至少擴大一倍。

  能有這番成就,多虧了三個女人。

  哎,不服不行,沒想到繁華盛世靠得是女人。」

  亡,苦得是百姓。

  興,苦得還是百姓。

  「只需兩年,戰事就能平息,後周版圖至少擴大一倍。

  能有這番成就,多虧了三個女人。

  哎,不服不行,沒想到繁華盛世靠得是女人。」

  「三個女人?」陳三刀不解。

  「自然,第一咱武皇陛下,英明神武,任用賢明,當一代明君。

  第二嗎,該是丞相司馬容。」

  「司馬容成丞相了?」陳三刀疑問道,這女人爬得夠快。

  「今日子時剛剛冊封,為後周左丞相,兼御史大夫,一品官銜,總掌天下戰事調動。」秦懷玉提起這個女人,滿眼崇拜,「由司馬大人掌舵,後周戰事根本不用操心。

  兩年時間,只是司馬丞相一時評估,按他部署,三十七國,一年可滅。」

  陳三刀卻不以為然,天下大事從不由一人意志掌控。

  戰爭,最可怕的不是殺戮,而是其不可控。

  他和司馬容接觸過,表面看是個正直性子,現參與進後周大爭中,想來是要求一段歷史的。

  但天下史官那麼多,能有三百年王朝底子的就沒幾個,有哪個會心甘情願讓一個小姑娘青史留名。

  「你呀,莫要太低估男人了。」陳三刀打趣道。

  秦懷玉不停搖頭:「以前不信,但現在不得不信,男人就是不行。司馬丞相謀算古今,又總領後周這般兵事,乃是不世巾幗。

  山主,你有所不知,由她出謀劃策,聽說戰事平歇,武皇有意建凌煙閣,將後周朝廷有功的文臣武將列入其中,我敢保司馬丞相必是第一人。」

  凌煙閣?

  陳三刀眉頭皺起,這咋看都像是史官青史留名的手段。

  抬頭,向山底下看去,人氣翻滾,倒是呈現上升之態。

  可在人氣中隱隱有妖氣魔氣蘊藏其中,隱有爆發之勢。

  若是按現在人族正常發展,後周朝廷或許真能奠定盛世。

  但怕就怕在妖魔神鬼的手段,這東西一旦摻和進人氣里,就變得不倫不類起來。

  經歷過大周王朝末期,知曉神通一旦放開後會是什麼恐怖局面。

  凌煙閣,這東西提出來,對那些史官來說,不是香餑餑還能是什麼。

  「武媚兒提出來的?」

  秦懷玉搖搖頭:「不知,不過現前線打仗的將領用勁著呢,都想多拔兩個小國,立些戰功,但凡在凌煙閣上掛個名,就能給家族領一塊免死金牌。

  你知免死金牌有多厲害嗎?只要不是謀反大罪,一切都可免。

  金牌後面還要記上一輩子功勳,嘖嘖,那是要流傳千古。

  山主,你真是在山裡,憑你的本事,要是下了山,怎也能在凌煙閣上落個名。」

  陳三刀心思轉動,要不給武媚兒寫封信,反正他現在有史鬼手段,也需要名氣。

  隨即一想,自己又是財神,又是生神,妖族太陰身煉得也不錯,還真不稀罕那種長生。

  「算了,我一個人在山裡躲清淨還不夠,哪有心思湊那熱鬧。你剛說第三個女人,莫不是也是司馬容一樣,有通天之能?」


  「嘿嘿!」秦懷玉尬笑一聲,「她倒不是有多大能耐,就是命好。山主,你可聽說過育兒神嗎?」

  陳三刀眉頭一皺,怎說到我頭上了。

  「聽過,不熟。」

  「唉,早知道這座廟有這麼厲害,我讓婆姨進去當姑子了。你是不知道,現在育兒神廟可火了,裡面隨隨便便一個姑子,一天能賺十多個大錢,不光是錢,那是要身份有身份,要地位有地位。」

  陳三刀有些不解,他不就是將生神神柄下發了嗎,有這麼厲害?

  「你知道那廟祝有多厲害嗎?請到真神了。

  育兒神,只要拜拜就能懷孩兒。

  要說咱後周當兵的敢這麼拼,全是這位神在後面保佑著。」

  陳三刀糊塗不得了:「育兒神和打仗有什關係?」

  「你就不懂了吧,當兵怕什麼,怕的還不是自己死了沒人孝敬。現在不一樣,拜了育兒神,自家婆姨就能生。

  你家裡娃娃生得多,不上戰場幹嘛。

  朝廷對兵員人口可是有補貼的,你是不知道,天底下幾乎家家戶戶拜育兒神,都恨不得自己婆姨肚子天天鼓著。

  懷一個就是錢,懷兩個就是地位。

  咱後周有得是人口,你說,這仗贏不贏?」

  陳三刀沉進生神洞天中,乖乖,香火完全是洶湧大海。

  遠遠將財神所收集的香火甩在後面。

  後周朝廷這麼瘋嗎,啥都不干就想生孩子。

  偏偏這三個女人都和他相關,當然,他也沒自負的認為自己憑這點影響就能改變天下大勢。

  相反,他很清楚,現在所展現出來的都不過表象。

  一切意料之中的結局從不會被銘記,相反,他們更期待,甚至也更善製造那種出乎預料的結局。

  日子就這樣一天天過,期間,陳三刀下了次山。

  後周朝廷發動戰爭,黃山城並未有大進展。

  第二個月末尾,便有一條捷報傳遍整個後周。

  既定計劃兩年內完成的戰爭終止,不因別的,在後周連續攻克七個小國後,其餘小國皆遞上降書,願俯首稱臣。

  快馬加鞭送進王城,之後便是黃金香料美女,源源不絕運送至黃山城。

  本已停止修建的黃山城開始加班加點動工。

  秦懷玉每天都是雷打不動上山,送上一具史鬼。

  可眉宇間的喜色越來越張揚。

  尉遲寶,公孫武,黃飛虎……

  一個個陌生名字在陳三刀耳邊提起,這些都是在此次戰爭中冒頭的人物。

  當然,也是他最看好能進凌煙閣的主兒。

  在武將之外,和司馬容比肩的文臣還有三位,諸葛清風,慕容瑾,吳庸,三人皆是軍師出身,以兵部身份入主朝堂,大有封侯拜相之勢。

  日子這般一日日向前推,陳三刀義莊很安靜,除了每日瑤兒強行要跟他歡好,夜晚睡覺又會將肚子裡的肉球剜出來外,一切正常。

  山下面則是熱鬧得很,形形色色的旗幟四面八方匯聚,隨之而來的是龐大人口。

  各色各樣的將軍府邸像雨後春筍般落在通天河兩側。

  每日朝堂上的擂鼓聲都能遠遠傳進黃山。

  陳三刀天天念叨著日子,就想在月底後瞧瞧這諸方將軍露頭的景兒,也想瞧瞧能上凌煙閣的是何方神聖。

  可就在距離下山還有五天的時候,一則消息從皇城正中傳了出來。

  武皇下了第一道誅殺令。

  諸葛清風,勾結外戚兵官,意圖謀反,誅九族。

  這一道令如同一股冷風灌進了喧鬧的黃山城。

  眾人都還沒回過神,便見一顆顆頭顱從邢台上滾落,血液染紅了通天河的水。

  可根本沒給眾人反應時間,另一則旨意傳出。

  吳庸編造反書,懷念大周朝廷,勾師連友,意圖篡政。

  誅十族。

  十族,凡師生友親外,凡相識者一律誅殺。

  與此同時,朝廷內一個組織快速冒頭,粘杆處,武皇親屬,掌一切殺伐。


  當天,吳庸案便被定性,株連者十萬七千八百人。

  三萬殺頭,其餘流放。

  禍及有功之人六萬多,朝廷里一半立過大功將軍連根拔起。

  兩樁大案,膽戰心驚,但根本不給喘息之機,第三封聖旨從皇城傳出。

  尉遲寶,公孫武,黃飛虎,慕容瑾,張寶,五人密謀聯信,內含反意,圖謀不軌,株連十族。

  當陳三刀得知消息時,也不免心驚。

  觀望天下人氣,果真似海潮般滾動不休,整個王朝竟似有顛覆之機。

  至於那三樁大案,看似有理有據,可細究起來不過是文字獄的簡單應用罷了。

  陳三刀微眯著眼。

  果然,這才是高級史官該有的手筆。

  翌日

  太陽高照

  下山之時。

  陳三刀和老瘸子走到通天河畔,以往清凌河水,此刻紅彤彤一片,像撒了染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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