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百四十章 王母 塑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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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王母的眼神,似冰,似火,似癲狂。

  便是陳三刀有足夠的心理準備,可看到的瞬間仍不免打了個寒顫。

  那根本不是隨隨便便拆了身子,更像是要將他從身到命,進行一場徹徹底底的塑造。

  可根本沒給陳三刀反應的時間,那隻明晃晃的金釵就再一次闖進了他的視界。

  只是輕輕向前一撮,剛剛收集靈蘊組合在一起的身子急速變化。

  肚皮上莫名生出一隻眼睛,隨後是第二隻,第三隻,只一眨眼便是百隻。

  身下莫名長腿,極細,帶著鉤爪。

  上半身卻極艱難地維持人形,可眼睛卻不要命地生長。

  「以前渾濁,看不透一切,這次我多給你安幾隻眼睛,是不是就不會走錯路了。」

  聲音低喃,像是在自我訴說,但更像為以前實驗失敗時總結。

  陳三刀只感覺自己的視野急劇變化,這一刻,他竟生出一些本不該存在的神通。

  能看見天地間流轉的人氣,能看見血氣、瘴氣、禍氣、災氣、福氣,整個人間完全就是淹沒在這些氣里。

  那些生活的小兒,如同魚生活在水裡一樣。

  隨眼睛增多,看到每一個人身上不停向上蒸騰的香火,而在香火頭頂是一尊尊恐怖猙獰的怪臉,張著大嘴,拼盡一切吸著鼻子,那是盤踞在世界之頂的神靈們。

  而在人間之下,則是泥沼一樣的黑澤,一隻只幽魂手,一座座帶著火山一樣的爪子,一根根血紅狀的彎鉤舌頭,像甩魚杆一樣不停往人間甩。

  那是鬼。

  他們不是在淨化人間,而是像個投機客一般將那些迷茫的精魄勾過來,當作吃食。

  而在這些遊蕩的人流里,也遊蕩著一條條酷似大魚兒般的存在,他們如同農夫般巡守著自己的土地,但凡這些人身上激發出一點欲望,便毫不客氣吸收殆盡。

  魔類

  他們吝嗇地不忍一點愛恨情仇流露在外。

  在這些人身上,自身還在不停作妖,多出一個胃,多出一張嘴,多出幾隻耳朵,看似要給自己尋找些不一樣的東西,可卻不知這些東西正將一個極完美的他們不停破壞。

  「人到底活在怎樣的環境裡?」

  陳三刀都不免迷茫,神在吞吃精神香火,鬼在勾魄,亦汲魂中養分,便是他們自己,也在不斷異變。

  所能看到的不是生機,就是一方圈養起來的豬玀場。

  他都不明白這種情況下人是怎麼活下來的。

  陳三刀已經不想看了,可不停生長的眼睛卻似要他挖掘出這個世界更深的東西。

  終於,他看見了星星一樣的命點。

  那是命海。

  此刻一層層浮現出來,那一層層命,就像是老天爺漏掉的紗網般,一層一層漏著人命。

  這一刻,陳三刀反而安靜下來。

  看著那些星辰一般的可怕命點籠罩在一層層網裡,好似捕捉到什麼。

  可要真真切切想看清楚,卻又不明白。

  陳三刀眉頭微蹙,只覺這應是極隱秘的東西。

  眼睛越來越多,看到的眾生越來越清晰。

  這裡的每一條命都像蒸籠里的饅頭,受諸多氣流蒸煮著。

  這是他第一次清晰看到這一點,可正是因為清晰,又覺得自己看不清楚。

  總似有一種朦朦朧朧的感覺將他阻擋在外。

  純粹!

  突兀一個詞出現在腦海里,是的,就是這個詞。

  他現在眼睛很多,可就是不夠純。

  正是因這樣,當他想觀香火時,總會有魔鬼妖命這些東西影響著。

  儘管這種影響很微弱,可真到達最深層,就是這微妙一點,足以改變許多認知。

  「能幫我改造的更純一些嗎,魔就是魔,神就是神。」陳三刀張口看向瘋癲狀王母。

  王母握著金釵的手微頓,同樣,旁側觀摩的月娥和紫霞也頓住。

  她倆顯然沒想到都已經承受了這般痛苦,還能清醒。

  畢竟現在的陳三刀身子只能用亂七八糟來形容。


  「你要這麼不停亂插,永遠也造不出完美孩子。」陳三刀的聲音再次響了起來,未等王母反應,而是探出手抓向皇陵內不曾溶解的靈蘊。

  找來一枚心型靈蘊,按進胸口,成了心臟。

  又抓來一枚,按進肚皮,成了另一枚心臟。

  一枚接一枚,王母加在他身上的改造很快捨棄出一部分,甚至那些長出來的眼睛也被剜掉,用這些心一樣的靈蘊替換。

  不知過多久,陳三刀身體成了一個掛滿了心形吊墜的風鈴。

  「王母,我這樣子給你造孩子,怎麼樣?」

  他像個學徒般認真詢問,自然,這種改造並非是隨意胡為。

  他用了一旦天地大變化的奧妙,將身魂魄命融合在一起,又利用解屍匠對靈蘊的專屬感知,將『情魔』獨有的靈蘊聚在一起。

  現在,他很純粹,純粹到只能吸收眾生『情』欲。

  當瞧見風鈴一樣的身子時,王母猛抽起氣來,『啪』,一巴掌扇出,將好不容易聚起來的靈蘊身抽得粉碎:「不好,不好,這種怪東西怎能好!」

  她像是碰到極忌諱的東西一樣不停甩手,金釵更是快速插下,那在陳三刀眼裡極純粹的身子再一次被各種東西填滿。

  這次化成背後全身手臂的光頭,刀叉劍戟直接從血肉中長出來。

  似掌控著天地間的兵鋒。

  「我的孩子要會打架,好孩子不是軟蛋。」王母再次喃喃一聲。

  手臂越來越多,每條手臂上都長著一件兵器。

  此刻,他認知中的生靈不再生活在各種氣里,而是存在於各色各樣的爭鬥里。

  神仙要飛升,鬼要開地獄,妖要煉身,魔要錘魂,修命匠要疊命。

  想要往上,就要不停往上搶。

  弓,刀,槍,箭,斧,一件兵器出,就算多出一重身份。

  他的思維一會兒是世俗砍柴的莽夫,一會兒便成了跨馬行疆的牧首,身份隨著兵器冰花不停轉變。

  有時候是地獄的鬼,有時候則是人間行走的魔,有時候則是高高在上的神仙。

  可當身上長出一把短刀時,他成了剃命的解屍匠。

  當成為解屍匠的那一刻,感覺很強,只覺現在的身子不好,便是要爭,也得用最純粹的東西去爭。

  現在,太雜了。

  有刀有箭,有斧有槍,看似很多又什麼都不精通。

  握著解屍刀,陳三刀最有感覺。

  他似有明悟般,用刀一下一下將身上的手臂砍下來,轉眼就成了一副圓身體,只有一條手臂的怪物。

  可他現在很滿意,就這條手臂,至少能讓他專心解屍。

  甚能清晰感覺到,只要順著這條手臂生長下去,絕對能出成就。

  指尖一點,瞬間穿越到二百四十章 王母 塑身的精彩世界。

  「王母,我覺這副身子極好!」

  可王母臉色發白,根本沒等陳三刀有所反應,一巴掌拍散:「垃圾,垃圾,不要隨便改我的東西!我造的,你的身子是我造的,我造的才最完美!」

  感覺消失了,他的身子好似就根本不存在一樣。

  可剛剛的感覺不會錯,在只剩下一條手臂時,靈感是最好的。

  很可惜

  他現在這副身子真似泥捏的一樣,只需王母輕輕一巴掌,就必須粉碎。

  不遠處,月娥和紫霞同時嘆了口氣,這種情況好似就他們預料中一樣。

  「陳三刀,想要弄清楚什麼是生,沒那麼容易,在天宮時,玉皇想要弄清楚什麼是仙,被改造過十二萬九千六百次,每一次對他而言,都是一重劫!」月娥聲音極輕,傳授著三千年的奧妙。

  紫霞也開口了:「你學會的是體悟,是適應,而不是像個什麼都懂一樣,不停發表自己意見。王母是生的締造者,她造出的任何東西都一定是生的集大成者。」

  陳三刀沒反駁,可心裡不同意。

  他或許在天地大變化中不擅長,或許沒有像王母一樣,對生的理解通透。

  可他有自己的感覺。

  王母很強,必須承認,但他未必是錯的。


  他所欠缺的只是身體變化的經驗而已,但在感覺上,眾生是平等的。

  甚至可以說他的感覺靈敏度要超過王母。

  王母再一次下手,這次金釵下得極穩,一根根棍子從身子裡長出來。

  只一瞬陳三刀便沉在無法控制的欲望中。

  整個世界裡的一切,全是各色各樣的貪,各色各樣的求取。

  魔!

  陳三刀這次感覺很清晰,這副身子借鑑了一部分歡喜魔的欲望,不過也融入了一點妖類。

  創造出這個東西,好似要讓他們定格在享受中,放下一切苦,全心全意沉溺。

  陳三刀感覺很不好,要是純粹享受,可不能只有這麼一點東西。

  要眼,眼觀諸色。

  要耳,耳辨萬聲。

  要嘴,嘴嘗千味。

  要心,心感多般雜緒。

  陳三刀這次沒將身上多餘的東西剃出去,而是從皇陵靈蘊中,找出符合眼耳口鼻的東西裝上去。

  立時,便覺得眼前景好、聲好、味好、諸多皆好。

  這般好,他願沉溺。

  啪!

  一巴掌,皆碎。

  「錯!錯!錯!你搞什麼東西!全是錯!我說了,要我來,要我來!」王母咆哮著,像是失去靈感的藝術家,直接將陳三刀的身子撮成粉末,「我要的是愛,是繁衍,繁衍懂嗎?不是你的享受。」

  陳三刀沒反駁,只是回想著剛剛那副身子變化的反應。

  他捨棄了一切疾苦,全成了享受,那種純粹享樂的感覺真的絕妙。

  那好似他來這方世界最初追求。

  躺著,吃著,看著,感受著,什麼都不用做,就是享受。

  很怪,但不得不承認味道極好。

  當然,他不否認那種兩性間的歡好,那種結合在一起創造後代的繁衍,那種因為欲望而產生的孕育。

  王母創造出來的是單純繁衍,他加進來的是帶著歡好般的孕育。

  結果一樣,心境卻不同。

  陳三刀覺得自己的更有意思。

  「陳三刀,我跟你說,三千年前玉皇絕不會干擾王母的改造,你看到紫霞了嗎?看過七仙女了嗎?看過金猴了嗎?那些都是她的傑作。」月娥似對陳三刀的擅作主張極不滿,「她是世間大成者,你要學習,學習,記住,學習!」

  紫霞嗎?金猴嗎?

  陳三刀回憶著那兩個身影,如果說他現在承受這種塑身痛苦只是成那種被玩弄的樣子,他寧願不要。

  他很清楚,自己是要解屍的。

  要能更清晰看到死。

  通過生見到更清晰的死。

  而不是學著王母的樣創造活物。

  從始至終,他和三千年的天宮走的根本不是一條路。

  學習,固然要學習,但絕不是將王母高高供起來。

  她的命,在命海最底層,可她不是解屍匠。

  紫霞也開始叮囑道:「陳三刀,我出自青眉山,三千年前幽冥司派我和天宮接觸,便是想要藉助王母的命找到修命匠跨進第九枕的奧妙,那些年,不光是天宮在接受改變,幽冥司里很多解屍匠也在改變。

  其中現在存世的八枕大命,一多半都是出自三千年手筆。

  我可以向你保證,按月娥的方法走,你能暫時從皇陵里解脫出來。

  而不是像那些前輩一樣,一輩子被這座大墓束死。

  這已是我們幽冥司取得的極大成就。」

  陳三刀腦子裡平白出現了老瞎子的身影,現已能肯定,他應是三千年前的實驗品。

  要不然只是在外門的時候,就能傳授給祖師爺上供得命的法門。

  更不會因他一句話,就能從黃山墳場走進世俗,從而步步高升直至現在的西宮太后。

  三千年前

  或許,幽冥司的確有大動作。

  那場顛覆天宮的大戰裡面摻雜著太多太多的東西。

  但現在陳三刀都不想管,且他也不是多管閒事的主兒。


  就知道從王母這個瘋女人身上,能讓他見到生。

  現在,只是變了三次身,不夠。

  遠遠不夠。

  比起剛剛挫敗,王母這次安靜很多,握著金釵的手遲遲不見落下,而是盯著沙礫一般的碎末沉思。

  她似在構想新的身子,更像是思索如何不讓陳三刀反駁。

  半天后,突拿起金釵,輕輕一挑。

  是的,是挑。

  而不是像剛剛那樣直接戳。

  她像個織女一樣,只是一挑,便從黃山皇陵里挑出一抹淡黃色龍氣,嵌在最里。

  隨即再一挑,靈蘊聚集。

  陳三刀長出手,長出胸,長出眼睛嘴巴,長出一根根刺。

  他像個站起來的人形刺蝟。

  但這次陳三刀沒動,不因其他,只因在自己身子內,一抹熟悉不能再熟悉的人氣冒出來。

  很少很少

  可就是一點點往外冒。

  像插在溫泉里的一根麥稈。

  一點一點的人氣。

  陳三刀猛吸了口氣,就這點人氣,便讓他和剛剛那種怪物區分開來。

  若說剛剛是神仙靈蘊的結晶,現在,他就是完全從那些古神能量里脫胎出來的新生物。

  抬頭,瞧著王母。

  他終知道,就這一手,有她當年創造人的手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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