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百二十五章 陳三刀 死了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看到陳三刀瞬間,每一隻眼睛都開始放著奇異的光。

  貪婪,渴求,拉絲一般目光恨不得馬上要將他牽進去。

  種種死氣如潮水般撲在臉上,陳三刀只覺手掌被莫名牽了一下,竟是紫霞。

  見到這麼多雙眼睛,這個小女人竟顫抖起來,下意識牽住陳三刀的手。

  「你要怕可不用跟著我!」

  紫霞倔強搖了搖頭:「你們解屍匠離不開媳婦兒,我要想死,就必須陪你走過這一關。」未等陳三刀回神,其竟搶先一步跨出,整個人直接消失在黑暗中。

  明明那隻小手還牽引著,可在陳三刀看來,紫霞更像是被黑洞完全吞吃一樣。

  「裡面就是死嗎?」

  陳三刀感覺更清晰,黑暗中那一隻只血紅色的眼睛裡,充斥的全是能失控的死氣。

  這種死氣勾引著陳三刀身子裡本就存在的那種東西,讓其昏昏沉沉。

  有一刻他覺自己就是個死屍一樣。

  連搖了搖頭,清醒幾分,紅門之內的死氣濃度比外面強了十多倍。

  若說在外面能解五品屍,陳三刀敢斷定,進裡面三品屍就可能會感染。

  危險!

  對解屍匠來說最要命的危險。

  陳三刀沒猶豫,想要真解大命,這條路他繞不開。

  腳步跨進紅門瞬間,便是一股直刺腦殼的眩暈,仿佛一隻大手掐著腦殼,隨時要碎掉。

  下意識想要摸臉,沒有鮮嫩的皮膚,只有一根根長毛。

  我是豬。

  我是福陵山修行有成的一頭野豬。

  下意識爬在地上,張開嘴,要掘土。

  就在此時,一股溫熱從唇片上流過,是紫霞,她正緊貼著自己。

  專屬活人的人氣瞬間讓他清醒過來,看著四周,自己正躺在一塊黑乎乎的硬泥地上面。

  這塊地像無數碎肉壓實而成,濃濃屍臭味撲在臉上。

  而在四周,是圓筒狀的黑色牆壁,無數雙血紅眼珠正鑲嵌在上面。

  就在此時,濃濃顫音響起:

  「眾生之苦,多因不守戒律,放情縱慾,要我說,放屁!」

  「不殺生,仇恨永無止息。不偷盜,強弱如我何異。不淫邪,一切有情皆孽,不妄語,夢幻泡影空虛。不饞酒,憂怖漲落無常。不枕樂,芳華剎那而已。不貪眠,苦苦不得解脫,不縱慾,諸行了無生趣。」

  「無妨無妨,修命之人,時有散亂,乃是常情。」

  「入我墓中,斬斷心魔,方可涅槃,你可曾記得。」

  種種聲音好似傳道,更像在放縱慾望。

  陳三刀閉眼封耳,聲卻不停止,反越來越清:

  「不縱慾,如何知欲。不失命,如何知命。進得墓中,自該縱情,自該縱慾,念頭通達,一切自然。」

  聽到此處,陳三刀只覺血液滾滾,魂愛欲,魂<i class="icon icon-uniE004"></i><i class="icon icon-uniE045"></i>,肆意放縱。

  瞧著眼前紫霞化身的三歲女娃,竟莫名覺得新鮮無比。

  「莫聽妄言!」紫霞貼到耳畔,急聲說道,「這些都是陳屍執念,要你陷進其中,吞你性命。」

  紫霞貼上來,陳三刀卻不緩不慢捂住對方耳朵,這些屍體的碎碎念,他太清楚不過。

  現沒半點不適,骨子裡反有一種喜歡。

  抬頭,盯著那一雙雙血紅眼珠,竟似能看到這些眼珠後面曾經連著的屍體。

  曾經,他們是大妖,是巨魔,是神,是厲鬼,可現在全成了屍體,上一層下一層壓著,像壓豆渣般不停擠出屍裡面的東西。

  他覺這座龐大的皇陵就像個化屍池。

  不過,他是真喜歡。

  尤其見到屍體一點點腐爛,消寂,歸於虛無。

  這種消寂不是溶解,而是真正消失。

  「你在看什麼,不會已經被他們蠱惑了吧。」見陳三刀遲遲沒反應,紫霞緊聲問道。


  陳三刀給了個極燦爛的笑容:「這好歹是我們解屍匠地盤,真要這麼容易被蠱惑,哪個還敢進來。不過,倒是讓我瞧出些屍體門道,這種感覺真是不錯。」

  再次看了眼頭頂鮮紅色的眼珠,鮮紅之下是暗紅,暗紅之下是幽暗,只能勉強分辨出一點紅色。

  而在黑暗最深處,這抹紅幾近消失不見。

  顯然,這些紅眼睛至少還能指引他們哪裡是皇陵深處,哪裡是入口。

  站起身,順著眼睛顏色變淡的方向往裡走,耳畔不時傳出滴答滴答的滴水聲。

  那是屍體壓榨後流下來的東西。

  陳三刀手指貼著牆壁,黏糊糊的,像脂肪腐爛,更像焦油,拿起來聞一聞,確定是陳年老屍身上擠出來的。

  「這裡真有你想要的東西?」紫霞顯對這種極陰暗的環境不適應,在這裡,除了那些紅眼睛能提供一點光亮外,剩下全是黑,尤其除了屍液滴答聲響外,根本聽不見一點其他動靜。

  「起碼能讓你真正擺脫死。」陳三刀說得極肯定,當然,並非無的放矢,而是他能在命海中真正看到自己的命裹在黃山那條龐大的命裡面,就好像曾經的天蓬被玉皇大命牢牢裹著一樣。

  「你就不好奇為什麼我一直想要死?」

  「好奇心害死貓。」

  紫霞再不言語,只是緊緊跟著陳三刀腳步,她要保證死氣將這個人籠罩的瞬間,自己能及時將其拉回來,可一路上出奇安靜,除了頭上的眼睛越來越黑外,根本沒一點異樣,讓她也不由好奇。

  「咱們不會走迷宮吧?」

  「不是,我能感覺到屍體的溶解程度,現在牆上的屍體應該有一百多年了,再往前走,屍齡會進入一百五十年。所以,我們是一直往皇陵裡面走。」

  「怎這麼確定。」

  陳三刀抬起滿是屍油的手:「你要相信一個解屍匠的職業水準。」

  紫霞沒很明顯的感覺,只覺四周越來越黑,聲音越來越靜,好半天才能出現一點滴答聲,恐怖的寂靜似要將她溶解,下意識緊貼著陳三刀:「有沒有發現,從始至終我們從未遇到過解屍匠。如果你想要學手段,起碼要向前輩請教吧。」

  陳三刀沒回話,只是停下腳步,抽出解屍刀,直接插進牆壁上一條細縫裡,微微上翹。

  紫霞湊過去,借著一點紅光看清楚裡面的東西。

  那是塊石頭,像個人形,手中拿著一把解屍刀,刀片正緊緊貼在屍體上。

  刀片像鋸子般一點點摩擦,沙,沙,沙,輕微的聲音傳出來,好似正在剝頭皮。

  紫霞下意識捂住腦袋,猛往下按,可就是這般,頭皮脫落的感覺也不見輕,反愈演愈烈。

  就在此時,怪聲戛然而止,抬頭瞧去,原來是陳三刀將自己的刀抽了出來,牆壁又重新縫合起來。

  「剛剛.....那個石人,是你們解屍匠?」回想剛剛,仍覺頭皮發麻。

  「石象生!」陳三刀解釋道,「自願放棄掉一切,將自己變成冷冰冰的石頭。跟進紅門時,神道兩邊的石頭一樣,只不過你剛剛見到這個,還勉強保持了一點解屍的意識。這點很重要,決定他們是像個活人重新活過來,還是徹徹底底的變成石頭。」

  「你怎知這麼多?皇陵外應該沒人傳授給你。」

  陳三刀指著一顆顆暗紅眼珠:「這些東西雖呱噪了些,可也會送一點真消息。皇陵,是捶打解屍匠的錘,能挨多少捶就看你在這裡面能走多遠。真要有膽氣的解屍匠,是有勇氣走進皇陵的。不過,這條路不好走,勇氣是勇氣,葬送是葬送,大多都會將自己葬在這裡,變成冷冰冰的石象生。」

  「可我見你並沒影響。」紫霞放鬆許多。

  陳三刀拉起麻衣,只見那本該人類血肉的肚皮此刻已成了青褐色石頭,石頭紋理正慢慢往胸口爬。

  「你什時候這樣的?」紫霞身子莫名一怔,本能便要貼過來。

  「不礙事!」陳三刀擋開,「我進來就是想看什麼是真正的死,自是要將自己沾進死里去,真要和你一樣,那還不是逛後花園來了。」

  「為何帶我?」

  「以防萬一。」

  紫霞莞爾,不再言語,可她知曉陳三刀未必說了真話。

  解屍匠這些修命的祖宗,也絕非像表面那麼簡單。


  兩人一路往裡走,終於再沒有一隻眼睛,四周徹底黑暗,只能依靠著陳三刀對屍體的摸索往前走。

  紫霞回頭瞧著,那一抹微紅對她似有無限吸引,前面沉沉的黑,似真要往這個世界最底層走。

  好似最底才是那徹底的死。

  四周黑暗,讓這位神仙本能有一種害怕,下意識要抓陳三刀。

  可此刻才發現自己摸到的不再是溫熱的手掌,而是冷冰冰的石頭。

  「陳三刀,你?」

  「別怕!」依舊是那個聲音,但完全成了石頭<i class="icon icon-uniE06C"></i><i class="icon icon-uniE0F9"></i>。

  儘管眼前很黑,可她仿佛能看到陳三刀已是一具石像生。

  她得出手。

  儘管陳三刀聲音很鎮定,可她知曉這一刻的陳三刀或許已經失控了。

  通過手臂,摸到肩膀,攀爬上去,找到了陳三刀的嘴,猛貼上去。

  冰!

  冷冷的冰!

  隨即是一股恐怖的吸力,那嘴片中好似無底洞般將她身子裡為數不多的東西抽了出去。

  只是一瞬間,她便累得不行。

  她很清楚這是什麼感覺,死,自己這一下要被抽死了。

  但下一刻,她感覺到四周又出現了微末一點紅,儘管紅很弱,可確確實實出現在自己頭頂上。

  借著這麼一點微弱的光,終看清楚陳三刀在幹什麼。

  他正躺在兩層屍體夾縫中,全身都變成石頭。

  而她自己,早不知何時變成紙片一樣的薄片,便是這樣,為數不多的血肉也在往陳三刀身子擠。

  石象生身上短暫的恢復一抹血色,可很快又被石頭替換。

  心底發涼,原來這個男人根本就不是往皇陵深處走,而是在一點點撬開皇陵組成的屍體夾層,將自己埋進去。

  那模樣就像覺自己就該這樣長眠一樣。

  「陳三刀,醒醒,別忘了你來皇陵圖什麼?」紫霞急叫著,她不允許這個解屍匠變成石頭,她的死還要求對方。

  「我知道,咱們往裡走。」

  但現在這樣的往裡走,卻不再是隧道里行進,而是陳三刀用解屍刀一點點破開血肉,往屍堆里擠了擠。

  只是擠了一點點,臉上便泛起熱情的笑。

  他

  竟和那些不入流的解屍匠一樣,沉淪了。

  紫霞似想到什麼,猛轉身,竟是那道黑紅相間的大門,門上還不停往下滴答著黑液。

  原來,他們進皇陵根本沒走幾步。

  呵……

  此刻她都不受控制笑了起來,本以為是個多麼了不得的解屍匠,原來也是這種雜貨。

  只可惜她的一身人氣。

  空了!

  只一口就被這個男人抽空,偏偏他還不珍惜。

  四周越來越空,整個人仿佛沉在深海中,恐怖的壓力和寒冷擠著她,似要將她壓碎。

  借著最後一點力氣,看向陳三刀。

  對方早沒了動靜,整個像死人般躺在屍體裡。

  顯然,他已徹底死了。

  紫霞閉上眼,下一次,再不相信這個鬼男人了。

  ……

  陳三刀睜開眼,是義莊熟悉的頂棚,低頭瞧著身子,下意識掐了掐,並不是冷冰冰的石頭,而是血肉。

  他記得,自己應該死了。

  無邊的死包裹著他,像太陽罩著他一樣。

  他再也不想要其他,活著的一切對他都是這麼多餘。

  都要捨棄。

  石頭,不留半點感情的石頭才是他歸宿。

  所以,主動放棄了自己的命。

  可現在……我為何又活過來了。

  記得,好像在閉眼瞬間,便有一隻手,牢牢將他抓住,像從漿糊中抽米粒般,生生將他抽了出去。


  所以,我還活著?

  就在其不解時,咚咚咚,義莊的門響了。

  「小相公,你媳婦兒又死了吧,快快開門,讓月娥舒服舒服!」

  熟悉的聲音,熟悉的香味,陳三刀連起身,打開門,是那白髮飄飄精緻臉頰的女人。

  兩天前,她以自己的命跳了支舞,將天蓬引過來,香消玉殞。

  雖知這女人能轉生,卻沒想到這麼快。

  回想到自己剛剛遭遇,陳三刀連忙問道:「月娥,你知我剛剛活過來?」

  月娥掩嘴俏皮笑道:「你是七公主女婿,玉皇他老人家是你岳丈,這麼大牽扯,怎能讓你死呢!

  重生,感覺如何?」

  陳三刀神色一怔,我沒徹底死,原來是沾了玉皇的光。

  那隻將他從漿糊中抽出的大手,是玉皇的命?

  而那種被剝離的感覺,就是從死中奪命?

  想到這些,連忙問道:「所以,我永遠不會死了?」

章節目錄